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百里赦傻眼的不只是道士，我也傻眼了，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將肉端走。難不成是見不慣道士衣服奉承的模樣，所以要端走到房間里去吃？

    我跟著他出了客房，“吳怡，你也去端兩盤出來，嗯，把酒也拿上。算了，老爺子眼睛不好，還有哮喘，就不喝了。”

    我算明白了，這百里赦是要去老爺子那里，雖然中午我們吃剩的還有一點(diǎn)菜，但是殘羹冷炙的，想起他的老淚就覺得心酸。

    看了還在桌前伸著筷子呆住了的道士一眼，便是端走了兩個菜，反正桌上還有那么多菜，“你慢慢吃啊?！彼男⊙劬飳憹M了疑惑，我卻是覺得可笑極了。

    我能想到這假道士是怎么跟村長交代的，因?yàn)槲液桶倮锷膺@事情不算是什么，現(xiàn)在大家都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村長雖然是富裕了點(diǎn)，但是也不至于給我們大擺筵席吧。

    這道士不僅守財，鬼點(diǎn)子還特多，他一定是跟村長說了，什么神仙顯靈了，還不招待這樣的話，其實(shí)就是道士嘴饞了而已。

    一路上都沒有燈，一盞都沒有，因?yàn)閮墒侄级酥P子，所以我們更是走的小心，隨著旁邊人家透出來的光照著前方的路。

    我們差一點(diǎn)就走過了老爺子的家，因?yàn)樗依锖谄崞岬囊黄?，一點(diǎn)光線都沒有，還好那拴在樹樁上的老黃狗叫了幾聲，我們才發(fā)覺。

    百里赦還是依舊怕老黃狗，在門口駐足不敢向前。

    “你給他肉吃，明天絕對不會咬你了?！蔽倚χ蛉さ馈?br/>
    “可這肉是給老爺子的。”

    “那么多，老爺子也吃不完啊?！蔽腋怯X得好笑了，這百里赦還真是一根筋?！皼r且這老黃狗在他的心中就像是自家孫子一樣，你忘了，昨日的兩個雞蛋都給了他?！?br/>
    百里赦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盤子里的兩塊大排骨給了老黃狗。

    我們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都來了，其實(shí)這黃狗已經(jīng)認(rèn)識我們了，他只是叫了兩聲，我便是注意到他開始搖尾巴了，只不過是天黑他沒有認(rèn)出我們來罷了。

    這下吃了百里赦的兩塊排骨，更是歡快了，于是跳躍了起來。

    “他這是不夠嗎？”百里赦一臉憂慮地問了一句。

    我哭笑不得，“他是在跟你示好，從此以后你就是他的朋友了，不會再咬你了?！?br/>
    外邊的響動很大，從黑暗里，“嚓嚓”聲慢慢往這邊靠，老爺子走出來了。

    他側(cè)著臉，我才反應(yīng)過來，他的眼睛不好使，肯定只有用耳朵來判斷來者何人了。

    “哮天犬？”老爺子開口，那老黃狗便是跳得更厲害了。

    這黃狗的名字原來叫“哮天犬”。

    “老爺子，怎么不點(diǎn)燈啊？”我開口，他警惕的神色才放松下來，一旁百里赦蹭著黃狗朝向我和老爺子的時候，緊張地跳了過來。

    “哎，這人瞎了，點(diǎn)不點(diǎn)燈都一樣的，不點(diǎn)還節(jié)省一點(diǎn)油錢。”

    原來老爺子家里是點(diǎn)的油燈啊，怪不得看上去家徒四壁的，除了一些基本的家具沒有，就連那些點(diǎn)燈啊，開關(guān)啊，什么的都沒有。

    我的鼻子不禁泛起了酸楚。

    到了桌前，我和百里赦才將手上的盤子放下，老爺子坐在桌前，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的手中拿著的依舊是昨天在湖邊端詳?shù)男∠蛔印?br/>
    他又在思念自己的家人了嗎？他又在偷偷地流眼淚了嗎？

    待我們將油燈點(diǎn)上，筷子，碗備上的時候，老爺子才知道了我們的來意，他的手上仍然沒有放下小木匣，另一只手顫抖地夾著盤中的菜。

    因?yàn)闆]有飯，所以只得吃菜了，不過這四個菜，我們?nèi)齻€人吃已經(jīng)綽綽有余了，加上哮天犬剛剛好。

    老爺子吃第一口的時候，眼眶就泛紅了，油燈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很長，仿佛就像是他現(xiàn)在過得日子，漫長而煎熬。

    我們?nèi)齻€什么也沒有說，百里赦的筷子幾乎沒有動過，他只是呆呆地望著老爺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們都很安靜，只傳出來一些筷子碰到碗的清脆的聲音。

