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轉(zhuǎn)眼已經(jīng)來年三月,雖然時不時還有飛雪降落,但已難擋春天的來臨,積雪漸融的高山之上已有點點綠意隱隱而出。
乾元宗箕水殿的上空,道長、云瑤和一干師兄弟正在遙望西方,云瑤和其他四個師兄弟腳下踏著各『色』云朵,只有道長的腳下踩的是落霞劍。
這幾天,天氣晴好,只有西面一座巍峨的山峰上空始終凝結(jié)著一團(tuán)團(tuán)緩慢翻滾著的烏云。
烏云在半個月前便已出現(xiàn),始終不曾消散;一日比一日堆積的更多,也壓得更低;與通常烏云不同的是,這些烏云只是凝聚在一處,不會隨風(fēng)漂移;但是乾元宗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這便是令修真之人談之『色』變的雷劫先兆——劫云。
此云一出,便預(yù)示著有人將要因破境而應(yīng)劫;若順利過劫,自然是破境圓滿,若是未過,那便是身死道消。
今日的劫云已經(jīng)濃厚異常,遠(yuǎn)遠(yuǎn)看去便似已經(jīng)壓在山頂一般。
劫云籠罩之下的山峰高處有一間密室,一顆夜明珠鑲嵌在密室頂部,柔光之下,密室內(nèi)柔和卻不顯陰暗,明亮而不刺眼。
一個女子正雙手持印靜靜盤坐在這件密室之內(nèi),她身著墨綠衣裙,墨綠頭巾從額頭向后披散,至后腰處聚攏,將一頭秀發(fā)盡數(shù)包裹;光潔潤滑的額頭泛著潤玉般的光澤,雙目微閉,神情平靜而雍容;周身上下圍繞著諸多肉眼不可見的不停旋轉(zhuǎn)著的氣旋。
這正是云瑤的母親、道長的師娘、張真人的妻子——蕭芷云。
蕭芷云的雙眼暮然睜開,精光暴『射』仿若實質(zhì),周身的氣旋急速旋轉(zhuǎn),發(fā)出嗚嗚聲響,密室內(nèi)的空氣陡然躁動起來;雙眼開闔間,伸縮不定的精光縮入眼中消失不見,周身的氣旋也隨之沒入體內(nèi)。
蕭芷云看了眼緊閉的密室大門,忽然便自密室中消失不見,密室大門無聲間已經(jīng)大開。
“快看快看!劫云變了!”云瑤指著天上的劫云,大聲叫道。
原來,剛才隨著蕭芷云雙目的開闔,天上的劫云翻滾突然加劇,連云瑤這邊的空氣都變得狂躁起來,平地風(fēng)起草斷枝搖。
在相隔數(shù)百里遠(yuǎn)的另一條山脈的一處宏大宮殿外,一位白衣飄飄的中年修士正在遠(yuǎn)眺,看見突然變化的劫云,捋了捋及胸的長須,微笑著點頭說道:“看來你芷云師姑馬上就要渡劫了。”
衣袍上的五條金線燦燦,赫然顯示此人也是一位渡過五轉(zhuǎn)金丹大劫的半仙。
站在后面的一個略顯年輕的修士,也是白衣白袍,只是上面沒有金線,卻繡了兩朵紅『色』的云朵,顯示這是一個騰云中期的修士。
五轉(zhuǎn)半仙姓鄭,名博奇,身后的修士是他的兒子,名游斌。
鄭游斌撇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道:“不過金丹三轉(zhuǎn)劫而已,和爹的五轉(zhuǎn)之劫差遠(yuǎn)了。”
鄭博奇哈哈大笑道:“斌兒,莫要小看了你芷云師姑的三轉(zhuǎn)之劫,乾元宗四山二峰一殿,你爹這一輩的女修中,以你芷云師姑修為最高,若是這次天劫順利渡過,便是金丹三轉(zhuǎn),超過你娘整整二轉(zhuǎn)了呢。”
鄭游斌又是撇撇嘴,不說話了,不以為然的神情一望可知。
中年白衣修士負(fù)著手,問道:“我讓你和云瑤處好關(guān)系,你們倆的事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那斌兒回答道:“甭提了,本來就對我愛理不理的,去年他那個什么定乾師兄一回來,更是連見都不肯見我了。”
中年修士一聽,負(fù)在身后的手松了開來,一甩袍袖,一股勁風(fēng)擊打在漢白玉地面上,頓時擊出一個淺坑來。只聽見這修士罵了一句:“連個女人都搞不定,真是個廢物!”
鄭游斌不服地輕聲嘀咕道:“我好歹也騰云中期了,至少比那個什么陳定乾御劍中期的修為要高,他才是廢物呢?!?br/>
鄭博奇聽的清楚,冷哼一聲道:“那個陳定乾比你入御劍期早二十多年,要不是他早年與人爭斗時被破了氣海丹田,宗門也是無計可施,更是為此荒廢了三十余年時光,你以為他會弱于你?
