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子臻做了個噩夢,半夜被驚醒過來,噩夢的內(nèi)容已經(jīng)全然忘光,只余下那可怕的余韻綿長,帶來持續(xù)的胸悶氣短,煩躁難言,甚至連頭都開始疼起來。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實際上喬希死去的這七年以來,他竟一次都不曾夢見過喬希,或者說,他并不想將夢中出現(xiàn)的那人稱之為“喬?!?那只是披著喬希的殼子,甚至連思想都沒有,機械的笑著,或者按照他的心愿,獲得虛假的笑容。
那些全都不是喬希。
真正的喬希不會這樣。不會怎樣呢?真正的喬希是怎么樣的呢?會說些什么話,會做些什么事情呢?越是想就越是難以設想,因為那些都僅僅只是他的設想,喬希就如同被他的思想控制住的人偶一般。
在兩年前大仇得報之后,這種感覺越發(fā)擴散開來,除了那時不時看見的容貌還很是清晰以外,如同記憶之中所有的曾以為永遠不會褪色的美好畫面,隨著時間的拉長,如同被橡皮輕柔摩擦的畫作,一點點變得模糊起來。
直到某一天,會變成只是代表“美好”的一個符號,讓人在想起其存在的時候被又幸福又遺憾的酸澀淹沒,卻連一點細節(jié)都記不起來。這樣一個來不及發(fā)現(xiàn)深愛就不幸死去的美好的人,終將淹沒在時光長河之中。
然后在一個人的夜晚回首看去的時候,忍不住悲傷的流下淚來。
無奈有千許,欲追反卻無。結(jié)果很可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對即將到來的現(xiàn)實束手無策,被拿走最重要的東西沒法反抗,更是一種煎熬。然而半分辦法都沒有,鐘子臻在發(fā)現(xiàn)這一點之后,嘗試將許多開始微微淡去的事情記錄下來,為了這些事他曾忍俊不禁露出微笑、也曾控制不住失聲哭號、那一點一滴細致到最極致的感情,終于緩緩褪去曾有的溫度。
溫熱的牛奶冷下來會有腥臭;滾燙的巖漿冷下來會變成丑陋的灰塵;那些令人動容的回憶,終將變成一聲模糊的嘆息,就連那防止褪色的記錄,也失去它的意義——每一次回顧,它就僅僅只是離讓人感概的文字更近一步而已。
這太可悲了,看著命運伙同著時光緩緩奪走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是不是最終有一天,喬希這個人就會徹底變成他人口中所說的他的“過去”?也許這才是事物的正常發(fā)展規(guī)律,也是人不得不接受的未來,但是他絕不會認同。
鐘子臻起身喝了一杯涼水,心頭悶悶的感覺并未有任何減少,甚至開始出現(xiàn)頭昏腦脹暈眩之感,這種感覺他并不算陌生——每次空間升級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只是沒有一次如同這次一般強烈。
空間成為了喬希最美麗也最安靜的墓地,他永遠沉睡在那里。在所有奢望都被現(xiàn)實狠狠擊潰之后,鐘子臻就有意識的減少訪問空間的次數(shù),很多的空間生產(chǎn)都被鐘子臻歸類于不必要的踏足,換成了用意識操控著完成——好在空間越發(fā)成長就越是規(guī)則完善,響應精神力早就不算難事。
喬希長眠之地,他不想時常去擾了安寧。只余下必要的,隔段時間確認喬希的狀況,以及檢查空間之中生命承受發(fā)展的進度。
也虧得如此,鐘子臻的精神力進階快的驚人,雖沒有跟出擊隊一般主動外出掃清喪尸,速度竟一點也沒落下,要知道,最好的提升方式就是參與戰(zhàn)斗啊。
幾乎在一瞬間,鐘子臻就意識到空間出了問題,忍著不適快速回了臥室,關(guān)門上鎖一系列動作快如閃電,集中了精神力想著要進入空間,可怪異的情況發(fā)生了——原本來去自如的空間,這次竟然拒絕他的造訪!
