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鶯你怎么不動，不好吃嗎？”

    蘇虞發(fā)現(xiàn)葉鶯拿著刀叉發(fā)愣，牛排一塊沒切。

    陳梨嘲笑：“該不會第一次吃西餐不會切牛排吧？”

    葉鶯看她一眼，右手持刀熟練地從左下角開始切，方正標(biāo)準(zhǔn)的小塊肉被分出。

    大家被她利落的刀功驚呆了。

    蘇虞問：“你怎么切得這么好？”

    葉鶯吃了塊肉，淡然道：“暑假在西餐廳打過工。”

    牛肉都快吃吐了。

    陳梨撇嘴，這個小插曲讓大家注意到葉鶯。

    一個女生問：“鶯鶯，你今天拍的照片能洗出來嗎？”

    “不用很多，一兩張就行，錢我轉(zhuǎn)你。”

    “我也要我也要，照片我可以自己挑嗎？”

    立刻有許多人附和。

    葉鶯看他們?nèi)硕?，“我回去發(fā)電子版給你們慢慢挑吧，錢就不用了?！?br/>
    蘇虞提議道：“那我們建個群，有照片的進，省得我發(fā)來發(fā)去麻煩?！?br/>
    她面對面建群，報了個數(shù)字：“1314，大家進去后記得改下群名片?！?br/>
    葉鶯輸入數(shù)字，很快就進去了，里面已有15個人，她看到了裴肆，一怔，眼睛悄悄瞄向身旁。

    裴肆低著頭，側(cè)臉線條清晰流暢，眼睫微垂，好看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地在手機上點了兩下。

    沒想到他也對照片感興趣。

    葉鶯嘴角微微動了動，還是沒能憋住，往上彎起一個細微弧度，看了他的微信很久。

    高中時很少人有手機，自然沒人建群。

    裴肆在班上是天之驕子，葉鶯和他幾乎沒有交集，話都沒說幾句，更別提他的聯(lián)系方式，頂多是他的貼吧賬號曝光，她去點了個關(guān)注，可他畢業(yè)后再也沒登過。

    這是葉鶯第一次見到裴肆微信。

    頭像是一只胖乎乎的黑白狗，很小，像個布娃娃在地上撒潑。

    葉鶯：？

    好像有點眼熟。

    不確定，再看看。

    是不是現(xiàn)在都流行養(yǎng)這種狗？

    他的昵稱則是一個英文字母——【M】

    葉鶯想到了什么，指尖微滯。

    “小夜鶯?！?br/>
    一聲調(diào)侃輕笑，磁性悅耳。

    葉鶯轉(zhuǎn)頭，望進裴肆戲謔的眼。

    他說：“不改備注都知道是你。”

    *

    照片的事了結(jié)，牛排差不多全部上齊，葉鶯細嚼慢咽，頭低著，全身心神都系在旁邊人身上，壓根嘗不出牛排是咸是淡。

    甜蜜的折磨。

    裴肆吃得比她還慢，應(yīng)該說一口沒吃，刀子切開牛排，露出里面未熟的粉肉，他臉上雖沒什么表情，但葉鶯好像能感覺到他的惡心和厭惡。

    溏心蛋在切肉時被破壞，蛋黃液溢出，被他冷淡撥在一旁。

    不喜歡吃生食嗎？

    葉鶯想到他之前特意讓老板娘把牛肉炒熟，隱隱猜到了原因。

    出于關(guān)心，她看過來的目光可能明顯了點，被裴肆發(fā)現(xiàn)了，了然偏頭：“沒吃飽？”

    葉鶯：“？”

    “饞了就說。”裴肆坦然拿過干凈的叉子，把蛋和一半牛排撥給她，還輕飄飄損了句：“小孩似的。”

    “……”

    葉鶯沒見過挑食挑得這么理直氣壯的人。

    葉鶯沒作聲，快速吃了幾口，起身說去上廁所，十五分鐘后才回來，手上多了杯檸檬汁，先是給自己盤里淋了一遍，然后抬頭問所有人：“服務(wù)員說檸檬汁去腥，你們還有誰需要嗎？”

    都吃七分熟牛排了誰還怕腥？大家都搖頭，唐書雅掩唇笑，意有所指，“誰嘴巴這么叼，真該拎出來單獨伺候。”

