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金院長顫聲道：“辛苦你了，我會派一個男醫(yī)生陪你們過去。

    江城那邊航班驟減，最早的也要下午兩點半的機(jī)票了，你大概一點來我這里吧?！?br/>
    陸寧抓緊了手機(jī)，唇齒和喉間干澀至極，只覺得不寒而栗。

    “唐漪在您那里嗎，我現(xiàn)在過來陪陪她?！?br/>
    “不用，她在這邊休息室，說想一個人待一會。你放心，休息室有攝像頭，她不會出事的?！蹦沁吔鹪洪L沉聲回應(yīng)。

    突然遇到這種事情，或許當(dāng)事人最不希望的，就是旁人的安慰勸撫。

    她“嗯”了一聲，那邊隨即掛斷了電話。

    陸寧將手機(jī)放下，俯身將頭埋在了被子里，雙手手指插入發(fā)絲間。

    她腦子里想起，就在幾天前，謝正臨走時親吻唐漪，輕松地說笑著跟她依依惜別。

    那樣年輕的生命，那樣干凈美好的愛情，溫馨甜蜜的一家三口，就這樣毫無征兆間，戛然而止。

    旁邊薄斯年起身端了杯溫水過來，再遞向她輕聲開口：“要不喝點水吧，你一直沒吃東西。”

    那杯水遞到了她面前，她抬頭時，就將那個水杯推到了地上：“不用！”

    玻璃杯破碎一地，混著水漬一片狼藉，直到清脆的一道聲響后，她才反應(yīng)過來。

    薄斯年沉默著沒出聲，她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抱歉，不用?！?br/>
    他應(yīng)了聲“沒事”，再回身去洗手間旁邊拿了清潔工具，清理了這里。

    陸寧目光恍惚地落在他身上，片刻后再出聲：“你回去吧，我下午要陪謝醫(yī)生的妻子過去那邊，等下就出院了。”

    他手上動作頓住，再看向她：“可你現(xiàn)在身體還很虛，加上流產(chǎn)，出院會熬不住?！?br/>
    流產(chǎn)，她面色微愣了一下，她還不知道。

    薄斯年片刻凝視著她，似乎是想要在她臉上找到某些惋惜或者不舍的表情，但他沒在她面上看出情緒來。

    她眸子瞇了瞇，忍住了眼睛里無來由的一絲酸澀，再開口：“我沒事，她在這也沒親沒故，她一個人過去才是真的熬不住。”

    薄斯年清楚不可能勸得住她，忍住了想說的話，應(yīng)了一聲：“你自己多小心?！?br/>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會，就出院了。”

    他掌心握緊了一下，再松開來，如今似乎連句擔(dān)心關(guān)切的話，也不大適合說了。

    他點頭：“出院手續(xù)我去幫你辦了，你等下直接離開就可以了?！?br/>
    他還想說什么，她打斷了他的話：“好，謝謝。”

    他一走，陸寧在病房再呆坐了一會，就離開醫(yī)院回了家。

    開鎖進(jìn)門的時候，她換拖鞋，再進(jìn)去時，手無意識摸了下小腹。

    心里一瞬劃過一道細(xì)細(xì)的刺痛，她再自嘲地輕笑了一下。

    本來也不打算要的，她沒什么必要，也沒什么資格遺憾惋惜。

    她身體輕飄飄沒有力氣，到廚房隨便煮了點面吃，腦子里就一陣眩暈。

    搖搖晃晃爬上樓，再迷糊睡了一覺，額上涔涔冷汗一直不斷。

    被一場噩夢驚醒時，她再看了下時間，已經(jīng)臨近中午十二點了。

    剛剛睡的時候忘了調(diào)鬧鐘，幸好還不算醒得太晚。

    起床換了衣服，她腦子里整個還是昏沉得很，進(jìn)浴室想洗個冷水臉提神時，想到才剛流產(chǎn)，又將打開的冷水關(guān)上，直接下樓離開。

    打車到醫(yī)院時，唐漪在院長室里等她。

    陸寧進(jìn)去，看到她坐在沙發(fā)上，抱著睡著了的小昭。

    她似乎還是第一次看到唐漪穿黑色，黑色的大衣，黑色的高跟鞋，一頭長發(fā)全部扎起到了腦后。

    她們不過昨天才見過，昨晚還一起吃晚飯，唐漪還笑著說期待他們的婚禮。

    一夜之間，她面上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鮮活之氣。

    陸寧走到她面前時，她才從呆愣中回過神來，抬頭看向眼前人：“你來了?！?br/>
    陸寧“嗯”了一聲，再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金院長帶了一個男醫(yī)生走過來，再輕聲開口：“這是周醫(yī)生，他陪你們一起過去，有什么事情，讓他幫幫忙。”

    唐漪抱起小昭起身，金院長不忍地再開口：“唐漪啊……”

    “金院長，我沒事，那我們就先走了?！彼雎?，很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金院長沒再出聲，周醫(yī)生走近過去，再看向唐漪懷里的小昭：“我來吧?！?br/>
    唐漪沒有推脫，應(yīng)了聲“謝謝”，將小孩遞到了他手里。

    這一路長途奔波，先是坐車去機(jī)場，再是候機(jī)，將近兩個小時的飛行，下午四點多到達(dá)江城機(jī)場。

    陸寧陪唐漪到機(jī)場的休息區(qū)，再讓周醫(yī)生幫忙照看著，說去趟洗手間。

    進(jìn)洗手間時，她身體有些晃，確定身后的人看不到了，再趴到洗手臺上一陣干嘔。

    出院過早，身體沒有調(diào)養(yǎng)，這樣一路急匆匆過來，加上安撫唐漪和小昭，她整個人近乎虛脫。

    沒吃什么東西，也吐不出什么來，她抬頭看向鏡子里一張臉煞白。

    抓在洗手臺邊緣的手在克制不住地發(fā)抖，她深呼吸，再從包里摸出口紅薄涂了一層，看起來氣色不會顯得那樣糟糕。

    再回身出去時，唐漪還坐在座椅上發(fā)呆。

    周醫(yī)生給他們買了水過來，再看向顯得不大對勁的陸寧，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陸寧應(yīng)聲：“沒事，大概是有點暈機(jī)，唐漪跟小昭多休息一會，我們再走吧?！?br/>
    唐漪再靜坐了幾分鐘，垂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小昭。

    小孩剛哭鬧了一陣，現(xiàn)在又累得睡了過去。

    她片刻后再起身：“那我們走吧，天黑的話那邊也不好過去。”

    陸寧看向她極差的面色，忍著沒說什么，再出了機(jī)場繼續(xù)往那邊趕。

    因為地震，道路損毀嚴(yán)重，很多地方都封路了，交通變得極其不便利。

    周醫(yī)生好不容易才叫到了一輛面包車，一路顛簸，唐漪累得渾身都發(fā)抖。

    懷里小昭靠在她身上，她終于熬不住，頭靠著車窗睡了過去。

    車輛晃動，車窗容易砸到她的頭，陸寧伸手，將她的頭小心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直到黃昏，面包車緩緩駛?cè)胍黄谎弁坏筋^的廢墟。

    司機(jī)一邊停車一邊開口：“你們自己再走一段吧，再往里車子開不進(jìn)去了。”

    唐漪驚醒過來，前面周醫(yī)生下車再開了后座車門，幫忙抱走了小昭。

    陸寧再扶著唐漪下車，往前看向路況時，就看到了不遠(yuǎn)處的宋知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