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后,葉瑾去柜臺吩咐掌柜事情,丹珠心里堵著一口氣,沒等他,提著倆食盒蹬蹬噔地直接上了二樓。
葉瑾回到房間時,丹珠正坐在窗前啃糕點,那兩個食盒就放在邊上,其中一個已經(jīng)開了蓋,吃完了手上的那塊,她又遞了手去拿第二塊。
余光看到門口的身影,丹珠裝作什么都沒看到似的,別過臉繼續(xù)面朝窗外,好像外面有什么晚會觀看似的。
葉瑾瞥了她的后腦勺一眼,身形在門檻處停了幾秒,抬腳跨了過去。
屋里的氣氛靜得有些冷清,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
相處了幾個月,這還是兩人第一次進入冷戰(zhàn)局面,雖然是丹珠單方面發(fā)出來的。
丹珠吃著手里的豌豆糕,賞著外面的烈日,心里打定了主意,葉瑾這次要是不給自己道歉,她就絕對不原諒他。
這時,身后傳來酒瓶被拔開封口的聲音,丹珠偷偷往后一瞧,葉瑾拿著先前自己交給他的女兒紅,從桌上隨意取了個茶杯當(dāng)酒杯,走到另外一邊的窗口前自斟自飲。
丹珠愣了愣,原本她以為,葉瑾會矯情地說一句:“本少爺不喝別人送的酒”,然后就把酒擱置那不理了。
現(xiàn)在看來,她對這個主人顯然琢磨的還是不夠透,瞧瞧他那悠然自得的飲酒模樣就知道了,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這種枝梢末葉的細節(jié),也根本不管她有沒有被激怒,只要有酒喝就行了。
丹珠對著他的側(cè)影撇撇嘴,扭過頭繼續(xù)賞日吃點心,心里,卻慢慢浮起一絲說不出的郁結(jié),原以為一起經(jīng)歷了上次的巨蟒事件,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多少會有所改變,現(xiàn)在看來,還是她自作多情了。
斂聲靜氣地坐了一會,丹珠又開始化氣悶為食欲,轉(zhuǎn)過身去夠身邊的食盒,無意之中,她撞見了他投過來的目光。
葉瑾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率先撇開了目光。
丹珠在心里哼了哼,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一口山藥糕。
葉瑾默不作聲地看她吃完一整個食盒裝的糕點,緊接著又去揭開另外一個,終于開了口,聲音涼涼的,“吃這么多,也不怕長胖?!?br/>
丹珠動作一頓,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從鼻腔里哼了一聲,“胖死就也是我家的事情,干卿何事?”
“……”
葉瑾似乎被噎得有些回不過話來,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著丹珠。
丹珠也不管他什么反應(yīng),繼續(xù)賞日吃糕點。
最后一塊棗泥糕被消滅干凈后,丹珠滿足地摸了摸飽漲的肚子,拍掉手指上沾著的粉屑,起身提著木匣子出去凈手。
洗完手回來,她看了看里面的葉瑾,又看看的外面的天色,猶豫了一會兒,不甘不愿地出聲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br/>
葉瑾緩緩地轉(zhuǎn)過頭,以眼神詢問她去干嘛。
丹珠低頭看向手里的食盒,聲音悶悶的,“我去還人家東西?!?br/>
雖然外頭陽光還很烈,但是要她和葉瑾在一間房里比誰更能沉住氣,她寧愿出去曬太陽,至少心里舒坦。
葉瑾盯著她看了一會,轉(zhuǎn)過頭,不冷不淡地說道:“不用,我會派人幫你還回去?!?br/>
丹珠沒料到他會拒絕自己,思索了片刻,還是堅持道:“我想自己去,順便跟人家道個謝?!?br/>
那邊的人沉默下來,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握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緊了緊。
見他沒提出反對的意見,丹珠就當(dāng)他同意了,轉(zhuǎn)身就往樓梯口走去。
試著往前走了一會,她沒聽到后面?zhèn)鱽砣~瑾的聲音,松了一口氣,加快步伐下了一樓。
剛出了客棧門口,丹珠還沒走疾步,冷不防就被眼前忽然出現(xiàn)的人影嚇了一大跳。
葉瑾在她面前站定,嘴角勾起一絲毫無笑意的弧度,“誰允許你去了?”
丹珠定了定神,絲毫不讓地反駁:“你也沒不允許吧?”
