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我說,你快哭夠了吧?”陸非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他一整夜沒睡,耳朵被這只愛哭的小鬼蹂/躪了一晚,以至于到現(xiàn)在頭皮仍在發(fā)麻,連接著大腦的那根神經(jīng)被他的哭聲拉扯地一陣陣抽痛。
現(xiàn)在是凌晨六點,再過一會兒,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就要透過窗柩拯救被小鬼纏身的某人。
“我爺爺說世界上沒鬼的,嗚嗚,我現(xiàn)在是不是變成鬼了?”柳懷春依舊哽咽不止,好像對于他是一只鬼這樣的認知完全無法接受。陸非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么沒腦子的鬼(同時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鬼),況且那只小鬼將臉埋在雙臂中,整個人趴在沙發(fā)上,身體跟著微微顫抖。倘若不是陸非現(xiàn)在還對那張驚悚的臉心有余悸,恐怕他會上前一步安慰安慰這可憐兮兮的孩子。
沒一會兒,窗外泛起了魚肚白,并不刺眼的陽光從陽臺外照射進來,隨著時間慢慢推移擴大到整個房間。陸非坐在床邊,看著陽光穿透少年的身體。
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后消失在空氣中,剛才微弱地哭泣聲也緊跟著戛然而止。茶幾上顯眼得血漬和一堆燒剩下的冥幣已經(jīng)不知所蹤。一切安靜自然的就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就連陸非自己也茫然地四處打量了一番,仍是沒看出任何有鬼存在過的痕跡。
或許,他就是做了一個奇怪詭異的夢。
陸非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匆匆地刷了牙,換好衣服,順手撿起地上的外套便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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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我都已經(jīng)說過了,這件事真的跟我沒關(guān)系??!”
“沒關(guān)系?我們從你的面包車駕駛艙內(nèi)搜到一袋海洛因,你敢說你毫不知情?我現(xiàn)在給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告訴我你從什么地方拿到那袋大麻,保證你從寬處理!”
“哎喲,警官,我想起來了!我半個月前把面包車租給別人了,說不定那是他藏在我車上的!警官,我是真的不知道為什么那東西會出現(xiàn)在我的車上??!”
“你把車租出去了?記不記得對方的長相和穿著?”
“這,我就記得他三十多歲,個子挺高的,有點兒胖,說話有點結(jié)巴,不過他穿著什么我也記不清了,都過去半個多月了……要,要不是警官忽然把我抓過來我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警官,我可以回去了吧?”
陸非趕到警局的時候,張克明和劉洋正在審問犯罪嫌疑人。葛明,四十三,留著板寸頭,是個面包車司機,平時做些黑車生意,在鬧市拉人賺點外快,平日里挺老實的。今天早晨警局接到投訴,說這葛明販毒,警局派了一隊人在他的面包車內(nèi)找到五公斤海洛因,人贓俱獲。
張克明轉(zhuǎn)過頭朝陸非打了聲招呼,轉(zhuǎn)而朝葛明說道,“這事兒沒完,先在局子里蹲兩天吧,等我們找到你說的那個人,再放了你?!碧掳褪疽庖慌缘莫z警將他帶下去。
“喂,陸非,你昨晚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
陸非還沒緩過來,嘴里叼著半袋豆奶,一口氣喝了干凈,把袋子丟進了垃圾桶,“小明,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沒有鬼,對不對?”
張克明愣了一下,“什么鬼?”
“臉上都是血,眼珠子里冒青光的那種!”
“睡醒了嗎?”
“壓根沒睡!”陸非吸了吸鼻子,“我要告訴頭兒,最近壓力太大了,我遲早要得精神?。 ?br/>
劉洋順勢插了一句,“對了陸非,頭兒讓我?guī)€消息給你?!?br/>
陸非問,“好消息壞消息?”
“好消息?!?br/>
“帶薪休假?”
“差不多?!眲⒀簏c點頭,將手里的文件夾遞給他,“朝陽大學知道吧,就在s市。一周前發(fā)生了一起命案,一個大四的女生跳樓死了,我們現(xiàn)在懷疑這并不是自殺,而是有預(yù)謀的他殺。學校方面把消息壓得很緊,頭兒讓你收拾收拾東西,去學校收集情報。”
陸非挑了挑眉,“這種事情需要派臥底進去?”
“你猜奇怪的地方在哪兒?那個女生是同性戀,而且,她懷孕了?!?br/>
陸非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受害人張莉莉今年21歲,念工商管理專業(yè),正打算讀研,有一個同校的女朋友,交往兩年,感情很穩(wěn)定,半個月前被查出懷孕三個月。
“怎么斷定不是自殺?懷孕這一點你們有沒有查過,對方是誰?”
