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心如死灰無所顧

    “你,”聽到熟悉的聲音，婉蘇抬頭看去,驚道。

    那人忙擠擠眼睛,婉蘇忙裝作無事,對左右，“你們退下吧,沒我的吩咐不能進(jìn)來。”

    做了剝削階級就是有特權(quán)，宮女雖覺不合適，但也不敢不從，恭敬退下。

    “公主殿下，奴才可以平身嗎，”古陣嬉笑道,看著朝思暮想了多少時日的婉蘇,一時間感慨萬千。

    婉蘇已不出話來，淚如泉涌呆坐著，仿佛又回到三人之前共處的時光，如今是成了天之驕女，卻并不快樂?；叵肫饋恚拱l(fā)現(xiàn)做丫頭那陣才是自己最快樂的時光，如今所有都已成過往，所有美好都成了回憶。

    古陣不顧禮數(shù)，趕忙起來上前，想要抱住可憐哭泣的婉蘇，伸出手卻有些僵硬。心一橫，一把將其抱住，心砰砰直跳。

    “他死了，少爺死了。”婉蘇已哭啞了嗓子，如今算是見到親人，撲到古陣懷里泣不成聲。

    冷臨死了，古陣也很難過，嬉鬧慣了，古陣咬咬嘴唇硬擠出一絲笑，調(diào)侃道“你這丫頭不夠朋友，不聲不響走了，怎就不給我個信兒，走就走吧，回來就成了我主子，一時還真難以接受?！?br/>
    婉蘇仍舊哭泣著，古陣道“今兒我可是全家被抄斬的風(fēng)險來見你，你可莫一直哭啊，有什么話講給我聽，我能幫你排憂解難。”

    婉蘇慢慢止住哭聲，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忙道“古大人你快走吧，被人看到了就糟了，我總覺著這宮里有無數(shù)雙眼睛看著我，我是走不了的，你快走?！?br/>
    “不想待在這里我?guī)阕吆貌缓谩惫抨嚶┳樱⒅裉K的眼睛看。“我聽聞萬首輔家的長孫在外炫耀，是要尚公主呢，你可愿意”

    婉蘇搖搖頭，漠然道“除非我死了?！?br/>
    古陣心里一陣竊喜，此前礙著她是冷臨通房的緣故不敢開口，如今是礙著她天之驕女的身份不能開口。如若她也想找個門當(dāng)戶對的倒也罷了，她是不愿的，那自己就還有希望。

    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若是尚公主還是高攀了，可若是外祖父多多跑動，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古陣有些忐忑，還未開口，便聽婉蘇“少爺死了，我只想自己一個人到老，誰也不想嫁了?！?br/>
    古陣整個人僵住，臉色似乎瞬間沒了神采，垂下眸子有半刻的失魂落魄，隨即尷尬笑了兩聲，道“冷臨這家伙，死也死得值了。”

    婉蘇不解，抬頭看去，古陣目光溫柔，道“他是回不來了，我繼續(xù)照顧你，可好叫你還像以前那般每天都笑著過?！?br/>
    婉蘇聽了這話，有一絲慌亂，躲避著古陣的目光沒話。

    “我是高攀了，若你如今不是公主，此前也不是冷臨的通房該多好，我早就做一次惡少搶了你藏起來?！惫抨囘€是那副嬉笑的模樣，卻帶著無盡的凄涼。

    “古大人，不是的，實在是”婉蘇欲言又止，她確實不是覺得自己公主的身份多么高貴，實在是心有所屬。

    “不講了，反正你沒著落前我就等著你。”古陣完直起身子，道“時辰到了，我只買通了人進(jìn)來的，再不走我下次就再也進(jìn)不來了。你有何事想好了，待我下次來告訴我，除了天上的月亮我摘不到，旁的還能弄來?！?br/>
    婉蘇尷尬笑笑，目送著一步一回頭的古陣離開，靜下來又開始想冷臨，一夜無眠。

    幾日后是宮中中秋大宴，一大清早的周太后就命人為皇太子和永安公主打扮，只待時辰到了便去飲宴。離著出發(fā)還有一個時辰的時候，萬貴妃宮里來了人，叫婉蘇過去一趟，是想敘母女情分再一同前往。周太后瞇眼想了許久，道“去吧，早些回來。”

    婉蘇行尸走肉般出了宮，沿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宮墻，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萬貴妃派人叫朱佑樘過去時，周太后總會找各種理由推脫過去，因為憲宗唯一的皇子不能出任何閃失，但是婉蘇一個公主就不怕了。她的唯一作用是以聯(lián)姻來穩(wěn)固勢力，為朱佑樘諸增勢，旁的就沒什么大作用了。

