回教室的路上，蕭子琛跟在喬昀身后一直罵罵咧咧：“均哥，你就這么同意跟馬影在一塊了？你怎么一點眼光也沒有？你不是說你初中不打算談戀愛嗎？”

    喬昀猛地一停，蕭子琛沒留神一頭撞了上來。

    喬昀朝蕭子琛頭上就是一記腦瓜崩：“你現(xiàn)在怎么變得婆婆媽媽的？”

    “疼！”蕭子琛捂著額頭嚎了一聲。

    喬昀勾過蕭子琛的脖子，斂起欠打的痞樣，說：“你沒聽說，在咱學校，這馬影可惹不得。”

    “惹不得？”蕭子琛皺眉，來了興趣，“怎么惹不得？不就是個初三女混混嘛，還能上天？”

    喬昀想了想，一臉認真：“你惹她不高興了，興許她還真能送你上天?！?br/>
    蕭子琛：“……滾你妹的！”

    喬昀笑了笑，說：“我聽說馬影社會上的朋友不少，打架都是不要命那種。她仗著自己在區(qū)上有后臺，在咱學校是橫行霸道，學校沒幾個不怕她的?！?br/>
    蕭子琛眉頭皺得更深了：“所以，關(guān)你什么事？”

    “所以我尋思著……”喬昀把他拉得更進了些，“她這號風云人物托人給我送情書，肯定是被我的美色迷住了唄，我可不能打人家臉，你說是不是？”

    “……滾！”蕭子琛罵了一句，甩開喬昀的胳膊，橫穿操場往教室的方向走。

    “我說真的呢！”喬昀吹了吹劉海兒，小跑幾步追上去，把自己全部重量掛在蕭子琛身上，“黑炭，你說我他媽怎么那么帥？哎，這才開學半個月就有人追我，以后初中怎么過?。课疫€不得被女的煩死？”

    蕭子琛白他一眼：“你要臉不？”

    喬昀：“肯定要?。∫院笪疫€得靠臉吃飯呢。”

    蕭子?。骸啊闭郎蕚鋼p回去，就聽到操場對面?zhèn)鱽砟昙壷魅问铺祗@的大吼：“操場上兩位同學！不上課在外面瞎晃什么？！”

    兩人對視一眼，叫了聲“快跑！”腳下抹了油一般，撒腿就往教學樓里跑。

    年級主任帶著他的糾察小分隊在后面窮追不舍，一邊跑一邊嚷：“你看看你們怎么穿得校服！吊兒郎當哪有學生的樣子！那是校服不是披風！”

    最終，年級主任抹著汗哼哧哼哧地停了下來，放眼望去，偌大的操場一個人影也沒了。

    那年，子弟學校的操場率先開始鋪塑膠草坪，塵土飛揚的舊操場被綠油油的足球場和紅白相間的跑道取代，熱烈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照著，升旗臺上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和操場交相輝映，明媚的色彩點燃了整個青春。

    這種子弟學校往往烏龍混雜，學習好上天的有，混得就差殺人放火的也有，校長為了升學率和學校的聲望嚴抓紀律，年級主任每天都會帶著糾察小分隊在學校各個角落轉(zhuǎn)悠，主要是抓早戀的和翹課抽煙的。

    后來，大家發(fā)現(xiàn)廁所是年級主任很少去的地方，那里就順理成章成了混混們的根據(jù)地。幾乎每個課間，Y中的廁所都是人滿為患，有人在里面吞云吐霧，也有人約架揍人。

    好學生經(jīng)常在學校憋一天不上廁所，有時候?qū)嵲诒锊蛔×?，低聲下氣地進去，叫幾聲“大哥大姐”，被調(diào)戲幾句，方便完后趕快跑出來。

    喬昀和蕭子琛是廁所的?？停麄儾皇亲屓寺勶L喪膽的混混，但也絕對算不上好學生。還好他們在小學的那點名聲傳到了初中，蕭子琛在社會上也有幾個大哥，他們平時去廁所方便的時候，也沒人敢隨便招惹。

    久而久之，“上廁所”就成了Y中的一句暗語，如果有混混喊你去廁所，那就意味著你惹了不該惹的人，麻煩上身了。

    在Y中，一個學生活蹦亂跳地進廁所，鼻青臉腫的出來是司空見慣的事。有時候被欺負的學生碰上年級主任，只能忍著委屈說自己不小心摔進了便池，如果告小狀，放學后又難免一頓毒打。

    有幾次年級主任不信，帶著小分隊風風火火闖進廁所，沒見到什么校園暴力，反而見到學生們吹著口哨方便，看上去規(guī)規(guī)矩矩，沒什么異樣。

    后來年級主任給校長諫言翻修廁所，原因是有太多學生失足滑進便池受傷了。

    這件事一度成為Y中流傳在學生中的一大笑料。

    中學時代，學生總是嘲笑著年級主任的迂腐和古板，上了大學后才明白，一生中能碰上幾個為學生操碎心的老師，是多么幸運和不易。

    然而人往往都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們疲于追悔過去，卻總是無能把握當下。

    喬昀和蕭子琛氣喘吁吁跑到教室后門的時候，滅絕師太正在講臺上繪聲繪色地講課。擠了五十多號人的教室里熱浪翻滾，仿佛能看到學生頭頂騰起的白氣，學生們用手或者本子扇涼，頭頂?shù)碾婏L扇吱呀吱呀地轉(zhuǎn)著。

