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第一晚,沒有宋蒔在身旁,周以澤居然輾轉(zhuǎn)反側(cè)半晌睡不著覺。
十年前剛分手那會兒,他也嚴(yán)重失眠,每晚腦袋里過電影似的,自動播放和宋蒔相處的種種。
結(jié)局無一例外,宋蒔冷著臉撂狠話,周以澤求你別再煩我,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一次次無望的等待中,他看著晨光透過窗簾照亮房間,木然地煎熬過新的一天。
往事不堪回首,追憶時依然躲不過心痛。
“睡了嗎?好想你?!?br/>
周以澤拿起手機,給宋蒔發(fā)訊息。
她顯然也醒著,很快回復(fù):“不是今天剛走?半個月眨眼就過去了?!?br/>
“嗯,如果不忙,能不能來北京看我?”
嫌打字麻煩,宋蒔直接撥視頻過來:“誰說我不忙?要和攝影圈的朋友出趟遠(yuǎn)門?!?br/>
她剛洗完澡,頭發(fā)濕漉漉的,拿干發(fā)巾胡亂擦著,“我是無業(yè)游民沒錯,但只是暫時的,這段時間就當(dāng)給自己放個長假?!?br/>
“打算去哪?”
“吉林一個縣城里的自然保護區(qū),那里有很多野生動物和鳥類,是攝影師的天堂?!?br/>
瞧瞧,沒你在身邊,她的生活一樣多姿多彩。周以澤既安心,又有些難言的失落。
“預(yù)備哪天出發(fā)?現(xiàn)在天氣還有點熱?!?br/>
近來宋蒔被雜七雜八的瑣事纏身,許久沒在攝影群里冒泡。關(guān)系較好的朋友電話聯(lián)系她,問有沒有時間去拍鳥。
要說宋蒔目前最不缺什么,肯定就是空閑。她二話不說答應(yīng)下來。
朋友是這次活動的組織者之一,行程食宿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后天車子直接開到家門口接人。
周以澤說,“我定了臺相機,打算回津浦時捎給你。還是快遞吧,出發(fā)之前肯定能寄到?!?br/>
宋蒔連連推脫,她裝備挺齊全,用不著更換。
周以澤堅持:“不給退貨,你不要放我這純屬浪費。回來把照片分享給我,就當(dāng)我也去旅游了?!?br/>
“還有這么不講理的賣家,剛買就不能退貨?”
周以澤將品牌型號報給她,宋蒔不吭聲了,大款就是大款,買東西只挑最貴的。
那個相機,專業(yè)攝影師才玩得起。宋蒔曾經(jīng)心動過,礙于囊中羞澀,被迫放棄。
但這算什么?跟他睡幾次覺的補償?
總不可能是因為愛吧。
孫柏雅那張漂亮的臉蛋不合時宜地冒出來,害宋蒔一陣心梗。
“喂,回北京見到你未婚妻了么?”
屏幕里,周以澤眉頭皺了皺,“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么?”
“沒有啊?!?br/>
“她真不是我未婚妻?!?br/>
“她很美,也很有才華,是你們這些成功人士會喜歡的類型?!?br/>
“美麗又有才華的女性很多,但宋蒔只有一個?!?br/>
男人都是情話高手,真不真心就不知道了。
宋蒔踱到臥室,在床上找個舒服的位置靠好。幸福緊隨其后,乖巧地趴在她腳邊。
“我想聽聽你的情史,可以嗎?”
“我情史超簡單,除了你,沒有別人?!?br/>
“這十年里,你從未對別的女人動過心?”
周以澤后知后覺,宋蒔貌似在吃醋。
當(dāng)面表現(xiàn)出來的不在意,全是偽裝,他突然間心情大好,反問道:“如果我和孫柏雅結(jié)婚,你會怎樣?”