    話音剛落，裴肆慢悠悠舉起半截手，語氣似笑非笑，“不好意思，我這么難伺候?！?br/>
    唐書雅微僵。

    葉鶯本來就是給他準(zhǔn)備的，自己淋上只是不想表現(xiàn)得太明顯，她把檸檬汁給他。

    “謝了?！迸崴亮芰酥竺銖姵粤藥卓冢琅f沒多吃，眉眼懨懶，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歡吃生牛排了。

    彭永浩：“你不喜歡咋不早說？我們可以換家店?！?br/>
    裴肆語氣淡淡，“無所謂，也不餓?！?br/>
    馬上有人叫服務(wù)生送些甜點上來。

    唐書雅笑容有點掛不住，是她提出的吃牛排。

    她看了眼葉鶯，狀似無意笑問：“鶯鶯，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眼熟，你是不是在食堂打工呀？”

    葉鶯捏緊刀叉，嗯了聲。

    大家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有點意外。

    “在食堂幫忙又不給錢，這么坑爹也做啊?！?br/>
    “是不是還要給人打菜？遇到熟人好尷尬?！?br/>
    “打死我都不去?！?br/>
    在座出生非富即貴，笑得不知人間疾苦。

    裴肆也在笑，聳了下肩膀，似乎覺得有意思。

    葉鶯手指縮了縮，垂頭依稀想起剛剛切檸檬時不小心切到了食指，火辣辣地疼。

    裴肆沖沈羨寒抬了抬下巴：“老寒，沒想到你還有同事。”

    葉鶯一愣，沈羨寒冷漠道：“那又怎樣?！?br/>
    蘇虞驚訝道：“你也在食堂打工？哪個呀，我去捧個場?！?br/>
    沈羨寒：“不告訴你?！?br/>
    “小氣?！?br/>
    原來他在笑這個。

    葉鶯松開手指，眉眼變得溫軟。

    彭永浩無意瞥見她的模樣，靈光一閃，笑得曖昧，“我知道葉鶯喜歡誰了。”

    “??？”葉鶯有點懵。

    裴肆斜挑起眼看向他，不搭腔。

    彭永浩：“是不是我們班的？”

    葉鶯僵住，心跳快要嚇停。

    彭永浩揭曉答案：“名字里有個寒字?！?br/>
    葉鶯：“……？”

    在場名字帶寒的只有一個人。

    沈羨寒無動于衷。

    蘇虞道：“草，彭永浩你有病吧！”

    彭永浩：“本來就是，我看到葉鶯對著老寒臉紅了?！?br/>
    裴肆突然溫柔地讓他張嘴，彭永浩下意識照做。

    裴肆迅速喂了一勺芥末進去，彭永浩辣得滿臉通紅，邊咳邊道：“你干嘛啊？”

    裴肆眉眼輕佻，笑得蔫壞，“被我喂口飯臉這么紅，不會是暗戀我吧？”

    大家哈哈大笑。

    彭永浩拿開他的手，“我暗戀你媽！”

    裴肆呵了聲：“別，我媽看不上你?！?br/>
    打鬧間，葉鶯情緒漸漸平復(fù)下來，繼續(xù)吃著盤里剩下的食物，蘇虞發(fā)現(xiàn)她右手食指有道細小傷口。

    “鶯鶯，你手怎么了？”

    葉鶯藏起手，“可能在哪碰到了?！?br/>
    吃得差不多，一群人嬉笑打鬧去結(jié)賬，葉鶯本來想一起，被蘇虞攔下了，“都說請你，要不就當(dāng)洗相片的錢?！?br/>
    葉鶯想想便算了。

    明天周六，大家躁動不已，等待結(jié)賬時，有人興奮地提出去唱K續(xù)攤，馬上得到支持。

    蘇虞也在興頭上，問葉鶯去不去。

    葉鶯不自覺看向遠處的裴肆，他懶洋洋靠在墻邊抽煙，有個女生害羞地走到他面前，仰頭問了什么。

    他勾著唇玩世不恭點頭，回了句話惹得女生滿臉通紅嬌嗔地刮了他一眼。

    葉鶯收回視線，臉色淡下來，對蘇虞說：“我先回去了。”

    蘇虞失落道：“那我也不去算了?！?br/>
    葉鶯搖頭：“你和他們好好玩，我還有作業(yè)要趕?！?br/>
    和蘇虞打了招呼后，葉鶯靜靜離開，沒人發(fā)現(xiàn)。

    KTV就在樓上，很近，彭永浩在門口叫了裴肆一聲，裴肆應(yīng)得敷衍，摁滅煙頭，去了趟衛(wèi)生間洗手，看到兩個服務(wù)生慢騰騰拖地摸魚。

    他們閑聊：“剛剛有個客人真難纏，檸檬水不要，非要檸檬汁，也不嫌酸，我讓她自己切檸檬，她還真切。”

