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翼發(fā)出一聲冷笑, 頭也不抬,“上來伺候吧?!?br/>
姜黎便穩(wěn)著身形, 步子走得慢而有規(guī)章,到他案邊屈腿跪坐在蒲團(tuán)上, 伸了手過去幫他磨墨。他在案邊擬寫東西, 說起來能伺候的, 也就這個事了。
沈翼側(cè)目看她一眼, 燈火燭光下她的側(cè)臉很美,睫毛密密長長的, 在眼下投了一片暗影。他忽伸手掐上她的腰,另手搭力, 便提了她扔去了榻上。
姜黎只覺后背被撞得一陣疼, 卻并不出聲呼痛。等沈翼俯身上來按住她的手腳,她掙扎無力, 便先頭說了句:“別親我。”
沈翼一愣, 眸子里原還有些清澈光彩,這會兒卻是陰暗無比。他昨晚強(qiáng)迫她的時候并沒有親她,不過一早見她過來, 心思起動, 便拉了她在懷里親了片刻。她偏不張嘴,還下死手掐了他肩窩里全是傷痕。
“厭惡?”沈翼聲口極慢地問出這兩個字, 寒色森森。
姜黎只稍看他一眼, 便偏過了頭去。瞧在沈翼眼里, 盡是一副不愿多看他一眼的樣子,嘴里偏還淡淡地說:“來吧?!?br/>
這面目神色語氣,勾起沈翼許多刺心的記憶。那時候便是姜家的下人,也因著那事給他這副眼色過。而當(dāng)時的姜家大小姐,更是過分之至。若不是她,他怎么會連娶親都變得困難,至今未娶?他心頭結(jié)了那么大疙瘩,病好后京城呆不下去,便來了這里。在這里一守就是兩年,嘗盡辛酸苦楚。
沈翼面目變得十分難看,忽起身離了榻邊,沉聲一喝:“趙安明,進(jìn)來!”
沈翼嘴里這趙安明,便是這兩晚往帳里去叫姜黎的人。平日里輪著班兒在沈翼帳外做守衛(wèi),現(xiàn)時還是在外頭站著的。聽到帳內(nèi)這么一聲沉喝,忙地便抬了腳進(jìn)來,沖沈翼抱拳行禮道:“將軍有什么吩咐?”
沈翼順手捋過身上的青色寢衣,移步到案邊坐下,說:“這個女人,賞給你了,就在這里,你要了她?!?br/>
趙安明不知其中糾結(jié),但知道沈翼找這女人來伺候已是十分蹊蹺,現(xiàn)下不知怎么又要他做這樣的事。再怎么瞧,這事兒都算涉險的。他便忙又抱了拳,撞得身上甲衣碎響,說:“將軍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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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翼伸手勾過筆架上的毛筆,落字宣紙之上,“這是命令。”
趙安明與沈翼形成對峙局勢,遲遲不敢應(yīng)口。而榻上的姜黎,早寒透了脊背。她起身坐在床沿兒上,摳著手指,摳下凍破的皮肉來。呼吸已是困難不已,開口說話便是更不能了。她心里恐慌,目光卻怨毒,盯著沈翼,嘴唇顫紫。
命令無法違抗,趙安明為難,最后沿下一口氣,狠狠地放下胳膊去到了榻邊。這事兒總不能僵著,讓他做就做吧,睡個營妓的事兒,算得了什么大事兒?他去到榻邊就直直上手要推倒姜黎,想起昨兒個晚上去叫她,出帳時看到的那張臉,確實美得很。能在這里得此美人,也算無憾了。
姜黎心里生惡,擋了兩只胳膊在身前,沒有驚慌錯亂的樣子,但也是狼狽不已的表情。她低眉,前聲虛,后音卻極重,“不要碰我?!?br/>
將軍當(dāng)面兒下了命的,這又動了手,豈有因她一句話收手的。趙安明不敢在這帳里混說下作的話,只按了她的肩膀,將她壓到床上,那手便摸去了她的腰上。身下人掙扎得厲害,然在他們這樣的人面前,根本全是徒勞。
他感受到身下那扭動的奇異的柔軟,腦子便開始發(fā)昏,手上也就急切了起來。上了手拉她褙子前的系帶,嘴里小聲嘀咕,“別著急,馬上就好馬上就好了……”
被一個粗惡的男人輕薄,又被沈翼從旁看著,內(nèi)心的羞辱感直往腦子里鉆。姜黎一面扭動身子想避開那個人惡心的雙手,一面把“不要碰我”四個字喊得嘶心裂肺。眼淚也爬了滿臉,在燭火的光影閃著晶晶亮的彩光。
然掙扎無用,男人雙腿橫跨壓在她身上,讓她動彈不得,那手也終究是扯開了她的褙子,又去急切地解她襖子上的扣子。想還是顧忌著沈翼在這里,才沒有做出更為粗暴的動作來。可急切是明顯的,另只手也一直在她腰間握著,不松片刻。
姜黎哭得聲嘶力竭,早沒有了一絲平日里還有的高傲模樣。她驚恐、委屈、無助,和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一樣。說到底,她也就是個女人。而后在她的哭聲中,襖子解開了,里頭便只剩最后一件褻衣,覆著她的身軀,遮擋最后一點尊嚴(yán)。
她忽不掙扎了,轉(zhuǎn)過頭看向沈翼,猩紅著雙眼狠聲道:“沈翼,你就是個畜生!我詛咒你,孤老終生,不得好死!?。 ?br/>
在趙安明解開最后一根褻衣帶子的時候,一支毛筆忽地飛了過來,筆頭打在他臉側(cè),撞開黑色碎花。他如驚醒一般,忙地退下榻來,屈腿跪地求饒,“將軍饒命!”
