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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璃的“婚事”定在了及笄三個月后的一個春日。
她被蒙上了紅蓋頭,拜別長輩,坐上了花轎。馬車十分的平穩(wěn),季璃坐在里頭,什么都看不出清楚,只覺得有些新奇又有些不安。
這還是她第一次坐花轎。
每一次進入任務(wù)里的時候,原主的丈夫都是各式各樣的渣男。一開始她還滿腔熱情、義憤填膺,但到了后頭,也漸漸的麻木了。季璃自己的父親也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人,她母親生了癌癥,終日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他沒離婚,卻痛快利落的出了軌,只是每個月都把掙來的錢打到她們兩個的賬戶上作為補償。那小三和他也可能是真愛,沒錢沒名分還是毫無怨言的跟著他了。
這樣其實已經(jīng)夠好的了。季璃原本心里還對他還有著一兩分說道不明的怨氣,但在虐了那么多渣男之后,也都散的差不多,就像是看開了。現(xiàn)在她想起父親這個詞,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蘇啟言又是怎么樣的人呢?
她不知道。任務(wù)執(zhí)行者必須扮演各種各樣的角色,狐仙也好,蘇世子也罷,都只是蘇啟言在相應(yīng)的世界里短暫的身份。不過有時候季璃也會奇怪,為什么他一定要用自己的面容和身份活在別人的故事里。
這么胡思亂想了一路,等到了鎮(zhèn)國公府的時候,季璃已經(jīng)餓得不行了。但是等待著新娘子的還有一連串的麻煩事情;跨火盆,拜堂,一直到被送進新房,她才坐在床上,微微的松了一口氣。在周圍人的起哄聲中,季璃感覺到自己頭頂上的蓋頭被人用秤給挑了起來。
季璃原本已經(jīng)設(shè)想過了這個場景,新嫁娘的反應(yīng)各不相同,嬌羞或者是干坐在原地都不太好,還是笑一下吧。但等真的到了這一刻,她同蘇啟言雙目相對之時,季璃卻有些輕微的愣怔。
他穿著紅色的禮服,手里還拿著那桿紅漆金飾的秤,正定定的看著他。在這一瞬間,季璃透過那張狀似平靜的面龐看出了幾分無措和僵硬。而她也暫且忘記了偽裝成落落大方的新嫁娘,而是有些愣怔的同蘇啟言對視著。
新房中一時有些安靜。季璃首先回過神來,對著蘇啟言露出了一個笑容。她想表現(xiàn)的更坦然些,但臉頰卻上不自主的泛起了些微的紅暈。鎮(zhèn)國公的女眷和全福人一齊笑了起來,打趣著說了些吉利悅耳的話。而蘇啟言也笑了笑,動作有些磕絆,但還是順利的把婚禮的儀式給完成了。
趁新郎去前面招待客人的時間,季璃在丫鬟的伺候下卸了臉上的妝,拆了發(fā)髻和釵環(huán)。在嫁過來之前她就準備好了食盒,里面放著充饑的點心。季璃吃了點東西,攥了攥手心,感覺自己逐漸鎮(zhèn)定下來了,便坐在床沿等著蘇啟言回來。她估計著他應(yīng)當會被灌不少酒,而事實也確實如此。蘇啟言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但他的眼神還算清醒,身上也沒有酒氣,應(yīng)當是在來之前沐浴過了。
屋子里的下人都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偌大的新房里就剩下了季璃和蘇啟言兩人。季璃定了定神,伸手按在那足足有四層的食盒上,道:“全京城里頭,只怕我的嫁妝是頭一份的豐厚了?!彼_底層,靛青皮子的本冊露出了邊角,正是蘇啟言沒能順利取走的賬冊。季璃心里有數(shù),這場婚事之所以來的如此突然與匆忙,十有八、九便是因為鎮(zhèn)國公府這邊出了什么事情,導致蘇啟言無法順利的從她地方取走賬冊,這才使出了聯(lián)姻的下下策。
蘇啟言瞥了一眼那賬冊,神色十分鎮(zhèn)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飲了酒的緣故,他的面色有細微的泛紅:“你一共算出了多少缺失的數(shù)目?”