“當然,男的是同班一個叫做張揚的,三個月前出車禍死了?!?br/>
陸非摸摸下巴,“哦?有點兒意思。告訴頭兒,這案子交給我。對了,我剛才來的時候你們在說海洛因,‘螃蟹’有消息了?”
“一點兒也沒有,‘螃蟹’神出鬼沒,絲毫痕跡不漏,目前我們沒有找到他在s市的販毒窩點。喏,這是你的學生證還有校園卡,校園卡里有兩百塊,應(yīng)該夠你吃飯?!?br/>
“學生證?不是老師嗎?我這樣子說是學生誰信?。 ?br/>
“呵呵,就說你長得老唄?!?br/>
“見鬼……”陸非說了一半,臉色變了一下,“我昨晚真見鬼了!你幫我在戶口檔案里查查有沒有一個叫做柳懷春的小孩,死的時候大概十六歲。”
“沒問題。”
“等等!你說的帶薪休假的帶薪,就是這個兩百塊的校園卡?”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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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精疲力盡,看了一天的案子,加上昨晚被折騰了一夜,陸非一進門便將鞋子踢到一邊,大咧咧地扯著外套,一股腦兒走進臥室爬到床上躺下了。
他閉上眼仔細地想了想今天的事情,頭兒讓他去那個朝陽大學當臥底,恐怕除了查案還有其他的目的,難不成是與前陣子國際大毒梟秘密來s市有關(guān)?頭兒給的信息太少了,陸非推測不出來具體的狀況,只好猜測是真的所謂帶薪休假。
躺了一會兒,睡意便上來了,迷糊中感覺耳邊有些燒熱,陸非沒注意,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啪嗒”
大約是液體落地的聲音,陸非被吵得心煩,他記得家里的水龍頭應(yīng)該是關(guān)掉了……
見鬼……陸非努力地強迫自己不要睜開眼,他察覺到那聲音就是在他耳邊不到半米的距離內(nèi)響起的。有東西在他旁邊!
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想著,他可是人民警察,什么東西沒見過,怎么會被這玩意兒嚇到……況且昨晚已經(jīng)見過了,心里也算有準備……他慢慢地睜開眼,扭頭去看水聲的來源處。雖然已經(jīng)有了被嚇到的心理準備,可陸非還是在心里大罵了一聲,騰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柳懷春,確切的說,柳懷春的頭顱就待在床頭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懸在半空中,一雙空洞漆黑的雙眸緊緊地盯著他。他的臉頰上多了一塊劃痕,發(fā)紫變青,隱約有腐爛的跡象,血水從他的脖子底下低落到地上,“啪嗒”的水聲就是從這兒傳出來的。
任何一個人在睜開眼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耳朵旁邊懸著一顆血淋淋的腦袋恐怕都不會好了!陸非完全遺忘了他是警察,現(xiàn)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奪門而出!就在這時候,那個頭朝他飄了過來,嘴中發(fā)出一陣怪異的笑聲,最后在他的鼻尖處停了下來。
“叔叔,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黏膩,有些像是從汩汩的血漿中發(fā)出的聲音。
陸非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摸到褲兜里的那塊護身符,嗓子干澀沙啞,“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你的身體呢?”
柳懷春回答:“在床底下?!?br/>
“見鬼!”陸非坐在床上,身體一陣發(fā)麻,要不是那個詭異驚恐的腦袋就懸在他面前,他一定會慌不擇路地跳下床去。
柳懷春見他臉色不太好,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個樣子?那我把頭裝回去?!闭f完就飄了下去,鉆到床底下。
陸非這才大喘了幾口氣,連說了三遍,“臥槽!”可惜他的身體因驚嚇而過于麻木,以至于來不及沖出門外,柳懷春就已經(jīng)從床底爬了出來。
這次不止一個腦袋,是整個人爬了出來,然后他爬到床上,坐到了陸非身邊。陸非安慰自己道,沒事的這小鬼好歹沒什么壞心,就是惡心了一點……正自我安慰,忽然一顆粘糊糊的眼珠子被甩到了他的手心里。陸非險些干嘔了出來,那顆眼球在他手心里打了個滾,黑洞的瞳孔死寂地注視著他。
“真他媽的……”手心一陣瘙癢,熱乎黏膩的觸感讓陸非差點被刺激的哭了出來,他連忙甩手,將那惡心的眼珠丟了出去。它被甩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一會兒滾到茶幾底下去了。
柳懷春哎呀的叫了一聲,連忙跑下去撿起他的眼睛,“嗚,眼睛好疼!”大約是頭顱又回到脖子上的原因,這次他的聲音終于正常了許多。
陸非見他終于離得遠了一些,連滾帶爬地跑下床,沖進客廳,打開門跑了出去,“嘭”的一聲關(guān)上門。他拔腿就想沖到電梯那兒,最好離開這所公寓才對!可他剛走了兩步,就意識到了場景不對,他從房門沖出去,按理說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樓層的走廊那兒,可事實上,他分明是站在廚房的門口!