那只毛筆落在姜黎臉側(cè),在她臉上掃出幾縷黑條兒。她雙目盡是眼淚,眼角亦有成股落下的,里頭卻再無半點色彩。她看著帳頂支架,人已如死軀一般,不過片刻,忽而伸手摸了那枕頭邊側(cè)露出的匕首來,在趙安明和沈翼都沒來得及注意的時候,直直刺入了胸口。血腥氣彌漫上來,進(jìn)入口腔鼻腔,而后嘴角有血漫出來,猩紅刺目……
在沈翼現(xiàn)出微慌,拔步過來的時候,姜黎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與意識。她進(jìn)入一個深沉的夢,那夢里都是哭天搶地的聲音。沈家敗了,人都遭了難,死的死充軍的充軍發(fā)賣的發(fā)賣。
姜黎昏后片刻,西北軍的軍營便整個生了亂,軍醫(yī)提著藥箱奔走來看,那血已經(jīng)染紅了大片衣衫和被褥。止血就是個麻煩事兒,好在軍醫(yī)說了句:“未入心臟,醫(yī)得。”
營妓那帳里的人都在七嘴八舌,不知這其中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也無人敢去主帳打聽個消息。問了別個士兵,知曉其中故事的人也沒有。阿香跪在床上合掌拜天,求菩薩保佑。其他多是不在乎的人,還在細(xì)論這其中的糾結(jié),只道——
“你說她到底是什么人,來了就去伺候沈?qū)④姡驅(qū)④娪植粚λ郎厝嵝?,弄得她一身傷?!?br/>
“聽說血都流了幾大碗了,匕首進(jìn)得深。擱往前,早拖出去扔了,不過一條賤命,這會兒怎么,還勞動大夫過去瞧?”
“就是呢,蹊蹺得很。”
“你知道怎么刺得么?”
“這誰知道,打聽了一遭,沒一個知道的,只聽說當(dāng)時趙伯長在里頭?!?br/>
……
話傳了兩日,各樣的說法便都出來了,卻無一種是好聽的。而姜黎聽不到,她在沈翼的帳里躺了兩日,昏了兩日。期間煎藥喂藥,都是阿香過來伺候的。她一面伺候便一面不自覺地絮叨,說:“好好的姑娘,折騰成這個樣子。都是沒爹沒娘沒人疼的,否則哪家爹娘能瞧著自家閨女受這些罪……”
沈翼聽她絮叨,坐在案邊也不說話,只把目光遠(yuǎn)遠(yuǎn)落在姜黎臉上。她還不睜眼,臉色唇色俱是十分蒼白。他看著看著,忽說:“是我心胸狹隘了?!本谷绱藛市牟】瘢媚前闶侄?,對待一個已經(jīng)失去家人,遭遇早已十分不堪的女孩子。
“嗯?”阿香愣了一下,看向他:“將軍這話怎么說?”
沈翼沒有接她的話,從案邊起來,“我出去練兵,你照顧好她?!?br/>
阿香看著他出營帳,回過頭來繼續(xù)給姜黎喂藥,而后繼續(xù)絮叨:“小姑奶奶,快點醒吧。你是遇上好人了,還給你找大夫,給你用最好的藥材,否則啊,小命也沒啦……我們這些人,生了病的,要死就死,誰管你哦……這里死的人都多了,不少你這一個,可別去湊這個熱鬧……”
姜黎醒來的時候,是在她倒下兩日后的凌晨。帳蓬里空無一人,擺設(shè)物件兒都是沈翼帳里的樣子。她心里作嘔,卻使不上力氣爬起來。再要動的時候,阿香端了藥進(jìn)來??此蚜?,姑奶奶小祖宗地叫,把藥擱在榻邊,先扶她起來,“可算醒啦!”
姜黎輕咳兩聲,渾身稀軟,無半點力氣。她睜著眼睛也費力,看向阿香,聲音極虛地說:“我怎么還在這里?沒把我扔去荒湖里么?我倒是想,想被扔去荒湖里……”
阿香端了藥在手里,“先別說話,把藥喝了,我再給你去伙房弄點吃的去?!?br/>
藥碗送到鼻邊,濃烈的苦味直往鼻腔里鉆,姜黎搖搖頭,“不想喝?!?br/>
阿香便拿了勺子舀上一勺,送到她唇邊,“喝了,別跟自己身子過不去。醒都醒了,還作踐自己不成?在我阿香面前不成,你得好好兒活著???,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