    “我也看到了，她是不是還切到手了？活該。”

    “我故意給她一把爛刀，沒想到她還能切動?！?br/>
    ……

    裴肆一言不發(fā)沖完手，沒擦，和她們擦肩而過時隨意抬手甩了下，水濺了她們一臉，惹來一陣?yán)悟}。

    裴肆眉心微沉，心底有點煩躁，回去后，眼睛看了一圈沒見到人，問蘇虞：“葉鶯呢？”

    蘇虞：“回去了?！?br/>
    “什么時候？”

    “五分鐘前吧?！?br/>
    裴肆轉(zhuǎn)身走了。

    蘇虞莫名問彭永浩：“他怎么了？”

    彭永浩：“不知道?！?br/>
    唱K之所以那么多人響應(yīng)，因為裴肆?xí)ィ蠹疑狭穗娞莶虐l(fā)現(xiàn)裴肆不見了。

    唐書雅蹙眉問彭永浩：“裴肆呢？”

    彭永浩覺得要是在古代他一定是裴肆的太監(jiān)，整天幫他處理后宮，“鬼知道?！?br/>
    *

    晚上八點半，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

    葉鶯獨自走在校園林蔭路上，白天高大颯爽的樹，晚上枯枝交錯，形狀怪異，看著有點陰森恐怖。

    最近天氣回溫，明明不冷，葉鶯還是感覺手腳冰涼，她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有人在后面喊她名字，熟悉的聲音讓她陡然頓住腳步，懷疑是自己聽錯。

    這樣的想法剛冒出頭，裴肆已經(jīng)走到了她身邊，垂眼盯住她的臉。

    “走這么快，有人追殺你？”

    葉鶯看到真是他，“你沒去唱歌？”

    “不想唱了?！?br/>
    “……”

    只有他們兩個，葉鶯反而不知道說什么，干巴巴憋了句：“早點回去休息，也挺好?！?br/>
    “果然是好孩子。”裴肆笑了一聲，說：“伸手?！?br/>
    “?。俊?br/>
    “受傷的那只?！?br/>
    葉鶯心一跳，他怎么知道的？可對上他不容拒絕的眼神，什么都問不出來，乖乖伸出右手食指，忍不住道：“只破了點皮，已經(jīng)不出血了。”

    裴肆沒說話，打量了一下她傷口，拿出剛?cè)ニ幍曩I的創(chuàng)口貼，撕了一塊貼在上面。

    葉鶯立刻安靜了，近距離看著他低垂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淡淡煙草味混著薄荷的清涼氣息充斥著她所有感官，空氣被掠奪，她腦袋發(fā)暈，食指像是燒著了般，熱度燃遍全身。

    裴肆貼好后看她手心抖得厲害，抬起眼，“痛？”

    “沒?！比~鶯下意識不想讓他擔(dān)心，“可能有點冷?！?br/>
    裴肆眼角微挑，打開手機看了下今天天氣。

    屏幕在黑夜中顯得尤為亮。

    葉鶯和他一起看到了。

    當(dāng)前氣溫，32度。

    “……”

    *

    彭永浩玩到十一點，趕在查寢前五分鐘回來，進來就嚷：“肆爺，你怎么沒去唱K?。俊?br/>
    裴肆沒抬頭，戴著藍牙打游戲：“累了?！?br/>
    好吧。

    彭永浩和詹天分享這次見聞，詹天因為腸胃炎沒去，聽得津津有味。

    彭永浩還說：“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什么？”詹天道。

    彭永浩看沈羨寒不在，估計在外上晚班。

    他壓低聲音道：“葉鶯喜歡老寒?！?br/>
    裴肆側(cè)目，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

    詹天也蒙了：“??？他們有說過話嗎？”

    彭永浩：“我也才知道，葉鶯和沈羨寒老家都在南江，葉鶯也說過她喜歡她高中同學(xué)，你就說巧不巧吧！”

    “好像是。”詹天點頭。

    裴肆舔了舔牙，緩緩開口：“有沒有可能，我也南江的?！?br/>
    彭永浩和詹天同時看向他，空氣詭異靜了一秒，彭永浩繼續(xù)激動道：“而且葉鶯和老寒都在食堂打工，說不定是她為了接近老寒才去干的，一切都重上了！”

    裴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