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綺薇喜歡為目標而努力的人，因為她本身也是這樣的人。但在精靈之森，這樣的精靈幾乎沒有。

    精靈有足夠長的生命、有著優(yōu)雅高貴的天性和凌駕于所有種族之上的天賦。這樣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讓精靈們不用像人類那樣拼盡性命去做某件事情，哪怕是有了目標，他們也會優(yōu)雅地走到終點，不見汗水，只見從容。

    方綺薇是性格直，可不代表她單純沒腦子。她和精靈一樣，非常敏銳，又比精靈多了幾分人類的狡猾和世故，如果她愿意，完全像個佩辛斯口中的人類行事，也不是不行。

    只是，大多數(shù)時候，方綺薇都更愿意用一種直截了當?shù)姆绞浇鉀Q問題。

    早上的歷史課后，佩辛斯留下了艾麗。其他精靈不明所以，方綺薇察覺出了佩辛斯對艾麗的不滿——那是一種母親對孩子的失望，決定要糾正孩子的錯處。

    方綺薇幾乎是用膝蓋就推測出了佩辛斯不滿的原因：不可能是因為面具，當時艾麗什么都沒做，而佩辛斯正在例數(shù)人類的卑劣之處——答案呼之欲出，艾麗和她一樣，在對待人類的問題上持了和精靈不同的態(tài)度！

    方綺薇不知道艾麗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艾麗不像是喜歡人類的模樣，又不像自己那樣討厭精靈的生活。有什么原因讓她對人類抱有另一種看法？

    無論是哪種看法，方綺薇推測，這個能接受人類的精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說不定也能接受自己的某些觀念。

    既然有了解決方法的可能性，方綺薇就絕不會放過。所以她厚著臉皮跑到了艾麗跟前，直接說出自己的請求。

    “好了?！卑愅９P，將紙交給了方綺薇。

    方綺薇一疊聲地道謝，伸手握住了紙張的另一端，卻發(fā)現(xiàn)艾麗并未松手。

    “你為什么會想到這樣的學習方法？”艾麗盯著方綺薇的雙眸。

    “欸？就是想到了啊。”方綺薇裝傻，可不敢露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這些部分不是一樣的么？一眼就能看出來了。這樣拆解有什么不對嗎？”

    “沒什么不對?！卑惒[眼，“我需要留一份，你抄完后還給我?！?br/>
    “好的?！狈骄_薇心頭一跳，拿著紙就跑開了。

    艾麗望著方綺薇的背影，疑惑不解。

    卡斯伯和卡特會產(chǎn)生用人類方法教方綺薇的念頭一點兒都不奇怪，精靈之森都當方綺薇的父親是人類，方綺薇某些方面表現(xiàn)得像個人類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連方綺薇自己都是這樣想的，對自己的某些行為并不掩飾，甚至借此掩蓋了她是異世靈魂的事情。

    艾麗是從四百年后回來的，她很清楚，方綺薇的身體中沒有丁點兒人類的血脈，即使有什么迥異的地方，也不該是像人類才對。

    那種人類的學習方式，不是一個精靈該有的，也不該是那個位面該有的。

    艾麗將這點疑惑記下，不急著探究。她現(xiàn)在有了新的主意。方綺薇的想法讓她產(chǎn)生了推廣精靈文字的念頭。

    她經(jīng)歷了大戰(zhàn)，知道四百年后百廢待興的情景，如果在那個時侯進行精靈文字的推廣，對精靈以后建立帝國百利而無一害。只是，這事情還有的計較，至少接下來的兩三百年她是沒有機會促成的。

    “怎么樣了？你和艾麗說了什么？”卡斯伯好奇問道，接過方綺薇帶回來的“教材”。

    “這是艾麗寫的。她就能明白我說的話?！狈骄_薇笑了笑，覺得自己果然沒猜錯。

    方綺薇想到艾麗最后的那個眼神，微微苦笑。

    她表現(xiàn)出的邏輯思維和觀察力，不是薇薇安該有的。

    卡斯伯會下意識地忽視，是因為他和薇薇安的相處中，薇薇安一直處于強勢地位，不涉及精靈的事情，卡斯伯都會由著薇薇安胡來；涉及精靈的事情……卡斯伯會等薇薇安胡來好后，幫著收拾爛攤子。

    艾麗可沒這樣的好習慣。她會發(fā)現(xiàn)、會狐疑，都在方綺薇的預料之中。只是，方綺薇原以為這樣的懷疑會在她多次表現(xiàn)突出后，才產(chǎn)生，沒想到艾麗如此敏銳。

    她還是小看了精靈啊。

    方綺薇不愿迂回許久才解決認字問題，表現(xiàn)過頭就表現(xiàn)過頭吧，誰又會想到“穿越”這種不靠譜的事情？

    她腦袋上可還有自己按上的自然女神罩著呢。

    “艾麗一直都很聰明?！笨ㄋ共c點頭，失落于沒幫上方綺薇的忙。

    “嗯，但她不會細心教我的。”方綺薇說道，指著其中的一個個字母，“這些字母該怎么寫我還是不懂呢，你寫給我看看吧。”