    滅絕師太是八班班主任，原名張小薇，教語文。因為她平時處事雷厲風行，對學生又是非常嚴格，額頭中間還長了一個紅痣，和那陣子火透半邊天的《倚天屠龍記》里的滅絕師太很像，于是就有了這么個外號。

    半個月的觀察下來，喬昀和蕭子琛發(fā)現(xiàn)，翹誰的課都好辦，唯獨這個滅絕師太不好惹。

    蕭子琛一看到是滅絕師太的課，就要從后門往教室里溜，喬昀一把拉住他，戒備地抬頭望了一眼，說：“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進去，還不被笑死？不然等下課咱再進去吧?！?br/>
    蕭子?。骸拔覌屨f，這個月再被叫家長就給咱倆斷糧?！?br/>
    “……”喬昀咽了口唾沫，“阿姨好狠啊?！?br/>
    蕭子琛：“要臉還是要糧？”

    喬昀糾結(jié)了一會兒，說：“……糧。”

    兩人一拍即合，一塊站起身，剛一抬頭，就看到了滅絕師太那具有標志性的紅痣和挺得能搟面似的臉。

    背后一涼，喬昀推搡著蕭子琛往前，蕭子琛反推他，喬昀腳下打了個滑，拽著蕭子琛險些一起撞到滅絕師太身上。

    滅絕師太：“……”從容不迫地向后退了一步。

    兩人踉踉蹌蹌?wù)痉€(wěn)，喬昀撓了撓頭發(fā)，躬身問好：“滅……呸呸呸，張老師好?！?br/>
    蕭子琛也笑著附和：“張老師好?！?br/>
    滅絕師太心里各種恨鐵不成鋼，表現(xiàn)出來只是淡淡一句：“怎么來這么晚？干嘛去了？”

    喬昀迅速回答：“睡過了！”

    蕭子琛不禁暗嘆喬昀的思維敏捷，連連應(yīng)聲：“對對對，睡過了，大夏天最容易睡過了！”

    滅絕師太依舊板著臉：“現(xiàn)在是九月十七號，秋天?！?br/>
    蕭子琛：“……”

    喬昀心里暗罵了一句蕭子琛的白癡，趕忙圓場：“俗話說立秋不落雨，二十四只秋老虎嘛?！?br/>
    “對對對！這秋老虎真是來勢洶洶啊，張老師你瞅我這脖子上的汗，剛才騎車給我累得！”

    滅絕師太無奈地搖了搖頭，說：“行了，就你倆貧，一唱一和的，怎么不去說相聲？”

    兩個人見好就收，低下頭不說話了。

    滅絕師太回過頭，班里學生疊羅漢似的望著窗外，甚至還有站在桌子上看熱鬧的，一看到老師發(fā)現(xiàn)他們，趕忙回過頭裝作認真讀書的樣子，站在桌上的一個趔趄摔了個狗啃草。

    滅絕師太往心里頓覺無語，扭過頭來對二人說：“站教室后面上課，做一周室外值日！”

    “沒問題！”比起叫家長，罰站和做值日真是小菜一碟，不足掛齒。

    兩人長舒了口氣，暗自擊了個掌，跟在滅絕師太后面屁顛屁顛滾回了教室。

    中學的教室總是烏泱泱擠滿了人，不知為什么，教室的座位總會從最后一排向前整體挪動，到最后，教室后面空了很大一片空地，前面的人卻擠得行動不便。

    初中是按身高排座位，以喬昀和蕭子琛的身高占領(lǐng)最后一排絕對沒問題，可是滅絕師太不知道腦袋里哪根線短了路，本著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差生的心態(tài)，硬是讓他倆坐在教室中間。

    喬昀為此可是煩透了心，不僅擠得大長腿沒處放，還老是因為上課睡覺被丟粉筆頭。

    初中開學以來，這還是喬昀第一次站教室后面上課，他環(huán)顧一圈，這里不僅地界寬敞，還有垃圾桶和飲水機，怎么看都覺得是塊風水寶地，真是可惜。

    看著看著，他發(fā)現(xiàn)整個教室，除了教室中間他和蕭子琛的位置上沒人，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上也沒人。教室是單人單桌，有多少張桌子就有多少個人，今天沒聽說班里有人請假啊，難不成這個班還有人跟他們志同道合？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張堪稱最佳位置的課桌上，一縷陽光剛好透過樹葉的縫隙從窗外照進來，桌上摞著幾本教科書，沒有文具盒，幾本教科書都沒包書皮，擺放整齊，邊角都有卷起的痕跡，應(yīng)該是被主人經(jīng)常翻閱。

    看來這張桌子的主人是個學霸了，不過這人的存在感未免也太低了，開學半個多月，喬昀竟然都不知道班里有這么一號人物。

    軍綠色的桌布上，白色修正液涂得文字奪人視線，當時大家為了區(qū)分桌布，總會用修正液涂上自己的名字。喬昀踮著腳想看清桌布上寫了些什么，費了老大的勁看了半天，只看到一個字——“寒”。

    他還當真不記得班里有名字里帶寒的同學，轉(zhuǎn)身問蕭子琛，他也擺頭表示不知道。

    還真是低調(diào)。

    正胡思亂想著，滅絕師太的粉筆頭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喬昀的腦袋，緊接著是震天動地的大嗓門：“站著上課都能走神！你倆這周都給我站著上課！”

    認真聽課的蕭子琛無故被冤枉，委屈極了，轉(zhuǎn)過頭來，沖喬昀比了個中指。

    望著教室最角落那張不知道是誰的課桌，喬昀心里卻是頗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