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面前是吃了一半的早餐。他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拿著報紙,姿態(tài)閑適。
“抬頭,盤子都快被你吃了?!彼麑蠹埬瞄_一點點,偏頭看對面的女人。
羅煦撩開頭發(fā)露出半張臉,說實話,她實在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只是這種美,非典型。
時下流行膚白貌美大長腿的女人,說話要么細聲細氣要么和男人打成一片,前者叫綠茶婊,后者叫漢子婊。幸運的是,羅煦并不屬于任何一種。
羅煦之前是小麥色的皮膚,不符合國人的審美。但她有一雙性感的單眼皮,她瞇起來看你的時候就像是在放電。
她留著短發(fā)的時候十分中性,有種灑脫不羈的男孩子相。等頭發(fā)稍稍長一點的時候,她就開始漸漸顯露出女人的嫵媚,一笑,像是撓到了你心上的癢癢。
“你化妝了?”他仔細盯著她看。
羅煦低頭,羞赧一笑,“一點點......”
裴琰放下報紙,說:“不要化妝,你現(xiàn)在還是孕婦?!?br/>
吱啦一聲,餐刀劃過盤子的聲音,十分突兀。
“不好意思,手抖?!彼畔虏偷丁?br/>
裴琰皺了一下眉頭,說:“要是太冷了就換件衣服去?!?br/>
羅煦抿唇,她精心挑選半小時的小性感風(fēng)的短裙,宣布陣亡。
她拉開凳子起身,瞪了他一眼,噼里啪啦的踩著拖鞋上樓。
陳阿姨端著水果出來,說:“先生別見怪,女人懷孕的時候脾氣是有些古怪......”
“是嗎?”
“是啊,有些嚴重的還會患上抑郁癥呢?!?br/>
裴琰驚訝,“這么嚴重?”
“也是個別情況,多數(shù)還是因為心態(tài)沒調(diào)整過來所以別扭?!标惏⒁桃桓边^來人的姿態(tài),笑著解釋。
裴琰看著她摔上的房門,并沒有覺得她是任性。想來她不過就是跟唐鈺一般的年紀,如今懷著身孕借住在別人家,心里有不舒服也很正常吧。
羅煦換了衣服坐在窗臺上,抱著Ross□□他的狗頭。
“失敗失??!根本行不通!”
這是莫妮卡給她建議的第一招,用美色。
她低頭看自己的肚子,也是,孕婦能夠美艷誘人都哪里去。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
“門開著呢,進來吧?!绷_煦翻下窗臺,身手依舊矯捷。
裴琰推門進來,看她已經(jīng)換上了毛衣和褲子,這樣讓她好像比外表看起來要聽話那么一點點。
“你之前說你是Model,對吧?”
“嗯?!绷_煦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沒懂他的意思。
“下午在奧萊酒店有一場秀,你要去看嗎?”
羅煦狐疑的看他,“什么秀?我一個人嗎?”
裴琰拿出手機,看了一下行程安排,說:“具體我沒看,你可以當(dāng)做去打發(fā)時間。我的行程表上只能騰出兩個小時陪你,可以嗎?”
羅煦眼睛一亮,她的計策成功了?
唉,他的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陳阿姨說你這個時候會很無聊,所以我以后會盡量給你安排一些娛樂活動?!迸徵p手插在兜里,看著她。
羅煦雖然覺得這樣的計劃很不錯,但她還是追問了一句:“Sorry......我哪個時候?”
裴琰一抬下巴,說:“孕期要是情緒不穩(wěn)定容易患上抑郁癥,你自己也要注意。”
羅煦:“......”
自作多情,她現(xiàn)在腦門上大概貼著這四個大字。
裴琰去公司了,羅煦躺倒在床上,明媚的憂傷。
高興他會如此關(guān)切自己,憂傷的是在他看來不過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zé)。
她一會兒喜一會兒憂,或站或立。想起來又去鏡子面前走幾圈,甩頭發(fā)墊腳尖,像個女瘋子一樣。
“哎......”她抓亂一頭短發(fā),懊惱的嘆氣。
要不是她現(xiàn)在懷孕了,她一定對準他撲上去,管它成功還是失敗,有帥哥不泡王八蛋!