不僅如此,因著他的聯(lián)系,空間那邊發(fā)生了更大的動蕩,明明是個跟平時一樣再普通不過的夜晚,此刻卻像是在大地震一般,腦中的翻天覆地幾乎讓鐘子臻難受的吐出來,可與他不適截然相反的卻是他的心情——
雙眼之中升起的期待的光芒幾乎能照亮一切。
所有的不適盡管快要淹沒鐘子臻所有的感官,似乎身體上每一個細胞都在響應著、叫囂著不適的拒絕著,卻無法掩蓋其中另外一種微弱的感覺,嗆水的灼熱與疼痛、窒息的憋悶與頭鈍痛,就像放大了一萬倍,如此的痛苦,卻讓他看到了天堂的曙光,如此舒暢。
頂著一切不適,鐘子臻將自己的精神力用到極致,一面壓制空間的暴走使它變得溫馴,一邊拼命想要移身至空間。
有一種希望是害怕到極致的失望,心底無限的渴望如同雜草一般瘋狂的長,那是心情最真實的體現(xiàn),是最想要發(fā)生的情況,卻在害怕希望落空后的極致空虛,又有意識的反駁者,克制著,解釋著,用鋒利的鐮刀,一次次將冒出生命力旺盛的綠色割斷,枯黃的落在心臟之上,厚實軟綿綿,透不過氣來一般,連腦筋都繃得死緊。
這絕不可能是自己最期待的,這絕不是那個不可能的可能,這絕不是被按在心底不見天日的奇跡!不要抱有可笑的期待,你承擔不起期待的反面,認清現(xiàn)實知道嗎?
精神力的對抗是極致,心理的拉鋸又何嘗不是到了極限呢?
終于,猶如雞蛋破殼一般,堅硬的外殼上出現(xiàn)一道裂縫,亮光從小小的縫隙之中透出來,一絲空氣也溜進來,帶著花草的香氣。
心跳過速,耳朵能聽見巨大的響聲,甚至有些發(fā)痛了。終于轟隆一聲,天光大亮,藍天還是那樣的藍天,白云依舊不知愁,風調(diào)皮的從鐘子臻身側(cè)滑過,鐘子臻站在泉水邊上,看著遠處水中站立的人影,那纖瘦的少年身上仿佛披著金光,如同剛剛降臨在人世的圣天使一樣。巨大的喜悅?cè)缤瑹熁ㄔ谒念^中眼中炸開,世界頓時響聲連綿色彩絢爛,讓他如同木雕一般僵在了原地。
當對一件事的渴盼已經(jīng)遠遠超過他的承受能力之時,反而會在發(fā)生之時產(chǎn)生與之同樣巨大的懷疑與恐懼。
鐘子臻只能深深的凝望著那抹人影,亟不可待反而止步不前,千言萬語于是緘口不言,只是矗立著,將那抹身影刻進心中,與此同時,那所有褪色的畫面,如同被潑上了油彩,一幕一幕靈動的在腦海之中復蘇。
一切失去的寶貴,終于在這一刻歸來。
***
喬??粗哆叺溺娮诱?,再一次感受到厚重的陰影襲來,這場景簡直讓人絕望,他從來就在沼澤之中掙扎,緩緩陷落,而鐘子臻則是站在岸邊,這樣站的筆直,他幾乎不看就能想象那冷漠的表情可銳利的目光。
一切都要在此終結(jié)了么。
好像差的也不遠,他這樣的罪孽深重,還期待著怎么樣的救贖呢?他已經(jīng)死了,雖不知為什么喬希很確定這一點。他死了但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這里,喬希心中有種冥冥之中的注定感——是為了最后的一個交待和了結(jié)……給鐘子臻面對面的交待,對自己的了結(jié)。坦白一切狡辯過的罪行和說明真相的信,早就已經(jīng)交到鐘子臻手里。
什么都……沒有了。面對,是這樣艱難的一件事,連最后他為自己留存的最后一絲尊嚴和驕傲的一信之隔,都將粉碎在對峙之下。
