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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滿場無聲。
每個人都還沉浸在音樂的余韻中,在默默消化內心的情緒。
間隔了近二十秒,才慢慢響起了掌聲。
然后很快就變得非常熱烈。
嘩啦呼啦。
真像全國小學作文老師統(tǒng)一教的那樣,如雷鳴一般。
跟上首歌曲結束時不同,這次觀眾們游客們臉上神色認真了許多,身子也都站的比較直。
那樣子,不像是聽完一場街頭表演,而是剛在身后的國家歌劇與芭蕾舞劇院聽完一場歌劇表演,有一種發(fā)自內心的尊重。
對音樂,對藝術。
孫震悄悄摘下墨鏡,擦了擦眼角。
一半是感動自豪,一半還是酸。
淦,既然想家都想到這種程度了,情緒汪洋恣意,男女老少中外人士無差別攻擊,干嘛平時不多給哥們兒打幾個電話敘敘,每次非得等老子給你打?
同時也有些小慚愧。
覺得對自家兄弟關心不夠,兩年多時間,許昊不好輕易回國,自己可以出來找他啊!
浪費那么多時間在那個熊蛋曼聯(lián)身上,踢得一年比一年差,底褲都快輸沒了,確實也沒啥意思。
出來找兄弟喝大酒欣賞東歐妹子不香嗎?!
舞臺上,黎樺帶著十個學員,包括樂隊成員,工作人員,也一起在鼓掌。
不少人眼眶還是濕濕的:
“吁~~渾身雞皮疙瘩沒停過,一浪高過一浪?!?br/>
“這是我現(xiàn)場聽過的最好聽的二胡曲,沒有之一,等下知道名字,就下載來做鈴聲?!?br/>
“出來第三天,想家了?!?br/>
“超級想念我媽做的油潑辣子面。出發(fā)前一天還在嫌棄?!?br/>
“剛才一瞬,感覺回到了小時候外婆家,大黃還活著,外婆……也還在世。我?guī)е簏S滿山溝溝跑?!?br/>
“想起小時候的鄰居了,羊角辮,小白牙,特別愛笑,印象中她的笑臉,恰好每次都出現(xiàn)在陽光下?!?br/>
“牛人就是牛人,換千斤后不調音準又怎么了?還不是從頭到尾準的一批!”
“作為一名音準偏執(zhí)狂說一句,剛才這曲子,都不能用準來形容了,是準到變態(tài)!”
“事后諸葛亮一下,人家許昊老師或許也不是沒調音,只是沒用電子定音器、調音哨,也沒用鍵盤標撫音,而是用了一種特殊的方法,只是我們眼拙,沒看透而已。”
“咱們眼拙沒看透,難道李星輝老師也眼拙?”
“靠我啥時候提李老師了,你少特么給我挖坑!”
話聊到這份上。
大家也都是忍不住好奇,余光悄悄打量李星輝老師。
在【歌聲游世界】節(jié)目組大部分人,包括黎樺和學員們的印象中,李星輝老師脾氣還挺古怪,挺難相處的。
做人也有點倚老賣老。
整天一副天王老子我最大的架勢,包括制片人、導演在內,對誰都愛答不理的。
但無奈人家履歷確實牛批,也確實有兩把刷子,輕易不發(fā)言,不管事,有點拿錢不辦事純吃閑飯混日子的嫌疑,但一旦開口說點什么,還都能說到點子上。
就譬如這次過來要準備什么樣的音樂風格時。
李星輝給出的意見是以不變應萬變,就搞自己擅長的,如果能夠偏民族國風一點更好。
沒有被大家接納。
他當時翻了幾個白眼,也就沒再多說什么了。
結果剛來到埃里溫這第一站,就被劈頭蓋臉狠狠的上了一課,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并且還有許昊這個正面典范作為例證。
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瞬間就拔高了一大截。
所以都特別好奇他性格這么怪這么桀驁的人,剛措辭嚴厲,各種分析,數(shù)落人家數(shù)落的頭頭是道,然后瞬間就被啪啪打臉,會不會當場發(fā)飆硬要找回面子?
這是他這種性格和行事風格的人,閉著眼睛都能干出來的事情吧。
不僅是他們這些人,連跟李星輝不算熟悉的制片人,心里都有些怵怵的。
悄悄站的離李星輝遠了幾步。
然而。
李星輝本人,絲毫沒有被當眾打臉的尷尬。
甚至,他此時此刻可能都已經(jīng)忘記了那一茬。
他現(xiàn)在情緒是振奮的,整個人是激動的,臉上表情是愉悅和享受的。
皺紋遍布的臉上,微微帶著一絲潮紅。
如飲美酒,如聽仙音。
說話聲音都有些發(fā)抖:
“我錯了,我要收回之前對許昊的評價,我說他是專業(yè)中的翹楚,事實證明,我錯的很嚴重?!?br/>
制片人:“……”
歪日老李,不至于這樣子心思狹隘斤斤計較吧。
我覺得人家拉的挺好的啊,甚至比第一首更好!
節(jié)目組工作人員、黎樺、學員們一番眼神交流。
來了來了,果然終于還是來了。
李星輝旁若無人,目光湛湛的看著臺上的許昊:
“二胡演奏五條件:聲、情、技、形、韻。
聲、情、技、形不必多說,上一首曲子已經(jīng)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
而剛剛這首曲子,已經(jīng)頗有【韻】味,有一絲氣韻天成,余音繞梁之感,明顯在最難的韻字方面,也已經(jīng)登堂入室。
就這首曲子的演奏而言,專業(yè)級已經(jīng)不足以形容許昊的實力和水平,我認為他在某些方面,已經(jīng)隱隱觸摸到了二胡演奏大師的境界?!?br/>
啊這?
所有人:“……”
這一個大轉折,差點閃折在場所有人的腰。
導演心里再感激許昊,再偏向許昊,也覺得不可思議。
感覺這就多少有些過了。
他跟李星輝合作多次,相對熟悉些,說話就比較直接了當:
“不至于吧李老師。
這首曲子確實非常動聽,說實話我被深深震到了,頭皮發(fā)麻,鼻子酸酸的,全程浮想聯(lián)翩,一個畫面接一個畫面,一浪高過一浪。
但是客觀而講,剛才這首曲子本身,難度不算大吧。
結構和走向也比較單一,總體應該還沒有第一首【有朋自遠方來】大。
怎么一下子就觸摸到二胡大師的境界了。
制片人也點頭道:
“如果要我選,這首曲子我會排在【有朋自遠方來】之前,因為確實更能打動我。
但是有沒有可能,這不全是許昊老師一個人的功勞?
不是因為他拉得接近大師級,而是曲子本身寫得好呢,他這其實屬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