見鬼!他明明從客廳的門口出去了,卻又從廚房的入口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而現(xiàn)在,柳懷春正手握著一顆眼睛站在他面前,嘴角上揚,帶著些詭異的笑容。
柳懷春抬起手,把眼珠安到左眼的空洞內(nèi),眼珠在眼眶里轉(zhuǎn)動了幾下,控訴道,“叔叔,你差點把它摔壞了!”
“啊哈哈哈,手滑……”陸非干笑了幾聲。
柳懷春不疑有他,“我今天才發(fā)現(xiàn)可以把頭和眼睛拆下來玩呢,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嚇得我都跪了!
“啊哈哈,我說,雖然很厲害,但是以后不要這樣了,畢竟對身體不好,你說是吧!”
“咦?”柳懷春伸手又將左眼珠子摳了出來,“不會啊,很好玩的!”
“……”
“對了,這個送給你!”
柳懷春從衣服里面摸出一串手釧,是一圈黑色的不規(guī)則小石子串成的,石子隱隱發(fā)出黑亮的熒光。
“這不是女人戴的首飾?給我干什么?”
“因為叔叔送給我那個觀音像,很漂亮……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他說著說著,眼里盈滿了水汽,幽黑的瞳孔里透著詭異的血光,暫且把這個稱作殺意。
陸非連忙將那手釧戴到手上,“這不是挺好看的嗎!”
柳懷春嗯了一聲,眸子又恢復(fù)空洞,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觀音像,“爺爺說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你戴著手鏈,有事的話我會保護你的。”
陸非很想說,你要是不纏著我,我什么事兒都不會有!可是鑒于剛才差點惹怒他,看到他從眸子里溢出的寒意,陸非并不想再體會一次,默默地點點頭,“你要不要睡覺?”
“鬼不用睡覺的……你睡吧,我看電視?!?br/>
雖然睡覺的時候身邊有一只鬼看電視,這感覺是挺奇怪的……但是陸非還是默默地幫他開了電視,然后爬到床上,也不管被單上和地上一大攤血跡,倒頭就睡。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還是頭疼欲裂,做了一晚的噩夢不說,鼻尖總能聞到一股濃厚的鐵銹味,夾雜著一絲怪異的酸味,幸好睜眼的時候已經(jīng)八點多,早晨的陽光透過窗子折射進房間,溫暖明亮,地上的血漬已經(jīng)消失不見,難聞的味道也消失了,只有電視機里還在播報早間新聞。陸非坐起身,手腕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那個石子串成的手釧還戴在手上。他心中發(fā)寒,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忙伸手去摘,誰知那手釧像長住了似的,死活也脫不下來。
“操!真見鬼!”
這時候電話響了,來電顯示并不是熟人,陸非放棄去摘那個手釧,接通了電話,“喂?”
對方顯然是一個年輕的女士,聲音溫柔和藹,“你好,是陸非同學嗎?”
陸非同學?什么鬼?
“我是朝陽大學工商管理專業(yè)一班的班主任,你在我們學校的交換手續(xù)已經(jīng)完成了,如果沒出意外的話,今天早上八點一刻是上課時間,現(xiàn)在是八點半,陸非同學,第一節(jié)課不要曠課哦!”
“哈?”陸非抬頭去看掛在墻上的鬧鐘,果然是八點半,才過了十幾秒。頭兒昨天才通知的消息,今天就要他去讀大學?逗他呢吧!
“陸非同學,還有什么疑問嗎?如果沒有的話,麻煩十五分鐘之內(nèi)趕到教室上課好嗎?”
“好的!絕對沒問題!”
掛斷了電話,陸非立馬打了個電話給劉洋,打開了免提,一邊換衣服。
劉洋接了電話,“干什么?”
“你怎么沒跟我說今天就要去學校報道!我還沒準備好!”
“呵呵,關(guān)我屁事?!?br/>
對方只說了這么一句,電話里就傳來一陣嘟嘟的機械聲。
(╯‵□′)╯︵┻━┻這他媽一個比一個不負責任!頭兒也不知死哪兒鬼混去了,三天沒見到人影,電話還打不通!
“滴”一條短信發(fā)了過來,陸非單手扣著襯衫上的紐扣,一手打開短信,是那個班主任發(fā)過來的。
【陸非同學,還有十分鐘】
“臥槽!真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