季璃回了一個數(shù)字,末了補充道:“黃金?!?br/>
蘇啟言揚了揚眉,倒像是早有預估的樣子。他看了看滿面鎮(zhèn)定的季璃,垂了垂眼睫,道:“我欠你一個解釋?!?br/>
人生四大幸事,便是久旱逢甘霖,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而在這個意味特殊的晚上,季璃和蘇啟言兩人確實是蓋著同一床被子——聊了一整夜的天。
蘇啟言把季璃拉進了鎮(zhèn)國公的這一趟渾水里面,便不再隱瞞自己的任務(wù),把蘇世子的遭遇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季璃聽得十分感慨;爛泥扶不上墻,古人誠不我欺。即使勉強把它給扶上去了,苦的還是自己?。≈豢上Ю蠂吞K啟言的父親蘇致云觀念太過于死板,即使太子找不出半點的可取之處,仍然出于所謂的“正統(tǒng)”,要助他登基。蘇啟言跟這兩位對著干,難怪會如此吃力。
正因為他要顧忌的地方太多,這才會被國公府中的奸細看出端倪,“他名叫白術(shù),是我的貼身護衛(wèi)?!碧K啟言的眼中閃爍著冷意,“在上一世,鎮(zhèn)國公整府都被昏君給抓了起來,只有此人從正門走了出去?!毙l(wèi)國公的走狗跪在地上喚他白先生,而原主蘇世子掙扎著站起來,問了那人一句為什么。白術(shù)停了停,回答道:“我可能是不想再輔佐世子您了吧?!?br/>
季璃聽到此處,心情有些復雜:“我好像見過這人……你上次來昌平侯府的時候,有兩個侍衛(wèi)貼身跟著,一個是娃娃臉,一個是四方臉?!碧K啟言道:“……白術(shù)的五官確實比較柔和。不過你看到的不是他真實的樣子,他原本是蘇致云的幕僚,后來易了容跟在我的身側(cè)?!?br/>
白術(shù)深受蘇家人的信任,手中的權(quán)利不可小覷。蘇啟言雖然事事小心,但多少還是引起了他的懷疑。蘇啟言本著試探的意味,動用了白術(shù)勢力范圍之外的人馬,對太子府稍微動了點手腳。這件事情果然立即被捅到了老國公和蘇致云的面前;蘇啟言行事越發(fā)脫離白術(shù)的掌控,這也算是一個警告。
只可惜蘇啟言千算萬算,就是算錯了老國公和蘇致云的怒火。他被氣個半死的老國公和蘇致云狠狠打了一頓,斷了好幾根骨頭。傷成這樣,朝自然也上不了,只能同母親定下了昌平侯府的親事,在家中暫且韜光養(yǎng)晦。一直到前陣子,蘇啟言的傷才好的差不多。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季璃不由得有些幸災(zāi)樂禍,問道:“那你就沒有想過,咳咳,讓白術(shù)生點病,換個自己的人上去?。俊?br/>
蘇啟言瞥了她一眼:“你是說給他下毒?”
季璃點了點頭,有些赧然的說道:“就比如讓個武功高強的人趁著夜色潛入他的房中,往他臉上撒一把藥粉之類的……”雖然這個方法有些卑鄙。
“倘若白術(shù)就這么無緣無故的死在鎮(zhèn)國公府,衛(wèi)國公那邊定會起疑?!碧K啟言道,“風險太大了。”
“我手里有個方子。”季璃道,“可以讓人忽然高熱,之后臥床不起個十天半個月的……”說來慚愧,這個方法還是她原來的系統(tǒng)給自己的金手指之一。萬一渣男忽然想要爬、床了,季璃就往對方的飯里撒點兒,十分的管用……咳咳??傊玫捻樖?,這個配方也倒背如流了。
“……可以一試。”蘇啟言說道。
兩人一時無言,新房里安靜極了,只能聽到喜燭燃燒的“嗞嗞”聲。季璃凝視了片刻頭頂?shù)拇矌ぃ耪f道:“我睡了?!碧K啟言應(yīng)了一聲,大抵是因為躺著的緣故,他的聲音比白日里的要來的低沉一些。
季璃雖然還有些警惕和僵硬,但蘇啟言那邊沒有任何異動,她便也逐漸的放松下來,陷入了睡夢之中。
天色微亮的時候,蘇啟言先行醒來了。
他昨日被灌了不少酒,雖然保持了神志的清醒,但一覺起來還是有些難受。蘇啟言揉了揉太陽穴,直起身來,卻發(fā)覺被子好像被什么東西給壓住了。他低頭一看,季璃正縮在被褥里面睡得香甜,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蘇啟言見狀有些好笑,便把被子從身上掀了開來,輕柔的堆在了床上。
在之前的任務(wù)之中,他從來沒有把在各個世界里遇到的人物放在心上;他們隨著系統(tǒng)的設(shè)定而活動運作,因為某一個人的心愿不斷死死生生,重復著前生做過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們都不會活在自己的未來里面,注定只是一段過去。所以他也從來不會浪費多余的時間和心力,更別提建立什么諸如伙伴甚至是伴侶之類的親密關(guān)系。
季璃的存在,算是打破了這單一的戒律。這種感覺……倒也不賴。
季璃這一夜睡得還不錯。她被丫鬟伺候著畫好了妝面,用了早膳,對鎮(zhèn)國公府里廚子的手藝贊不絕口;好吃!
蘇啟言不在新房里面。季璃估計他應(yīng)當是晨練去了,過了一會兒才回到房里。兩人并肩給列祖列宗磕頭上香之后,又去了正廳見過蘇家的長輩親戚們。等這一切結(jié)束之后,蘇啟言又帶著她逛了一圈鎮(zhèn)國公府。
成親后的第一天算是平平安安的過去了。等第二日早上,前院忽然來了人,讓季璃和蘇啟言收拾收拾,去太子府上拜訪一趟。
這便是要表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