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念慈堂出來,宋執(zhí)夫婦徑直回了自家住的碧瀾院,宋清然癡迷琴術(shù),又偶然得了樂仙居妙夫人的指點(diǎn),急急忙忙便回去練琴去了,只清遙無事,想著回自己的漪瀾院繼續(xù)擺弄花草亦或是對窗靜讀,皆是不錯(cuò)的選擇。
一個(gè)俏麗的身影疾步攔住了清遙的去路。
清遙看她一眼,這姑娘真是有趣,她大度,不找她的麻煩,她竟然還送上門了!
“四姐姐今日好大的威風(fēng)!”
這話從何說起?她今日耍威風(fēng)了嗎?并沒有??!清遙不禁一笑,“這位想必就是五妹妹了吧!我落水失憶,身邊人基本都記不得了!不知哪里得罪了五妹妹?”
“你少來裝蒜!”
宋清靈氣勢洶洶,她今日本想好好給這個(gè)眼前之人告一狀的,裁撤她的小廚房,還下了她母親身邊人的面子,又處理周嬤嬤,如此氣焰囂張,不打壓一下怎么行!只是沒成想今日祖母倒是沒什么心思聽她的“訴苦”,竟將她一塊兒打發(fā)了出來!
聞言,清遙也不禁斂了笑容,微微欺近宋清靈幾步,她身量高挑,距離近了更是氣勢壓人,“五妹妹!我好端端的人,裝什么蒜吶?”
宋清靈水靈靈的眼睛圓圓的瞪著,清遙離她毫厘之近,她便只能仰著頭看她,看她嬌俏挺秀的鼻子,看她明艷深邃的雙眸。宋清靈忍不住退了兩步,和她拉開距離,往常里宋清遙都是繞著她走的,或者是言語上吃點(diǎn)虧,亦或是被她欺負(fù)幾下,今日卻是反常的厲害,前不久母親和下人說起此事,她還不信,如今看來,倒是真的!
可是那又怎樣,她是宋府上上下下最寵愛的五小姐,是父母手中的心肝,她宋清遙再怎么裝,不過都是一只一捅就破的紙老虎,有何可怕?
“宋清靈!”
清遙淡淡喚了一聲,彼時(shí)正在出神的宋清靈嚇了一跳,匆忙抽神而歸,待反應(yīng)過來,又不免滿心怒意,那個(gè)丫頭居然直呼她的名字?她自己竟還聽就了!
“宋清靈,我也不怕告訴你!落水之事從始至終,我清楚得很!不過你也不必怕,我這個(gè)人向來寬容大度,若是你就此老老實(shí)實(shí),往日恩怨,我便既往不咎,若是你依舊不識(shí)抬舉,那我可就……”
不言而喻,她自然不必明說!
話說到這個(gè)份上,她已算是恩賜。為的不過是宋清靈好歹是宋家小姐的妹子,有些事不想做絕,給這么一兩次機(jī)會(huì)倒也沒什么,只是若是此人依舊冥頑不靈,那可就是自討苦吃,自尋麻煩了!
乍提落水之事,宋清靈不免心中一驚,這幾日連連聽說她落水失憶,故而她才敢如此大搖大擺,可她卻說她從始至終然知曉,這怎么可能?
“五妹妹還是好好思量一番吧!我若是報(bào)官,你便是謀殺的罪名!”
她長眉輕挑,一雙眼睛里是輕蔑,仿佛就是在告訴對方,你,如今不過是我的玩物,你,命運(yùn)在我的手里!
宋清靈看的分明,這哪里還是往日的宋清遙,懂得威脅,知道反抗,她心里不停的兩個(gè)小人打架,一個(gè)明明看到了事實(shí),另一個(gè)卻一直在念叨,這不是真的!
“你血口噴人!”
她囂張而跋扈的氣焰盡失,如今被拿捏住了把柄,倒是有幾分失了情緒,“你無憑無據(jù),憑什么誣陷我?”
“你怎么知道我無憑無據(jù)?”
“那日只有你我,分明……”
話將說了一半,宋清靈立馬住了嘴,她一時(shí)著急,竟說出了這樣的話!
清遙嘴角流露一絲玩味的笑意,“看來,五妹妹這是承認(rèn)了!”
宋清靈性子急,又素來囂張跋扈,缺點(diǎn)心眼兒,除了欺負(fù)人就是欺負(fù)人,倒沒多大本事來應(yīng)付她這個(gè)先后混跡王府后宅和深宮六院之人,她才說了幾句套話,她便說漏了嘴。
“你……你……”宋清靈指著清遙的鼻子,有些氣急敗壞,“我承認(rèn)什么?我什么都沒做,我承認(rèn)什么!”
“承認(rèn)你蓄意謀殺本家姐妹呀!”
清遙走近幾步,“這在咱們昭麗,該是多大的罪名呀!”
宋清靈竟有些怕了,謀殺同族姐妹,在昭麗的確是不小的罪名,可是好歹她爹爹在朝為官多年,又有祖父官蔭在上,總不會(huì)讓這件事真正捅到官府里去,不不不,那日,她分明不是故意的,思至此,倒也沒了怕意,“空口無憑,四姐姐還是先思量思量,污蔑之罪是個(gè)何等罪名吧!”
“好呀!五妹妹死不悔改,我也無法,可是這人證,你別說,我還真有!不論是那日你喚我過去小池塘?xí)r遣的是誰,又或者是有哪些人瞧見了你拉我去小池塘,你猜她們,就沒一個(gè)有興趣偷聽咱們說話嗎?這個(gè)人,五妹妹尋不出來,我可是尋出來了!”
