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是不能說的,蕭平章看著她的容顏,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父王說他要親自教導平旌,又要將元啟也一并教了,我心里替他們高興。”
蒙淺雪向來心大,對蕭平章很信任,基本他說什么她都不會多想,只以為真如他所言,便未再多問,抱著蕭平章的左臂安然入睡。
寵溺的看著妻子睡顏,蕭平章將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忽而掌心被什么觸動,卻是肚子里的孩子與他打了招呼。他的心瞬間變得柔軟,這是他的孩子,他們血脈相連,兩個月后他便能看著孩子出生,聽到他來這世上第一聲哭聲,而后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在他與小雪的教導下逐漸長成一個優(yōu)秀的孩子。他是否曾經(jīng)也是被這么期待著降生的?
應該是吧?
雖然犯了錯,但終究不是壞人。而現(xiàn)在陛下與父王卻讓我重查此案,你……會是從來未曾變過嗎?
待這些思緒平靜下來后,蕭平章終于能夠冷靜的分析事情了。他原本就在猜測皇后到底做了什么,卻未想到皇后會想要為當年的事情翻案,她到底什么用意?……是和先皇一樣,容不得長林軍有污點嗎?
此案難查,蕭平章并無什么頭緒,便決定明日隨蕭庭生去上朝,尋機去蕭歆那里看看那些案宗。雖然蕭歆與蕭庭生都已經(jīng)仔細看過并且未尋到破綻,但卻是一個不得避開的切入點。根據(jù)那案宗,再暗中走訪吧。
第二日天未見亮蕭平章便醒了過來,看著蒙淺雪的睡顏嘴角揚起笑意,而后輕手輕腳的起身穿戴好,回頭準備再看一眼妻子再走,便對上一雙黑眸。
蕭平章小聲問道:“小雪,吵醒你了?”
尚在迷蒙中的人兒搖了搖頭,道:“沒有,平章哥哥今日要上朝?”
“陪父王上朝,另有些事情要辦。”蕭平章小心的哄著她,“小雪,時辰還早,你再睡會?!?br/>
“嗯?!泵蓽\雪點了點頭,“那你早些回來?!?br/>
“好,我盡量?!笔捚秸滦χp輕點了點她鼻尖:“許會很晚回來,不要擔心,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飯。”
迷迷糊糊中,蒙淺雪再度閉上眼睛睡去。
蕭庭生一夜未曾入睡,早早的便收拾妥當,手里拿著一封有些泛黃的信封坐在前堂。知子莫若父,他知蕭平章今日定是會與他一同上朝的,畢竟那些折子全在養(yǎng)居殿,陛下亦不準備將折子送往他處,故若想查閱,便只能往養(yǎng)居殿走了,故他等著蕭平章一同出門。
蕭平章出來時便看到不知已等候多久的蕭庭生,上前行禮后道:“勞父王久等了?!?br/>
“時辰尚早,本就沒到出門之時?!笔捦ド鷶[了擺手,忽而將手上的信封交到蕭平章手上,道:“當年我們趕到時,大哥大嫂已然自絕,這封信是封禁之時在書房看到的,應是絕筆,其中內(nèi)容是托我照顧你。我一直保存著,平日里也沒有打開,直到昨夜想起了當年,這才決定將這封信交給你?!?br/>
接過這封信,蕭平章心里萬分復雜,在知道這封信的大致內(nèi)容后,他并不適合在此時看這封信,是以他將信收入了懷中,決定待案情明了后再看。
見他的動作蕭庭生先是愣了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他著實不應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將這封信交給這孩子的,讓這孩子平白添了顧慮。但既然已經(jīng)交給了,平章亦已經(jīng)做了選擇,便不必再多想。抬手拍了拍蕭平章的肩,蕭庭生揚了揚袖子,道:“走吧?!?br/>
父子二人一同上馬,前去朝陽殿。早朝過后,蕭歆在滿殿朝臣的目光中留下了蕭平章,與他一同前往養(yǎng)居殿。蕭庭生則徑直出宮回府,逮著蕭平旌就是一通訓,打發(fā)他去將蕭元啟拐帶來一起練劍了。
回到養(yǎng)居殿,蕭歆坐在桌案前問道:“平章,你應該知道朕為何留下你吧?”
蕭平章略低了額,道:“父王昨晚與臣說了,陛下與父王懷疑二十五年前的案情有內(nèi)情,故將此案交與臣暗查?!?br/>
“平章,有關的折子全在這里。”蕭歆示意蕭平章翻閱,“因情況特殊,這些折子便皆留于此處,平章要翻閱時,直接來便可。”
蕭平章見過禮后便開始翻閱起來,蕭歆則批閱起了旁的折子。
不同于蕭歆與蕭庭生,蕭平章一目十行看得極快,不到兩個時辰便將那一堆折子看完,確實如蕭庭生所言,認證物證齊全,供狀亦分外完整,字跡清晰工整并無破綻,那此案到底該從何處入手呢?
即便是心思縝密如蕭平章,一時間也是躊躇,尋不到下手之處。恍惚間,他拿起了這些折子中,唯一一封自首供狀,也就是他的生父路原的供狀。俗言道見字知其人,看著那行云流水剛勁有力的筆跡,蕭平章陷入了沉思。
他竭力回想那久遠的記憶,除卻自盡那一幕,他對于父母的記憶是非常模糊的。路原長年在北境,即便是回金陵亦常宿軍中,蕭平章能夠見到他的日子屈指可數(shù),只隱隱記得父親有為他啟蒙。唯有最后那段時日,父母一同相陪,但到底那時年幼,他連他們的樣貌也記不清了,只記得父親教他算術,并且反問他是否有記住,連自盡前一日都還在讓他復述并讓他要好好記住。他什么都忘了,唯有說最后那一句話時的眼神他記得特別清楚。
父親,你到底是真的迷途知返,還是從來未曾變過?
一直安靜的批閱折子的蕭歆時不時的將目光放在這個他信重非常的臣子身上,將蕭平章的愣神看在眼里,并未有絲毫打攪,卻是多看了蕭平章手中的供狀兩眼。這份供狀可謂是事無巨細,將所有的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看似什么都不可或缺,但蕭歆始終覺得有些冗長,路原平日雖處事周全,為人卻是極為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這份供書與他放在一起總有一股違和感。。
但這封供書無論是筆跡還是遣詞用句以及說話習慣都確認了是路原本人所寫無疑,斷不會有曾經(jīng)赤焰案中偽造筆跡的可能,是以蕭歆和蕭庭生從未對這供書懷疑過??涩F(xiàn)下連蕭平章都看著這封供書愣神,是里面有什么玄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