會怎樣?宋蒔不知道。
光是在腦袋里幻想一下他和孫柏雅談情說愛的場面,她就難過得要死。
“還能怎樣?祝福你們嘍。”
“怎么祝福?”
“你很煩哎!”
“你也很嘴硬?!敝芤詽缮斐鍪种?,戳到宋蒔腦門兒上?!叭绻慵藿o別人,我絕對沒辦法祝福你們,說不定還會去搶親?!?br/>
宋蒔傻樂,“怎么搶?”
“不顧一切帶你走。”
“要是我不愿意跟你走呢?”
“不可能,你還愛我?!?br/>
宋蒔呼吸一窒,剛想罵他自戀狂,周以澤鄭重補充道:“我也愛你,宋蒔,從未停止過。”
……
倒也……不必如此。
想不出話語回應(yīng)他,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濕了,宋蒔干脆選擇掛斷。
懵頭懵腦的,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沒想到這輩子還有機會聽周以澤說愛她。
相隔十年才說愛,是不是太晚了點?
青春期的那段初戀,在成年后的宋蒔看來,根本算不上愛情。
不過是場自我感動的迷戀。
答應(yīng)交往之后,周以澤也沒直白表達過愛意,盡管宋蒔心知肚明,他動了真情,到底有些遺憾藏在心底。
今晚,十年后的夏夜,他彌補了那份遺憾。
還愛他嗎?重逢之前,宋蒔非??隙ㄋ龕壑芤詽桑涩F(xiàn)在,突然間又不確定了。
掩飾,逃避,瞻前顧后。
現(xiàn)實將她打磨得圓滑世故,喪失掉寶貴的勇氣。
明明她曾那么無所畏懼,奮不顧身。
掛了?周以澤對著變黑的屏幕,無奈地?fù)u搖頭。
短暫的聊天雖沒勾起睡意,倒讓周以澤想起件事,他從書房抽屜里,找出那個深藍(lán)色紙盒。
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盒子里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紅繩手鏈、彩紙折的幸運星、造型獨特的橡皮,還有收得整整齊齊的一沓信封。
周以澤隱約記得他是按時間排序的,抽出最邊上的,果然是他們在一起后,宋蒔寫給他的第一封情書。
粗略地掃一遍,他強忍著笑意拍下來發(fā)給宋蒔。
“叮咚”,宋蒔剛吹干頭發(fā)躺下,門鈴響了。幸子騫也是牛逼,加班到十二點多才來接幸福。
宋蒔打著哈欠去開門:“再這么耗下去,我擔(dān)心你不到三十就變地中海?!?br/>
“不耗怎么辦?我又不像你,躺平也有人養(yǎng)?!?br/>
幸子騫媽媽,也就是宋蒔二姨,在時紅霞廠子里幫忙,他爸是清水衙門里的公務(wù)員,家庭條件比宋家差不止一星半點。
當(dāng)今社會,男孩子壓力山大,幸子騫算比較爭氣,工作累是累點,一年掙個大幾十萬不成問題。
“你什么時候把幸福送回去?我跟你一道去看看二姨?!?br/>
幸子騫邊給狗子拴繩邊答:“這周末吧,到我家蹭飯之前,你別忘了還欠我一頓飯?!?br/>
“八百年沒下過館子似的,說,你哪天有空?”
“明晚就行,把盛哥也叫上唄?就咱倆沒意思?!?br/>
宋蒔撇撇嘴:“帶上他就有意思了?他又不是我弟妹?!?br/>
幸子騫后退兩步,警惕地盯著宋蒔:“姐你自己都沒整明白,可沒資格催我??!”
宋蒔嘚瑟道:“我怎么沒整明白,剛還有人跟我表白!”
送走幸子騫和幸福,宋蒔才看到周以澤發(fā)來的圖片,僅一眼,足以令她當(dāng)場社死:
“周以澤,若你是火光,我就是撲向你的飛蛾;若你是潮汐,我就是被你擁上海岸的小魚……”
“我愛你,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