“我沒出聲就是不允許?!?br/>
丹珠沒心情和他拌嘴,語氣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不耐:“我就是去還個東西道個謝而已?!?br/>
“然后順便再吃一頓?”葉瑾不緊不慢地應(yīng)下來。
他的語氣冷酷又殘忍,眼里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蔑笑意,丹珠被看得臉一陣燥熱,窘迫地恨不得直接找個地洞鉆進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為什么這么敏感,其實中午的事情說到底,不過是她讓人請客吃了頓飯而已,可是從葉瑾的口中這么一說出來,好像自己厚著臉皮吃了人家一頓霸王餐似的,這讓她感到特別的難堪。
對方還在看著她譏笑,丹珠心頭一陣怒火翻滾,先前他說她偷酒的氣都還沒有消下去,現(xiàn)在又添上了這么一筆,她估計自己和葉瑾就是天生克自己八字的,屬于怎么樣都合不來的那種。
這么僵站著也不是一回事,丹珠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氣,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好吧,你幫我把東西還回去?!?br/>
說完,她飛快地將食盒放下來,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進了客棧。
丹珠沒有回房間,而是去了客棧的后院。
她在水井邊找了個塊干凈的石頭坐下來,托著腦袋,郁郁地看著頭頂?shù)乃{天白云。
此時已是下午太陽最烈的時刻,四周圍清靜得很,連一個路人都沒有。能住在這里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貴的,天氣這么熱,要不出去辦事游玩,要么就在房間避著乘涼,誰會到這個地方瞎晃悠。
不知過了多久,丹珠的情緒慢慢平和下來了,回想剛剛和葉瑾置氣的表現(xiàn),忽然有些自嘲,那人就是這么可氣,要是真認(rèn)真計較起來,未來一年她還有得氣受呢。
想通后,丹珠一邊念著我很大度我很大量我不和小男生一邊見識,一邊慢騰騰地從石塊上站起來。
正想轉(zhuǎn)身,卻再一次被站在身后的人給嚇了一跳。
丹珠摸了摸被驚著的小心臟,不滿地抱怨:“你能不能不要總這么嚇人?人嚇人是可以嚇?biāo)廊说暮脝???br/>
葉瑾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表情,感覺她已經(jīng)平定了不少,悠悠地道:“我早就來了,是你沒發(fā)現(xiàn)而已?!?br/>
丹珠不想和他說話,扭頭就想離開這里。
“中午才漲了你工錢,二兩銀子就值你這個工作態(tài)度嗎?”葉瑾站在后面說道。
丹珠動作一頓,身形就這么停在了那里。心里一陣懊惱,葉瑾不提,她都差點忘了這茬了。
她慢慢地轉(zhuǎn)身,抬頭看向身后的男子,想了又想,還是覺得咽不下去這口氣,正色道:“我也很想和少爺好好相處,可你說的話也太傷人了,我雖然是個下人,但也是有自尊心的下人。”
葉瑾眸光微閃,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是嗎,那我要如何做才能修補你的自尊心?”
你怎么做都補不回來!丹珠在心里失控地吶喊著,面上卻裝的平靜如水,面無表情地謝絕了:“不用了,我只是說說氣話而已,已經(jīng)沒事了。”
“那你就不要再用你的后腦勺對著我?!比~瑾頓了下,繼續(xù)補充:“還有,以后不許接受別人送的禮物,尤其是吃的東西?!?br/>
丹珠心想我要是理了你我就是傻瓜,可惜,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這個傻瓜,忍不住問道:“前面那句我可以理解,但后面那兩句憑什么?”這也太獨裁了,難道她一點人生自由都沒有了?
葉瑾看向她,一字一頓地,很認(rèn)真地回答道:“我怕你被被人毒死了,要是你死了,我去哪里找人解毒?!?br/>
丹珠氣急攻心,話不經(jīng)大腦脫口而出:“你不想我被別人毒死,倒是想把我餓死是吧?”
葉瑾蹙了蹙眉,似乎對她這話感到費解。
丹珠再也壓抑不住,索性把話給挑明來個不吐不快:“剛進明月閣的時候,你還說要帶我吃頓好的,結(jié)果呢?準(zhǔn)備吃飯時你非喊我去給你買酒,買酒就算了,你還讓我跑了個大老遠。我知道你想和柳美人單獨相處,直接跟我明說不就行了?我這人又不是那么不識趣!就算想讓我離場吧,好歹也多給我?guī)讉€銅板拿去啃饅頭,可是你沒有,你就是故意想餓死我!”
丹珠也是氣昏頭了,管它是不是無理取鬧是不是葉瑾的錯,先全部一股腦兒都推到他身上再說。
葉瑾安靜地等她發(fā)泄完,才慢慢地問道:“你身上連買兩個饅頭的銅板都沒有嗎?”
“沒有!”為了證實自己沒撒謊,丹珠的語氣特別鏗鏘。
“不可能?!比~瑾一口否定了,說道:“出門時我有檢查過,你身上帶了兩錢銀子和十五個銅板。這幾天你吃住都基本在客棧,去了兩次市集都沒買東西,唯一的支出,就是早上你給了城東小巷里的老乞丐六個銅板?!?br/>
丹珠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葉瑾,“……你派人監(jiān)視我?”
葉瑾輕笑了聲,語氣輕快地糾正她:“這不是監(jiān)視,是為了保護的你安全,不然你以為我神通廣大會掐指一算,兩次都正好趕上上官憐兒想對你下手?”
丹珠被噎住了,一瞬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