她明亮的雙眸閃了閃,實(shí)在沒什么興趣再去逗弄宋清靈,她如今黔驢技窮,除了張牙舞爪也沒了什么別的法子,“對了,五妹妹也先不必怕,我方才說了,若是你就此收斂,我便既往不咎,可若是你不肯,那就別怪我這個(gè)做姐姐的,不客氣了!”
說罷,清遙繞過宋清靈,那個(gè)被人滅了氣焰的少女此時(shí)只有目露兇光,被宋清遙如此對待,她實(shí)在忍不下這口氣,站在原地,一雙眼睛在眼眶里來回打轉(zhuǎn)。
……
本是好好的天氣,下午卻突然悶熱了起來,天色也陰沉沉的,屋內(nèi)屋外都像蒸籠似的,似是不時(shí)便要來一場暴雨。
巧倩搬了冰進(jìn)來,放到搖扇的盆缽里,“姑娘快過來吹吹涼風(fēng),這鬼天氣,悶都要悶出病了?!?br/>
巧兮拿了綠豆湯,早早的用冰鎮(zhèn)著,這會(huì)子正好涼了,忙盛了一碗端過來,“姑娘快些喝一碗,去去暑氣?!?br/>
清遙拿了隨身的帕子擦擦額角的汗,她素來怕熱,又最怕悶熱,即使靜坐著,也是汗水涔涔,以前身為賢妃,雖不受寵,卻也沒遭過這樣的罪。
“這漪瀾院雖說寬敞,卻位置不好,夏日里總是悶悶的,水汽又重,像是念慈堂,像是碧瀾院,都是冬暖夏涼的好地方,姑娘身子弱,卻偏偏要住這么個(gè)去處!”
巧倩一手搖著搖扇,一手擦擦額角的汗,忍不住抱怨兩句,她們年年夏日都這么個(gè)過法,清遙又經(jīng)常中暑氣,實(shí)在讓人忍得難受。
“再忍忍吧!咱們明年就不必如此過了!”
巧倩巧兮聞言皆是一怔,“姑娘?”
“姑娘的意思是?”
“聽聞寧陽侯府是先帝所賜,坐落于這晉凌城的黃金地段,想必,定是舒適極了!”
巧倩巧兮聽懂了自家姑娘的意思,心中不免一陣興奮,她們想回侯府,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只是往常宋清遙不提,她們自然也不敢提起,如今,倒是自家姑娘先提了。
可是,問題來了……
“姑娘,那咱們怎么回?。俊?br/>
“事在人為,慢慢來嘛!”
門外瑯兒探了探腦袋,見清遙正閑坐著喝綠豆湯才敢進(jìn)來,恭恭敬敬站在門口福了福,“姑娘,百花宴送了帖子過來,夫人讓問問姑娘,今年是否過去?”
其實(shí)誰都知道,宋清遙不愛出門,說得更明白點(diǎn),她不擅詩書,不擅琴棋,也著實(shí)拿不上臺(tái)面,前幾年蔣氏也曾帶她去過人前,雖說不是什么百花宴,但到底是大場面,只是出了幾回丑,成了京城貴女們的飯后談資,她便躲著不愛見人了,后來這樣的場面都是能推則推,不過蔣氏倒是回回都會(huì)差人過問一下。
“百花宴?”
這個(gè)字眼,她似是聽過,卻又覺不甚熟悉。
一旁巧倩給她解釋,“姑娘許是忘了!這百花宴是丞相府許老夫人張羅的,許老夫人極愛花,四處差人尋世間絕品,送禮的人也是投其所好,因此家中種滿了各種奇珍異草,每年都會(huì)招呼著各家夫人小姐們一同觀賞,也正是因此,才取名‘百花宴’的!”
哦!原是這樣!怪不得她覺得耳熟,這昭麗王朝的當(dāng)今丞相許泓,是當(dāng)今皇上司馬頡的親舅舅,其母許老夫人,那自然就是當(dāng)今皇上司馬頡的親外婆啊,外婆辦宴,后宮都免不了要恩賞一番,她往日理六宮事務(wù),這自然就是她的活計(jì),只不過此時(shí)竟將這檔子事兒給忘了。
巧倩見自家姑娘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素來知道她不愛這些場面,當(dāng)下便回了瑯兒,“你去回二夫人吧,咱們姑娘近日來身子不爽,不去了!”
“哎!”
瑯兒剛要告退,清遙忙將她叫住,“不,去回嬸娘,我定會(huì)準(zhǔn)時(shí)同去的!”
聞言,不僅巧倩巧兮驚了一下,瑯兒也是驚了一下,不過卻立馬綻了笑顏,“姑娘這次可是去對了,我偷偷聽念慈堂里的人說,今年不一樣,許相家的那位少爺正是娶親的年紀(jì),這一次呀,估摸著主要是想給公子相看人家呢!咱們家姑娘生得漂亮,定會(huì)艷壓群芳的!”
清遙聽到此,忍不住笑了下,這小丫頭的心思她一聽便知道了,“這個(gè)我倒不甚在意,不過你這話要是給碧瀾院的人聽了去,怕是要找你麻煩的!”
“奴婢跟的是姑娘,跟碧瀾院有什么關(guān)系,只要咱們家姑娘好便是了!”
清遙擺擺手,“行了,你去吧!”
“哎!”
她又福了福,這才退出去,一旁巧倩瞥了瞥嘴,“這小蹄子往??蓻]那么殷勤!”
“不必計(jì)較了,不過,她倒是個(gè)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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