懷孕.......她側(cè)身站在鏡子面前,小腹微微隆起,終于有點兒孕婦的味道了。
可若不是懷孕,她又怎么會遇上裴琰呢?
在上帝的安排里,他和肚子里的他是打包在一塊兒的,不容擇一。
算了,泡到了又如何,難不成他還能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嗎?
就算他愿意,她也替他憋屈。以他的身份條件,憑什么要幫素未謀面的男人養(yǎng)孩子?
手機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視頻邀請,莫妮卡發(fā)來的。
“考試考得如何?”羅煦笑著問她。
“一般般。”莫妮卡趴在床上,在鏡頭那邊掃視她的居住環(huán)境,感嘆,“唐璜果然是在騙我們,太無恥了,明明就是富二代還經(jīng)常來蹭我們的酒喝,沒品?!?br/>
“這是他舅舅家,嚴格來說這些還真不是他的。”
“這么快就進入了角色?”莫妮卡打趣她。
羅煦一笑,“算是吧?!?br/>
“你這么敬業(yè)也沒用呀,唐璜要是知道他總共兩個舅舅,一個疑似孩子他爸,一個是你暗戀對象,他絕對抓狂。”
“額......這個你保密。”
“我當(dāng)然不會說,但你能瞞住自己的心嗎?偉大的某人不是曾說過,這世上有兩件事瞞不住,一是咳嗽二是愛情?!?br/>
“.......不是愛情?!?br/>
“那你這些行為怎么解釋?”
羅煦嘆氣,轉(zhuǎn)過頭看向外面,從南邊飛回的大雁矯捷輕盈地劃過天空,宣告自己的回歸。
莫妮卡聽到那邊傳來一聲長嘆,似無奈似甜蜜,那個女聲說:“是迷戀。”
就像是追偶像一樣,你喜歡他的一舉一動,迷戀他的一切行為模式。但你知道,他遠在天邊,不可褻瀆。
看來,世上最遙遠的距離的確不是生與死,對于羅煦來說,是明明我暗戀你,你卻一直把我當(dāng)做外甥的女朋友。
......
羅煦在網(wǎng)上查了一下奧萊酒店之后,重新?lián)Q上了早上的裙子。
坐在梳妝臺面前,她素面朝天,皮膚光滑得像珍珠,雖然不是純白型的,但好歹是毫無瑕疵的那種。
她拿起化妝刷,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
他好像不喜歡化妝的女人,還有,他的眼睛實在是毒辣,居然連淡妝都看得出來。
不過她回憶了一下,藺如小姐好像也化妝哦。
穿著新衣服拿著新包包,跟司機笑著打聲招呼,坐上豪華的轎車,那一刻,她自己都茫然了一下。
這種生活,她以前想過嗎?
根本不敢想吧。
到達會場的時候還早,門口拉起了警戒線,沒有邀請函和非工作人員,不能入內(nèi)。
羅煦捏著兩張邀請函,問劉哥:“裴先生還有多久到?”