    當(dāng)然，若是她死在萬貴妃宮里，周太后便有理由同萬貴妃開戰(zhàn)，不論勝負(fù)如何，總要傷到萬貴妃的。

    這個險，冒得值得。婉蘇什么都懂，只因不留戀了，所以不在乎，就這么死了也好，可以潑萬貴妃一身臟水，為冷臨報仇，雖然作用不大。

    萬貴妃私下里謀害憲宗子嗣，只要不到臺面上都不是大事，但婉蘇是光天化日走進(jìn)萬貴妃寢宮的，死在里面或是回來后暴斃，萬貴妃多多少少都會受影響的。

    婉蘇垂著眼睛進(jìn)了萬貴妃寢宮，木木坐在繡墩上等著，沒有一絲畏懼。

    宮里彌漫著濃郁的香氣，婉蘇坐了一陣，覺得心神舒寧，看來萬貴妃經(jīng)常失眠，許是壞事做多了，難以入眠便用這安神香來助眠，婉蘇想到。

    “永安公主倒是應(yīng)了這名字，永遠(yuǎn)安安靜靜的?！睕]有通報，忽地，一個聲音響起來。

    婉蘇麻木地起來，沖著萬貴妃行了禮，靜靜在一旁。

    “快扶公主坐下，可憐見的，瘦成這模樣了?！比f貴妃坐下后，看了看婉蘇的神色，有一絲驚訝。

    按理，她該害怕自己的，至少不會如此釋然和鎮(zhèn)定，萬貴妃不解。

    “謝貴妃賜座?！蓖裉K語調(diào)平緩地回答。

    “叫母妃吧，明兒我便秉了萬歲，將你過到我名下養(yǎng)著。你無母，我無嗣，此后兩誠相待?！比f貴妃笑道。

    婉蘇不愿去想萬貴妃的真實目的，只勾勾嘴角，既不拒絕也不附和。

    萬貴妃見婉蘇仍舊這般半死不活的樣子，道“你我母女同心，我在宮里教養(yǎng)你一年，明年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也算全了你我的情分?！?br/>
    婉蘇心里暗笑，兩人還有什么情分，當(dāng)時派人追殺自己的事實鐵板釘釘?shù)?，如今這些有些可笑。“貴妃有吩咐盡可直。”

    萬貴妃見婉蘇沒有喜色，心道自己是萬歲跟前的寵妃，能在自己跟前出嫁可謂是尊崇無邊，婉蘇竟然一點兒都不在乎，便有些著腦，但想到萬通推薦的人給自己的計策，便耐下性子道“這么來倒是有一事，若是你助著母妃辦成此事，母妃就再無顧忌了，到時你也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br/>
    萬貴妃見婉蘇問話，道“待會兒的大宴，你會同太子臨席而坐，屆時你勸著太子吃糯米糕，他案子上的全吃掉。你只需做這事，旁的不必管，出了事也不會連累到你身上。”

    婉蘇心道果然貓膩在這里，冷笑道“恕孩兒無能，做不到。貴妃若想成此事，請找旁人吧?！?br/>
    啪的一聲，萬貴妃怒極拍打在案子上，就忍了許久的她冷聲道“你是活膩歪了，打量我不敢要你的命你放明白些，我手上的人命，宮妃、宮女、皇嗣數(shù)不勝數(shù)，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對我來絲毫沒有影響。”

    “貴妃對了，我是活膩歪了，還請成全。”婉蘇木木起來，她自己沒有勇氣自縊或是割腕，不如就讓旁人動手。

    作為公主，自己的婚事不能自己做主，不是嫁給首輔的公子便是尚書的公子，無論是哪個都是一輩子的痛苦，倒不如跟著冷臨去了，一了百了，所以她才會毫不顧忌地來到萬貴妃寢宮，這龍?zhí)痘⒀ā?br/>
    “哼你倒是聰明，為了太子肯以身犯險，可惜我不會上當(dāng)，殺你容易不急在一時。待日后我慢慢收拾你，你想好了，若是此事做成了倒罷，若是不成，你我也無需再什么，我此時不動你，日后便會叫你死得更慘?！比f貴妃想起萬通推薦那人的主意，無論如何是不能殺婉蘇的，只好忍下。

    “無需再想了，我不會照你的吩咐去做，請立時便成全了我。”婉蘇雙眼直視著萬貴妃，沒有一絲畏懼。

    萬貴妃怒極反笑，探究地問道“你是真的不想活了這榮華富貴，世上最大的尊榮，你真的不在乎”

    “榮華富貴您有了，您快樂嗎”婉蘇語調(diào)平緩，卻字字刻進(jìn)萬貴妃心口。想起自己夭折的孩子，萬貴妃只覺得一口鮮血涌上來。

    堪堪忍住后，萬貴妃笑了，笑得很勉強。“你是來當(dāng)客的，還是什么目的”

    “什么都不是，只是覺得你活得不快樂，你的眼睛出賣了你?！蓖裉K想進(jìn)一步激怒萬貴妃，又道“不快樂地活著，不如去死，你手上沾了這么多血，你晚上睡得著嗎”

    “這些都是為我的孩子，我孩兒的血，她們既然沾了我孩兒的血，就要百倍償還”萬貴妃有些失態(tài)，大叫著起來，看著婉蘇的神色，忽地一笑?！叭羰俏液哼€活著，倒有你這般大了。”

    婉蘇看著萬貴妃的臉，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拿婵缀龅噩F(xiàn)出了疲態(tài)，仿佛一棵是茂盛的樹忽地被風(fēng)干了似的。

    “不也罷，已無法挽回?！比f貴妃頹然道，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你走吧，我現(xiàn)時不會殺你，若你離了此處有個三長兩短，記著尋對了人報仇?！?br/>
    婉蘇曉得萬貴妃的意思，是覺得會有人借著這機會害了自己，來對付她。除了周太后，旁人沒這膽識和能力了。

    婉蘇不在乎，一點兒都不在乎，隨著宮人離開，往宴席而去。

    婉蘇離開后，萬通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來，后面跟著一個身著麒麟暗繡紋的男子，一邊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屋內(nèi)空間不由得緊張起來，正是袁其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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