何況修真之人,境界固然重要,但是境界便能決定一切?現(xiàn)在的你能打的過那個拿殺豬刀的了嗎?哼!”
鄭游斌不由的面紅耳赤,懦懦無言。
說話間,只見一道人影自劫云下方的山峰處一沖而起,恍若飛蛾撲火一般向劫云中心撲去,劫云瞬間向天空提拉而上;那道急撲而來的人影轉(zhuǎn)了個弧,向東而去,轉(zhuǎn)眼不見了人影,劫云隨之移動,如影隨形。
一道金光緊隨而去,所過之處,金光四『射』,霞光萬道,正是趕過去護(hù)法的鶴鳴真人。
云瑤等一干師兄弟看著天邊不斷翻滾的劫云,也是揪心不已。
一個有氣無力的贊嘆聲在身后響起,“師父師娘這一手真他媽的帥啊?!?br/>
說話間,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云瑤一回身,只見身后不知何時上來一個胖子,呃~,是個超級大胖子;一個圓鼓鼓的大頭直接嵌在肩膀上,一雙眼睛被臉上的肥肉擠得本來就小,這一副似睡非睡的樣子更是瞇成了一條縫;一件臟兮兮的粗布衣裳在壯觀凸起的肚子前勉強(qiáng)用一根金絲系在一起,胡『亂』卷著的袖子『露』著粗壯猶如火腿的胳膊,袒著胸挺著肚,腰間還圍了一條沾滿污漬的牛皮圍裙;外面倒是罩了一件寬大干凈的青袍,袍上繡了三把銀『色』的小劍,顯示這超級大胖子居然是御劍后期的修士。
只是這個御劍后期的修士腳下踩的既不是精巧的飛劍,也不是威猛的長刀,更不是神奇的法旗。
只見那法寶木制手柄,手柄上是層層疊疊的鱗形花紋,手柄之前無鄂,直接連著刃身;那刃身呈寬大的橢圓形,上有一條深深的血槽,厚背薄刃,刃尖棱形微微上翹。乍一看,便是一把巨大的殺豬刀。
云瑤嘻嘻笑道:“你個殺豬的胖子,讓你的殺豬刀離我遠(yuǎn)點?!?br/>
那胖子努力地做出一副嚴(yán)肅樣子,用力的將眼睛睜開瞪起,瞪到如同綠豆大小的極限,義正詞嚴(yán)地大呼道:“師姐,你不要叫我殺豬的成不成?我這明明是解牛刀,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解牛刀,你說我是殺豬的,這是在笑話我;笑話我沒關(guān)系,但你不能笑話我這把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神兵!”
云瑤笑罵道:“殺豬解牛還不是差不多,反正你得離我遠(yuǎn)點,看見你這把刀,我心里發(fā)慌?!?br/>
胖子聽云瑤這樣說,不禁洋洋得意,一身肥肉更是笑的『亂』顫起來。
眾人看胖子,盡皆發(fā)笑。
胖子又問道長道:“定乾師兄,你什么時候走?”
道長笑『吟』『吟』地說道:“待師娘渡過三轉(zhuǎn)之劫,拜見師娘之后就走?!?br/>
胖子深吸一口氣,仰天長嘆道:“蹲在這山門里面三四個月,悶也悶死了,真是羨慕師兄,這一去,又能在外面逍遙快活好多年?!?br/>
一低頭,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對道長說道:“我說師兄,我對你說的那個叫什么趙毅的孩兒也很感興趣呢,你跟師父說說,讓我跟你去看看,說不得,他一看到我英明神武的樣子,立馬回心轉(zhuǎn)意棄暗投明拜我為師了呢?這么好的苗子要是不能修真,豈非暴殄天物?”說的那是大義凌然,正經(jīng)無比。
站在眾人前面的修士轉(zhuǎn)過身來,皺著眉頭呵斥道:“你這小子別想找個借口就溜!還收徒,沒到騰云期能收徒的嗎?
定乾師弟出山是有正經(jīng)事情要辦,不像你到處瞎混;師尊說了,這次回山之后,你老老實實的閉關(guān)修煉,不到騰云期不準(zhǔn)出關(guān)?!?br/>
胖子頓時哭喪了臉,央求道:“大師兄,您幫忙跟師父說說啊,我這不是修為淺薄,功力不夠,還不足以上騰云期嘛?!?br/>
大師兄拉長了臉,斥道:“你原來還知道你修為淺薄,功力不夠???那更得老老實實的閉關(guān)修煉了?!闭f罷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理他。
道長問道:“你二十年前上騰云期便已是輕而易舉了,怎么老是不上去?”