    老爺子家里的碗也是殘破的，我得很小心，以免那缺角的碗割破我的嘴。

    他吃著吃著，便會用手去擦眼角。我看著心里也揪著不是滋味兒。

    老爺子可能是因?yàn)榭床灰姡钥曜庸潭ㄔ谝粋€盤子里夾菜，百里赦便是輪流將這四個盤子調(diào)換位置。

    他沒有夾多少來吃，便放下了筷子，念叨著我們是神仙得多吃一點(diǎn)，要不然沒有辦法打妖怪，百里赦便也說我們是神仙所以不需要多食這人間煙火。

    老爺子信了，不過也吃得不多，他看不見我們到底有多少菜，所以還一直惦記著哮天犬。

    念及哮天犬，老爺子便開始夸贊了起來，“神犬果真就是神犬，他能夠通曉人的意思，而且已經(jīng)認(rèn)得神仙了。”

    百里赦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跟老爺子說好了，我們已經(jīng)給他留好了食物了，為了讓老爺子放心吃飯，我不顧百里赦的白眼，將哮天犬給放了，他噌的一下就鉆到了我們的桌下，這時老爺子才放心地舉起了筷子。

    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最后我和百里赦一同將碗筷洗好了才離開的，連那幾個盤子我們也一同留下了，這村長家里不缺幾個盤子，而老爺子家里除了幾個盛飯的破碗就已經(jīng)沒有了別的盛具了。

    老爺子家里很貧窮，以前是這樣過了也幾十年了，而后的十幾年里不僅窮還孤寂。

    離開的時候我要給哮天犬套上繩子，老爺子說，“算了，栓了一輩子了，怕狗的小孫子已經(jīng)走了，沒有必要再栓了。”

    我們離開的時候那黃狗竟是在我和百里赦的左右來回跳動，百里赦一直僵硬著身體，只要是狗跑到他那邊去了，高大的身體就會往我這邊傾，“你知道嗎？”

    “什么？”

    “你現(xiàn)在的模樣就像是一個怕事兒的小媳婦兒?！?br/>
    “是就是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會兒我還是堂堂七尺男兒，就算是失去了所有，也不缺乏百廢具新，重頭再來的能力?！?br/>
    本來是和百里赦開玩笑的，沒想到他竟是話中有話，現(xiàn)在他便是失去了以前的一切修行，如他所說，就算是失去了所有，也能百廢具新，重頭再來，這便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

    大黃狗一直替老爺子將我們送到了遠(yuǎn)處的拐角處才回去的。

    就像是老爺子說的，這狗是天狗，通曉人的意思。

    我是一個路癡，就算是這鄉(xiāng)里不大，幾條路匯合了，我便是不分東南西北了，所以跟著百里赦，沒有燈，這邊也少有人家。

    一路上黑漆漆的，我是習(xí)慣了冥界的黑夜的，百里赦則更不用說，他走起來比在白天還順暢，只是偶爾兩只烏鴉叫，我抱著百里赦的胳膊緊了緊。

    “小媳婦兒，別怕?！卑倮锷怵堄信d趣地扔了一句，我瞬時被這句話炸的無話可說，可真是會找機(jī)會報復(fù)我呢？

    有時這腳邊會突然躥動一下，我害怕是蛇，所以總會跳起來。

    百里赦更是以嘲笑我為興趣了。

    盡管是這樣，我抱著百里赦的手也不敢松。

    不知道為何我總覺得這條路和我們白天走的都不一樣，因?yàn)檫@村子很小，所以村子里的人家戶都會很密集，沒有一條長長的道路一個人家戶都沒有的。

    “百里赦，我們是不是走錯了呀？”

    百里赦頓了頓，“我記得轉(zhuǎn)過彎來，直走就是，我們只是原路返回而已，既然剛才都能夠走到老爺子家里去，怎么就不能往回走？”

    百里赦忽然頓住了腳步，我的背脊一下子就發(fā)麻了。

    “不是回去的路！”百里赦聲音提高了不少，嚇得我一個心驚。

    忽然我注意到了不遠(yuǎn)處的紅光，就像是一個人家戶外面懸掛的火紅燈籠一樣。

    “那是？”我伸手指了過去，百里赦也注意到了。

    “往回走！”百里赦拉著幾近僵硬的我，調(diào)了個頭。

    我只覺得自己后背生寒，那個火紅燈籠就像是生了雙眼睛盯著我們一般。

    走了又一段時間，忽然，眼前又出現(xiàn)了那兩盞火紅燈籠，比剛才更近了，不是我們再朝他走去，而是他在接近我們！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鬼打墻?！卑倮锷馄届o的聲音讓我看不出他的一點(diǎn)情感。

    “怎么辦？”我因?yàn)楹ε?，聲音明顯顫抖了。

    “別慌，你越是慌他就越是高興?！?br/>
    “等等，你說的他是誰？”

    “都有可能?！?br/>
    完了，現(xiàn)在我不僅覺得后面有眼睛看我了，四周都有眼睛看我，而且在步步逼近。

    “鬼打墻也有幾種情況，一是一些孤魂野鬼，只是捉弄而已，嚇嚇活人。二是有目的性地將你引去他所指引的地方，這種往往是跟你有仇的。三是道家抓鬼的法陣。”百里赦到這種情況下都好不忘了跟我普及知識。

    “那現(xiàn)在我們這是什么情況？”我害怕得大腦已經(jīng)模糊了，幾天沒有在冥界了，所以遇到這種情況還是會很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