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芹臉上浮現(xiàn)一絲盡在把握般的笑容,緩慢開口。將之前劉師兄問過的問題,一個一個重新問道:
“岳篤,你可參與到石寶村一事?”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眾弟子都看向氣息已如風(fēng)中殘燭,狼狽不堪,滲出血跡的岳篤。
沒有回應(yīng)。
啪!
尤芹臉上閃過一絲陰沉,手掌抬起。同時,巨大的無形手掌在空中形成,一巴掌向岳篤拍去。
風(fēng)系道術(shù),呼風(fēng)掌,品階不高,非風(fēng)系靈根也可使出,此時用來懲戒已無反抗之力的岳篤剛好合適。
黑網(wǎng)裹住的身形一顫,其下臉龐很快肉眼可見的隆起,一口鮮血滲出黑網(wǎng)。
“岳篤,你可曾辱罵石寶村一事中,逝去的幾位同門師兄!”
啪!
又是一巴掌。
這一擊擊打在岳篤身上,她猛的一震,原本掙扎的動作都小了許多,口中鮮血不要命般涌出,很快浸透了黑色的大網(wǎng)。
“尤師姐......”有些弟子猶豫,這樣下去,感覺真會把岳篤活活打死。
然而,在狂熱的氣氛中,看著毫無反抗之力的岳篤,一股暴虐感在尤芹心中升起。她面目猙獰,寒聲道:
“岳篤,你可曾謀殺親夫???”
隱約有嗚咽聲從網(wǎng)下傳來,岳篤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冥頑不靈!”
一道暴戾從眼中閃過,尤芹感覺自己此時仿佛化身成審判的神靈,手掌抬起,將要降下她的天罰!
啪!
預(yù)想中的掌風(fēng)卻沒有出現(xiàn)。
一道輕輕的聲音響起,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尤芹即將落下的右臂。
與此同時,一道干脆利落的聲音在場中傳開:
“笞!”
口吐天憲,如君王降旨,四海莫不服從。
法理的力量瞬間充斥這片天地。
頓時,所有圍著大網(wǎng)中岳篤的弟子皆如受鞭擊,渾身刺痛無比,那道疼痛仿佛直接作用在靈魂深處,讓人痛的恨不得一頭撞死。
于是,包括尤芹在內(nèi),所有弟子,人擠著人,都控制不住痛哭流涕的向外倒去,只想下意識的逃離這個地方。
而愈發(fā)開闊的場中,剎那間竟只剩一個站著的身影。
他面如冠玉,長發(fā)披肩,神色仿佛帶著一股萬事不易的決然與冷淡。
他掃了一眼倒下眾人,如同神靈,剛剛對眾人降下了真正的天罰。
痛入骨髓的眾人毫無形象的往周圍倒去,不少人擠倒在一起,身體堆疊,被壓在下面的人只能慘呼不止。
劉師兄等境界稍高的人也不好受,但疼痛一陣,靠靈氣緩解,慢慢恢復(fù)過意識,皆看著場中如同謫仙的男子,眼露不可置信之色。
“這是法理之術(shù)?”
“是執(zhí)法堂哪位高徒?為何無端攻擊我們?”
“不對,其境界竟只有練氣一層?!不可能!難道是某種法寶?”
一時竟為蘇行所震懾,不敢貿(mào)然出手。
在眾人的目光中,蘇行往前輕輕邁了一步。
其正對前方的人群頓時一驚,下意識的向后擠去。但是剛剛本就因鞭笞之痛而人群擠壓在一起,前面的人一退,又有不少剛剛站起的人被擠倒在地,互相踩踏。
痛呼聲不斷。
蘇行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自顧自的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被大網(wǎng)裹緊的奄奄一息的岳篤身前,其身下鮮血還在緩緩滲出。
小半個時辰前,他作為岳篤身上玄葵種的主人,感受到其生命氣息急劇波動,有衰減的傾向。
聯(lián)想到宗門最近對他們不利的傳言,思考了一陣,蘇行便直奔丹草堂而來。
仿佛隔著厚厚的巨網(wǎng)能看見岳篤那微弱但倔強(qiáng)的眼神。
蘇行渾身木斑浮現(xiàn),原地很快出現(xiàn)一個渾身青綠的巨人。
周圍有弟子驚疑道:
“藏經(jīng)閣二層道術(shù),草木身?”