    “好?！笨ㄋ共豢趹拢腥碎_了頭，他就知道該怎么教方綺薇了。

    兩人學了一晚上，方綺薇是成年人的靈魂，學習能力不是孩子能比的，很快就學了大半的字母。要不是因為精靈文字過于復雜，不同于她所了解的任何語言，再加上她用不慣羽毛筆，這學習速度還能上升幾個臺階。

    卡斯伯很是欣慰，好學向上的薇薇安讓他看到了兩個人光明的未來——即使他想要照顧薇薇安一輩子，那至少也要父母不反對才行。

    圖書館定時關門，方綺薇讓卡斯伯收拾東西，自己跑到了艾麗面前，“艾麗，你整理的那些字母，我明天上課時還給你，行嗎？”

    “可以?！卑惪戳搜鄯骄_薇手指上因練字留下的紅痕，點點頭。

    “謝謝你！”方綺薇松了口氣。

    圖書館雖是關了門，但回家后照樣能夠?qū)W習。方綺薇拿出了過去高考、考研的勁頭，當真是苦讀了一夜。

    卡斯伯已經(jīng)教了她不少字母，舉一反三之下，剩下的字母她也都記熟了，將艾麗寫的資料謄寫了一份，分門別類，按照不同的組合方式重新整理排序，又做了封面和封底，將艾麗的原版和自己的第二版都用針線縫了起來。

    方綺薇關了魔法燈，躺到了床上，思索著自己明天的計劃。

    第二天一早，方綺薇就精神奕奕地起床了。

    “薇薇安，你起得真早?！贝蜷_門的卡斯伯就見到了門口等著的方綺薇，感慨一聲，又驚奇地看著方綺薇抱著的兩本冊子，“這是……”

    “要還給艾麗的東西?！狈骄_薇一筆帶過。

    她是看出艾麗對自己的懷疑。

    被懷疑了之后想辦法撇清？

    那當然是好辦法，但方綺薇根本沒辦法撇清。她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唯一能做指引的就是薇薇安不靠譜的記憶，繼續(xù)活下去只會露出更多的馬腳。方綺薇能做的只有在不斷露馬腳的過程中，一點點建立自己的形象，抹去薇薇安在眾人眼中的模樣。

    值得慶幸的是，方綺薇發(fā)現(xiàn)，薇薇安留下了一個爛攤子的同時，也留下了極大的空間。精靈們一直無視半精靈，又怎么會去真正了解她的性格？了解她性格的卡斯伯又是事事以薇薇安為先，完全不會質(zhì)疑薇薇安的轉(zhuǎn)變。

    她的境況比她最初預料的要好得多。

    方綺薇欣慰地想著。

    “那我們走吧?！?br/>
    “黛絲阿姨回來了么？我和她打個招呼吧?！狈骄_薇沒移動腳步，反而是探頭看了眼屋內(nèi)。

    “母親今早才回來了，已經(jīng)休息了?！笨ㄋ共p手輕腳地合上門。

    “那還真是辛苦啊?！?br/>
    “因為特使隊就快要回來了嘛！”卡斯伯露出笑容來，“特使隊出發(fā)前和回歸前的半年，護衛(wèi)隊都會很繁忙，要清理一下路線周圍的魔獸群，還要調(diào)查那些強大魔獸的蹤跡。如果有什么異常，得事先通知特使隊才行?！?br/>
    “加內(nèi)爾叔叔要回來了？”方綺薇翻閱著薇薇安的記憶，找出了卡斯伯父親的訊息。

    “嗯！不知道父親這次回來，會帶些什么回來?！笨ㄋ共诖卣f道。

    加內(nèi)爾身為特使隊的一員，這一次是他第七次離開精靈之森了。最初的幾次，加內(nèi)爾還保持著一個精靈的驕傲矜持，現(xiàn)在則截然不同。

    雖然還是有著身為精靈的驕傲，可他不會再不屑于其他種族交流，每次回來還會給卡斯伯帶一些其他種族的特產(chǎn)——當然，身為精靈，他帶的特產(chǎn)一般是矮人、獸人的特產(chǎn)，人類粗制濫造的東西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方綺薇也期待起來。

    她還是向往著人類的世界，至少有肉吃?。?br/>
    她可不知道，特使隊頂多帶人類的書籍回來，其他東西是完全不碰的，吃食就更不可能了。

    今天上午的課程是右祭司利蒂西亞的精靈史，上課的地點是神廟右殿。

    方綺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艾麗，趁著右祭司還在內(nèi)殿祈禱，她走到了艾麗的身邊。

    所有的精靈都把目光投在了兩人的身上，完全不知道這第一天上課就針鋒相對，幾乎要動手廝殺的兩人怎么會有接觸？還是薇薇安這個半精靈主動的？

    艾麗看向了方綺薇手中的兩本冊子，有一絲訝異從眼中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