胖子指指各位師兄的腳下,對道長偷偷說道:“師兄,你看看他們腳下踩的,這個是云,那個也是云,一大堆的云,稀松平常的緊,哪里及得上我這把神兵威猛拉風(fēng)?
再說了,還有那個有病的家伙,仗著他爹是一脈之主,五轉(zhuǎn)半仙,囂張的很;還老是粘著云瑤師姐,我看著就煩,被我連著揍了幾次,這不就老實了嘛。
你想想,如果老子也到了騰云期,騰云期打敗騰云期有啥稀奇的?哪里及得上御劍期打敗騰云期來得爽?你是沒見過那個有病的家伙挨揍后的臉『色』,哈哈哈哈,真是爽死我了。
我還準(zhǔn)備等他到合神之后再上騰云期呢,跟他差一個境界打的他沒有還手之力那才好呢,嘿嘿……”看胖子的表情要多猥瑣有多猥瑣,他口中說的那個有病的家伙,正是五轉(zhuǎn)半仙鄭博奇的兒子鄭游斌。這諧音……簡直絕了。
聽完胖子的話,道長轟然絕倒。
這邊正說話呢,“咔嚓”一聲響,天邊翻翻滾滾的烏云中終于落下天雷來,眾人頓時不再說話,專心的看師娘渡劫。
只見巨大的天雷一道接著一道轟然落下,雖然相隔不知幾百里,天雷那炫目的光芒,蘊含的毀滅力量,還是讓人心尖發(fā)顫,感同身受。
九道天雷為一輪,連續(xù)三輪之后,烏云散盡,一道金『色』光華在天邊煌煌閃現(xiàn)。
三轉(zhuǎn)金丹劫,順利而過。
看著金『色』光華由遠(yuǎn)及近回轉(zhuǎn)而來,飛行的速度和軌跡從容優(yōu)雅,看著便令人意醉神『迷』神清氣爽。
天地間所有修真者無不畏之若虎的三九天劫被芷云師娘如此簡單輕松的便渡了過去,一眾弟子無不歡喜贊嘆,心悅誠服。
胖子伸出胖手撓了撓頭,又打了個哈欠,撇了撇嘴,輕聲說道:“真無聊,還是老樣子,也沒劈成豬頭,也沒劈的渾身焦臭,連頭發(fā)都沒劈成爆炸樣的發(fā)式,真是沒勁!被雷劈還能劈的這么悠閑淡定,一點挑戰(zhàn)『性』都沒有?!?br/>
啪地一聲,大師兄一腳揣在胖子的屁股上,將胖子踹飛,向地面直墮下去;大師兄黑著臉,嘴里罵道:“我讓你這夯貨無聊!我讓你劈成豬頭,渾身焦臭,我讓你有挑戰(zhàn)『性』!我讓你悠閑淡定!”
胖子雙手『亂』舞,眼看便要掉落地面,摔得骨斷筋折。半空中的那把巨大威猛的殺豬……解牛刀,唰地一下出現(xiàn)在胖子腳下,穩(wěn)穩(wěn)的接住了胖子。
解牛刀在空中忽而往東、忽而往西的『亂』晃著升空;胖子毫無風(fēng)度的騎坐在解牛刀的背上,肥厚的大手拍著胸口說道:“大師兄,你好歹也是合神期的大高手,居然偷襲我這個御劍期的小修士,真是太不要……呃~太不講江湖規(guī)矩了。”
……
張真人和妻子御金光而來,兩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喜祥和。
一眾弟子躬身賀道:“師娘大喜!師傅大喜!”
蕭芷云揮一揮手,柔聲道:“免禮。師娘我這三轉(zhuǎn)金丹劫拖了這些日子,倒是讓你們掛心了?!?br/>
看著胖子騎坐在解牛刀上的無賴樣,不禁瞇了眼笑道:“小七,你又調(diào)皮了?”
胖子的綠豆眼眨也不眨的盯著師娘,滿臉的『色』『迷』五內(nèi),說道:“師娘,您又變漂亮了,比師姐還漂亮……”一張嘴間,嘴角邊一道口水飛瀉而下,直墜地面。
蕭芷云聽胖子這話,頓時忍俊不禁,拿手掩了口,笑的花枝『亂』顫。
張真人當(dāng)即臭了臉,手一揮,胖子仿佛被打了個本壘打的壘球一般,連人帶法器從空中向下向后斜飛而去,“砰”地一聲被砸進(jìn)了箕水殿中,箕水殿原本敞開的大門無風(fēng)自閉,“咣”地一聲關(guān)上了,門上有些許符文閃了閃。
真人怒道:“又作怪!想激怒我好把你趕出山去?哼!好大的狗膽!不到騰云期別想出來!”
箕水殿內(nèi)傳來一聲凄慘的大叫:“師傅啊……”
真人再揮手,聲音頓時消失。眾人長出一口氣,這個世界終于清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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