咚咚!
心臟猛地跳動,一股若隱若現(xiàn)的神異青光沿著血液向身體百脈迅猛流動,五臟六腑之內(nèi)如有雷鳴之聲響起。
得自四面鬼相果的,青猿之氣!
兩相疊加,蘇行的雙手在被黑網(wǎng)緊緊裹著的岳篤身上摸索一陣,各抓住幾塊網(wǎng)洞,猛地一撕!
刺啦!
那堅(jiān)韌厚實(shí)的巨網(wǎng)竟如同紙糊般被蘇行直接撕成兩半,隨意扔到兩旁。
尤芹眼神驟縮,旁邊逐漸恢復(fù)過來的弟子回憶起靈魂鞭笞之痛,一時不敢輕動,皆議論紛紛。
“尤師姐的......法網(wǎng),居然就這么被撕碎了......”
“這真的是草木身的一階變化?為何和我見過的不一樣?”
巨人緩緩蹲下,右手向岳篤伸去。在這個過程中,身上厚厚的樹皮漸漸褪去,露出蘇行俊美如仙的身形。
忽然,一只染著血跡的素手受驚般的從下往上抓住蘇行的右手。
因恐慌與害怕,而用盡身體最后一絲力氣,緊緊的扣著蘇行的手腕,顫抖著抗拒,不讓它靠近自己。
因太過用力,尖銳的指甲甚至都扣入了蘇行的皮膚,流出一絲絲血跡。
蘇行也就對上了那雙幽深的雙眼。
臉上染著血污,緊緊抿著的嘴角不斷有鮮血流出,披頭散發(fā)。額發(fā)下隱約露出的雙眼除了恐懼、慌亂,更多的卻是......倔強(qiáng)。
蘇行仿佛還記得第一次見岳篤時,總是低著頭,一副不敢看人的摸樣。但其實(shí)卻如同巖石縫里的小草,倔強(qiáng)的生長著。
為了留在宗門,甘愿放下身段,上門教授自己這個靈植夫藥師之道。
為了筑基,不斷的接宗門的任務(wù),甚至可以不擇手段,送同門去死。
這一切,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孩子?
蘇行并不關(guān)心,他眼神始終冷淡,愿意冒險(xiǎn)來救對方,原因沒有那么復(fù)雜。只是因?yàn)樗心芰ψ龅剑覍Ψ竭€算一個可用之人。
“啪!”
抽出被緊緊扣住的右手,蘇行拍開那倔強(qiáng)的小手,右手搭在對方肩上。
扶桑靈力涌入,愈合著對方的傷勢。
岳篤眼神先是一暗,似還要掙扎。忽然好像感受到什么,認(rèn)出眼前之人是蘇行一般,才沒有動靜,只是這么直愣愣的看著對方的眼神。
看了一眼岳篤露出的潔白大腿,以及身上幾處破損,蘇行皺了皺眉,扶桑靈力繼續(xù)擁入。
另一只手解開自己青色的外袍,轉(zhuǎn)過一道身,從觸著岳篤的右手除下,就這么隨意蓋在對方身上,遮住一些乍泄的春光。
令他沒想到的是,即使經(jīng)歷眾多弟子圍攻,如身穿萬矛般卻始終不屈掙扎的岳篤,在這個動作后,忽然神情一僵,死死盯住他的眼神有了一些變化。
驀然有些慌亂的低頭。
嗒嗒——
兩行眼淚墜在身前混著血液的泥土中。
然后她一只手用力捂著自己的嘴。
“嗚~”
壓抑的、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似對自己哭聲極不適應(yīng)一般,她另一只手緊緊的抓住帶著蘇行體溫的衣服,沾著血污的素手上細(xì)細(xì)的青筋繃起,像是想把自己在這件寬大的衣服之內(nèi)藏得更深一般。
每往里藏一寸,哭聲就大一分、急一分。最后低著頭抽動著嚎啕大哭起來。
身受萬箭尤立者,一衣披之,卻穿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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