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陽陽一蹦一跳地上樓,兩人才朝紅月山的方向走去。
風昀在夜風里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哎呀,果然還是鄉(xiāng)下適合我,舒服!”他轉頭看見夏炎的神情有些嚴肅,放下手,奇怪地盯著他:“你怎么了?有心事?”
夏炎慢慢地走著,輕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接下來,又會發(fā)生什么?!?br/>
他凝視著已經(jīng)可以隱約望見的紅月山,心頭閃過一絲不安。剛剛他才得知,今晚血鬼要單獨見他和穆楓兩個人。穆楓,從來沒有在吸血鬼城出現(xiàn)過,卻是血鬼的小兒子,他的……弟弟。
……同父異母的弟弟。
兩人幾乎是不會同框出現(xiàn)在吸血鬼城的,畢竟是不同的母親,畢竟,除了自己,他是唯一一個流著帝尊的血液的魅族吸血鬼。
而這次,不知怎的,竟要一起見了。
風昀笑了一聲:“安啦,不會發(fā)生什么的。最近南向那邊我觀察過,并沒有什么動靜,若是他們一直沒有動向,我們也不必先下手。至于陽陽的朋友們,被催眠了就ok了。還有紅月山的殺人者你不都知道了嗎,也安撫過吸血鬼城的城民了。所以,至少現(xiàn)在你放心,沒什么事情會發(fā)生的。”他以為夏炎是為這些事煩惱,于是盡力安慰著。
“嗯?!毕难椎膫饶樤谠律虏簧跚逦曇粢琅f清冷,“知道?!?br/>
兩人似乎都有心事,各自沉默下來,慢慢朝紅月山走去,一路再無聲響。兩人都曾經(jīng)是人類,因此不約而同地,他們都原本幾秒可以到達的地方,都喜愛緩緩走過去,除非有急事。大概這也是夏炎可以和風昀做兄弟的一大原因,他們……都對人類以及人類的行為有一種難以描述的羨慕和渴望。
等到他們終于到了吸血鬼城的時候,風昀迫不及待地朝不遠處的山洞走去,同時回頭和夏炎招手:“我走了啊,今天冰雪難得會在,我和她聊聊天,太久沒有和她交流了?!毕难状浇枪雌鸹《?,點點頭:“去吧?!?br/>
轉回頭的瞬間卻笑意全無,雖然相隔甚遠,但視力極佳的他早已看見,鬼殿的磚瓦之上,那個蒼白的、瘦弱的少年正立在那里,帶著微笑注視著自己,久久未動。
下一秒,夏炎已立在穆楓面前,于屋檐之上朝他投去沉靜的目光,而后微微皺起眉頭:“你在做什么?!?br/>
穆楓的嘴角勾起甜軟的笑意:“等你啊?!膘`動的眼睛帶著少年應有的俏皮。
夏炎的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別過頭,一躍而下,朝鬼殿的正殿走去。穆楓微微垂頭,眼里的余溫還有些顏色,隨即飛躍到鬼殿的門前。
血鬼正背對著大門而立,并未坐在象征權力的高座之上。夏炎一步一步走進來,目光閃爍。他看見的是不再筆挺的腰背和瘦骨嶙峋的身軀,于兩年前看見的,似乎早已不是同一個人。
果然,吸血鬼一旦老了,就會老得極快,是超乎想象的速度。
聽見動靜,血鬼緩緩轉過身,滿是皺紋的臉浮現(xiàn)一絲笑意:“血寒,血冥?!蹦聴髟谏砗笞哌M來,聲音有些撒嬌的意味:“父親?!?br/>
血鬼點了點頭,隨后看向夏炎。而他的神情卻沒有一絲變化,直切主題,冷冷道:“關于你讓我調(diào)查的事,已經(jīng)水落石出。”這是不久前血鬼所交給自己的任務,希望查出魅族吸血鬼看見血能控制欲望的原因。雖然這些日子不太平,自己又會時不時失控,但是有風昀的幫忙,真相卻也漸漸浮出水面。
“二十年前,有人闖入吸血鬼城,是嗎?”夏炎抬眸,目光炯炯。穆楓吃驚地睜大了眼:“怎么可能,不是說自吸血鬼城開城以來,沒有人進來過?”他看向血鬼,有些疑惑。
血鬼痛苦地閉上眼:“沒錯。也就是那時,你……去了人類世界。那時候吸血鬼城一片混亂,所以,我便沒有前來尋你?!毕难纵p笑一聲,抬頭朝墻上的窗望去,外頭一片灰暗,依舊是吸血鬼城該有的黑暗色調(diào)。
“所以,那個人用了自己的血,讓所有魅族吸血鬼擁有了對血的控制能力。那個人不是一般人,他是鬼師。”提起鬼師,夏炎還是頓了頓,“鬼師是吸血鬼的世敵,他們的血對于吸血鬼來說卻是比一般人類的血來說更大的誘惑,而從吸血鬼誕生以來,從未有吸血鬼能吸到鬼師的血,即便是戰(zhàn)斗中鬼師失敗馬上要死了,他們都會服下一種事先藏在牙齒中的藥,這藥能使全身的血液迅速凝固。”他嘆了口氣:“而這個人,卻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血獻了出來,讓所有吸血鬼城的吸血鬼蜂擁而上喝下,無意之中擁有了對血的欲望需求的控制?!?br/>
血鬼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答案,不禁后退了幾步,喃喃道:“竟是這樣……竟然是這樣的啊……”他一邊瘋狂地笑著一邊呢喃:“那時候吸血鬼城太亂,我們處于危險境地,我時刻擔心著吸血鬼城會暴露,關鍵時候妻子兒子又走的走死的死。我許久之后才得空,但是那時候,他已經(jīng)死了啊,我卻不知道……他是這樣死的……”
夏炎微微皺眉:“他究竟是誰?!彪m然有吸血鬼城的老者含糊不清的記憶和史書記載,這一段的記錄卻模糊不清,大概是當時的吸血鬼城的確異?;靵y,一團糟糕。
血鬼這才像剛剛回過神,大笑著搖搖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啊,一個瘋子……瘋子……”隨后,令兩人詫異的是,一代帝尊,他們的父親,居然慢慢彎下腰,發(fā)出壓抑的哭聲。這幅場景,在吸血鬼城的夜里,有些悚然。
“你在做什么。”雖然眼底飄過一絲動搖,夏炎依舊皺眉,涼涼道。
穆楓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眼睛流露出孩子模樣的慌張。這樣的父親,這樣的帝尊,他還是頭一回見。
昏暗的空間里,許久血鬼才抬起頭,滿是皺紋的臉更顯蒼老。他的聲音顫抖著。
“那是我……最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