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唐逸清是特意說的。
他隱隱覺得小師妹這次清醒以后,性格變得十分要強(qiáng),不是非常時刻,應(yīng)該不會想要有求于他。
可是,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他才會擔(dān)心。
小師妹變得好強(qiáng)些,本來是件好事,可是,對于此時此刻的她來說,卻并非好事了。
她的身體畢竟沒有康復(fù),若是因為要強(qiáng),讓自己的身體逞能,因而加重了傷勢,反而壞事了。
楚玉心情不好,也沒搭話,只是點了點頭,繼續(xù)慢騰騰地開始穿襪子。
楚玉長長的睫毛不時輕眨,視線卻始終不看唐逸清,他只得無奈地轉(zhuǎn)身離開。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地上那黑色的布鞋轉(zhuǎn)了個方向,漸漸地脫離自己的視線。
楚玉這才抬起頭來,臉色復(fù)雜地看著,那個身材修長而又自然飄逸的背影。
楚玉承認(rèn),她就是故意如此的。
她也不是特意針對他,才對他發(fā)脾氣。
她對前世發(fā)生的那一幕始終無法釋懷,再說了,她身上發(fā)生的事情又沒有辦法跟別人述說。
最重要的是:唐逸清是目前讓她最為討厭的雄性生物——男人!
偏偏,這個雄性生物還長得不賴,自己甚至都被他的笑容給晃花了眼。
她的惱,與其說是針對唐逸清,不如說是惱她自己更為合適。
等到楚玉簡單地洗涑完畢,端起藥碗,看著碗里黑乎乎的藥汁,又開始犯愁了。要知道,她最害怕喝中藥了。
前世,每次生病,她都會直接選擇打點滴。想來也是奇怪,她是那么怕痛的一個人,竟然寧愿打針,都不愿意吃中藥。
迫不得已需要吃中藥的時候,每次都是易楓各種哄啊,各種許諾啊。她呢,在各種賴皮無效后,每每都會被易楓各種威逼加誘哄才會喝。
如今,再也沒有人會對她,說盡甜言蜜語,使盡各種手段了。
黑色的藥汁里,倒映著一張梨花帶雨的絕色容顏,大顆的淚珠不?;?,如一顆顆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地掉進(jìn)藥碗里。
這黑色的藥聞著都那么苦,若是喝進(jìn)嘴里,只會更苦吧?可是,它有自己的心,那么苦么?
楚玉木然地端起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那么豪邁的姿勢,若是易楓看到了,只怕眼珠子都會掉到地上。
“呵,這么軟弱!哭給誰看?”楚玉抬起手臂,胡亂地擦過眼睛,就那么愣愣地坐著。
片刻后,她才反應(yīng)過來,這一次,她好像沒有喝出藥汁的苦味。
恰巧,嘴角有藥汁滴落,她伸出指尖接住,再送到嘴里微吮。這藥比想象中更苦,可是,遠(yuǎn)遠(yuǎn)不及她內(nèi)心的感覺。
楚玉望了望托盤上的梅子,隨手拿起一顆湊在鼻端輕輕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甜香,那是蜂蜜的味道。
楚玉的嘴角不覺輕輕彎起,這唐逸清也算是有心人。
只是,剛剛嘗過了那么濃郁的苦澀滋味,轉(zhuǎn)眼再來這么膩的甜味,是要襯托苦,還是突出甜呢?
她的人生,也會這般先苦后甜嗎?
楚玉苦笑了笑,拈起指尖的梅子,慢慢放進(jìn)嘴里。
淡淡的甜味里,裹著濃濃的酸,卻沖不走嘴里的苦,這般混雜著,咽下喉嚨,卻一直留在了心底,再也無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