眼中越來越多的水珠聚集。喬希雙手捂住了臉,任由加害者的鱷魚淚沾濕雙手,雙膝一折,無力的跪坐在水潭之中,這一刻的哀悼的,究竟是什么?啜泣、嗚咽、抽噎、哽咽,無法將歉意述之于口,也無法去懇求原諒。
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除卻悲哀的慟哭,他還能怎么樣呢,再一次被殺死么。深仇大恨,他的命,也該由鐘子臻親手了結(jié),欠了什么,是要還的,終究是逃不掉免不了的。
嘩啦……
水聲輕響。鐘子臻踏進水中,靈泉旁邊他開了一個淺潭,形成雙泉的形貌,實際上泉水很淺,就是為了有一天,不可能的事情發(fā)生,喬希能夠快速掙扎出來不至于溺斃其中,他心中急切,走的卻小心,不顧清涼的水浸透他的衣衫,向著中央跪坐的喬希而去,就像走在同往天堂的通道,終于觸碰到那失落的天使。
指尖在摸到那濕潤的發(fā)絲有一絲被電到的刺痛。
溫熱的手掌終于完全貼了上去,覆在喬希頭上,輕輕摩挲著,就如同那快要忘卻的遠古的過去,失去鐘離昧后越發(fā)的喬希的溫和照顧,另外一手拉住了喬希胳膊用力,迫使喬希抬起頭來,露出那雙漂亮的眼睛,迷惑朦朧的淌出淚水。
輕嘆一聲,鐘子臻將喬希的頭按進自己懷里,“知錯就改,你是一個好孩子啊喬希……”我會原諒你的啊,只要你醒過來的話,該是兌現(xiàn)我承諾的時候了吧?將我從前世的偏執(zhí)之中驚醒,是時候,我也將你救出泥潭。
安心,圓滿,沒有一刻,讓鐘子臻感覺到這樣滿足。
鐘子臻平和的話,溫暖的懷抱,像是鑰匙一樣開啟了喬希心里一重又一重的枷鎖,喬希抱著鐘子臻如同海上浮木,一時淚如泉涌。對不起……從在心里默念,到口型比劃,終于沖破了重重阻礙,響在了這個僅有兩人的世外桃源,通過干凈的空氣,清晰的傳達到了鐘子臻的耳中、心中。
對不起。一聲又一聲,重疊在一起,不強烈,卻沖擊著心房,整個心臟都在抽痛。
鐘子臻單膝曲起半蹲下來,抬起喬希的下巴,用手背將喬希的淚逝去,“沒關(guān)系了喬?!舐謵盒牡拿x,在經(jīng)過殘酷和艱難的自我突破后,會擁有一雙可以飛翔的翅膀。沒關(guān)系的喬希,現(xiàn)在你自由了。”
曾經(jīng)要窒息你的一切都將不再有任何作用,不要再自責。
慌亂又無措,彷徨又無依,喬希的神情刺痛鐘子臻的雙眼,喬希的眼淚灼傷鐘子臻的手指,他捧著喬希的臉,將自己的唇貼上,舔去淚水的苦澀,這份苦澀入喉,卻化作一片火熱,他封上喬希的唇,以最最柔軟最最溫柔又最最直白的方式,想給喬希一點,真正的具體的安慰。
心底頓時軟成一片水,隨著吻的深入,越來越滿、越來越滿。
作者有話要說:ok來了~所以說太太們要經(jīng)常留言評論才能讓作者太太眼熟的呀~老太太們、半老徐娘的太太們、剛進門的新鮮太太(呵呵畫風不同好像吃的呢),永遠不要忘記多留言,一日百日恩的喲~情分永不盡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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