“秘書說他還在會議室?!?br/>
羅煦坐在車里,靜靜等候。
時間像是跳著探戈一樣溜走,門口的人越來越少,連工作人員都減少了一半。
羅煦松開抓著邀請函的手,打開車門,“我們下車吧,他好像不會來了?!?br/>
“好。”
驗證邀請函的工作人員都有一副火眼金睛,她穿著不菲,還帶著司機,應(yīng)該是上層名流。
“您好,你的位置在A區(qū)第一排,請您跟我這邊來?!倍Y儀小姐微笑著伸手。
羅煦頷首,把其中一張邀請函留給劉哥,“他要是來了就給他?!?br/>
“好的?!?br/>
羅煦是從未出現(xiàn)在這種場合的女人,可她卻占據(jù)了整個秀場最好的位置。她的左邊是空著的椅子,右邊是整場秀的主辦人,再旁邊是設(shè)計師。其余被邀請的貴賓都坐在U型臺的兩側(cè),隱隱讓她成眾星捧月的架勢。
羅煦最不缺的就是膽氣,她掃了一眼,狀若平常的坐下,連和左右的招呼都沒有打,讓人摸不到底。
坐在她身邊的總監(jiān)一眼眼色,會場立馬有工作人員去查這兩張邀請函被送到了哪位客人手里,之后不難猜出這個女人的來頭。
“總監(jiān),是裴先生的人?!惫ぷ魅藛T用耳麥說道。
“裴氏的裴先生嗎?”
“是?!?br/>
“我知道了?!?br/>
羅煦看著手機,它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信息沒有未接來電。
“羅煦?”一個輕巧的女聲響起,打破了在她周圍縈繞的奇怪的氛圍。
羅煦抬頭,看著一身紅裙的藺如走來,步履搖曳,端莊又嫵媚。
“藺如小姐,好巧。”羅煦起身,很她寒暄。
“你怎么來了?”藺如笑著拉著她的手問。
“在家無聊,出來透透氣。”羅煦隨口說道。
周圍一陣抽氣聲,太過整齊,羅煦不得不注意到,“怎么了?我說了什么?”
藺如伸手拉過坐著的女總監(jiān),笑著說:“這是她精心操辦的秀,你這樣說她可是不高興了?!?br/>
女總監(jiān)終于有機會不失身份的跟她說話了,她伸手,“我叫蘇琦,是這場秀的負責(zé)人。”
“哦,你好,我叫羅煦?!?br/>
藺如說:“裴大哥呢?他沒來?”
“沒有。”
藺如并不顯得失望,她說:“也是,這種場合,他怎么會感興趣?!?br/>
蘇琦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什么場合?我的秀配不上藺小姐的大駕了?”
“誤會啊,我說的是男人和女人的喜好不同,可萬萬沒有貶低你能力的意思啊。”藺如挽著蘇琦的肩膀,笑得十分親昵,想必是很熟悉的朋友。
秀場的燈光暗了下來,藺如順勢坐到了羅煦左邊空著的位置,她低聲說:“我那邊有點偏,不介意我坐在這里吧?”
她說得光明正大,羅煦不好意思反駁。
第一次看秀坐在頭排,感覺十分奇妙。像是被拉進了一場華麗的舞會,周圍人都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優(yōu)雅美麗,流暢自然。她被圍在中間,雖然所有的場景都在圍繞她旋轉(zhuǎn),但她卻始終無法融入其中。
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她不該坐在這里。比起挺拔端正的坐在這里,她還是更親睞擠在人群里邊吹口哨邊看,和朋友一起品頭論足。
她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在所有人都沉浸其中的時候悄悄站起身。
她提著裙子順著通道往外走,經(jīng)過的人或沉迷其中或和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注意她的離場。
忽然,她收回目光,看到了紅毯那頭的身影。
靛青色的大衣敞開,露出里面白色的襯衣,衣擺微微揚起,他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副等待已久的樣子。
“我猜你坐不住了?!彼χ此?。
“你來多久了?”羅煦有些吃驚。
“十分鐘。”
“你為什么不過來?”
“我在想,如果好看的話我就去找你。”
“不好看呢?”
“就像現(xiàn)在這樣啊,你自己就會出來,而我可以少走兩步在這里等你?!?br/>
羅煦放開拎著裙子的手,雙手負在身后,一雙美眸,燦若星辰。
“我有點兒餓了?!?br/>
“想吃什么?”
“聽說火鍋很好吃?!?br/>
“......好吧”
藺如回頭,看著一高一低消失在光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