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您可千萬不能再哭了,奴婢知道您難過,奴婢也替您委屈,但馬上迎親隊伍就要來了,若是讓徐大人看到您這般,怕是會生氣的。”
“是啊三小姐,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一直哭可是不吉利的,再說了,這么漂亮的新娘子,哭腫了眼睛就可惜了?!?br/>
小姑娘心疼安慰和中年婦人耐心勸告,隱隱約約傳進田恬的耳中。
田恬只感覺雙眼酸澀,眼淚水模糊雙眼,止不住的往下流,遍布整張臉,濕噠噠的,有的甚至流進嘴里,咸咸的。
她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
入目的是前方一臂距離的梳妝臺,臺上放了許多胭脂水粉和金銀首飾,其中一面圓形銅鏡尤為惹人注目,銅鏡嵌在上好黃花梨木上,周圍刻有精美圖案,上面的富貴牡丹惟妙惟肖,就像活過來一般。銅鏡上方還系了一條鮮艷的紅綢,很是喜慶。
銅鏡里還映有一個正在哭泣流淚的女子。女子二八年華,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古代新娘喜服,鬢上插滿珠翠,華貴非凡。
她肌膚勝雪,明眸皓齒,雙眸似清泉,渾身透有一股輕靈之氣,嚶嚶啜泣梨花帶雨,亦有種驚人的美。
田恬愣愣的盯著銅鏡,怔然好一會兒,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確認(rèn)自己穿了。
腦海里多了一段記憶,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誰,身處何地。
*
田恬,二十一世紀(jì)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在國內(nèi)一家享有盛名的化妝品公司做研發(fā)助理,家里除了爸爸媽媽之外,還有一個極為疼愛她的哥哥,一家人過的很幸福。
田恬剛進公司不久,勤勞肯干,這次正好趕上第五代抗衰老的產(chǎn)品出來,她忙著把樣品送到新品發(fā)布會,結(jié)果走的太急,腳踩滑,一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去,渾身多處骨折,頭部受到重創(chuàng),120來的及時,田恬第一時間被送到醫(yī)院搶救。
去醫(yī)院的路上,田恬半夢半醒間,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在心里不停祈求,她還年輕,才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步入社會,她還有大好年華,還有疼愛她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她不想死。
可能是她求生的渴望太強烈,田恬好像看到了菩薩。菩薩一身白色素衣,頭頂華蓋,手拿凈瓶和楊柳枝,仙氣飄飄的站在她面前,一臉慈笑的看著她。
田恬哭著求菩薩救她。
菩薩卻告訴她,她的命格如此,如果想要活下來,只有多做善事,積累功德,才能改變命格,重新活下去。
田恬茫然的問:“菩薩,該怎樣做善事,積累功德?”
菩薩一臉慈笑:“世上總有一些因為各種影響,刺激變成性格偏執(zhí)的人,他們擁有極大權(quán)勢,滔天富貴,但性格陰晴不定,心狠手辣,殘暴乖張,使的很多無辜之人備受苦難,你要做的便是讓那些偏執(zhí)之人,改邪歸正,少造孽業(yè)?!?br/>
田恬一聽就覺得不是易事,但為了能夠活命,她什么都愿意。
“菩薩,我該怎么做?”
“本座會助你進入那些與當(dāng)事人,有命運因果之人身體里?!?br/>
菩薩拿起凈瓶里翠綠楊柳枝,在田恬面前輕輕一揚,只見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劃過,田恬便沒了知覺。
再次醒來,她看到銅鏡里一副新娘打扮的新嫁娘,腦袋里多了一個陌生女子的記憶,此女子應(yīng)該就是菩薩所說的,和當(dāng)事人有命運因果之人。
這具身子名叫王玥靈,是渝州知府的庶出三女兒。
王知府今年四十有三,少時刻苦讀書,金榜題名進士及第,外放做官已有十幾載。娶妻吳氏,是大家千金,生有一兒一女。納妾兩人,陳氏和柳氏,陳氏生有一女,名王玉芳,排名老二。柳氏生有一女,名王玥靈,排名老三。
中秋佳節(jié),王知府宴請渝州當(dāng)?shù)赜蓄^有臉的人物過府相聚,原主身為知府三小姐,今年年芳十六,已到說親年齡,在王知府安排下出席了宴會。
原主的容貌是知府三個女兒中最為出挑的,身段纖纖,肌膚如雪,一張臉蛋清麗出塵,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出場便讓所有視線聚集在她身上,毫不意外在宴會上大出風(fēng)頭。
就連王知府最為看重的唐知縣也有意娶她為妻。
唐知縣進士及第,雖然現(xiàn)在還是一個七品知縣,但他是京中氏族公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王知府一直存有巴結(jié)心思。
若是不出意外,原主嫁給唐知縣板上釘釘,可席間原主去荷花池賞花,一不小心掉進了荷花池,當(dāng)時情狀危急,同樣賞花的徐知縣連忙跳下荷花池救了原主,眾目睽睽之下,徐知縣抱著原主上岸,甚至還脫了衣物為她遮擋.....
原主清白大損,唐知縣也因此不愿娶她為妻,而是要改納她為妾,最終救她的徐知縣主動出面提親,原主含淚嫁給了他。
菩薩所說的當(dāng)事人,就是原主所嫁之人徐知縣。
徐知縣本名徐慕,商人出身,進士及第后外放渝州做官,為長平縣知縣。此人長相不凡,儀表堂堂,卻極為貪財,是渝州遠近聞名的大貪官,只是他很會討好上峰,奴顏媚骨,王知府在他那里得了不少好處,對他十分看中,以至于他搜刮民脂民膏的那些事,王知府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僅如此,王知府還有意把兩個庶女其中之一,許配給他。只是他剛好救了三小姐,這才和三小姐結(jié)了姻緣。
不過說到貪官,這渝州最貪的還屬王知府。諾大渝州屬他地位最尊,若不是他太貪,下面的官員也不敢如此。
有巨額銀子打點,王知府短短幾年內(nèi),升官調(diào)至京城,而諾大渝州由徐慕掌管。
徐慕為了自身前途,變本加厲搜刮民脂民膏賄賂京城官員,渝州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之中,有一年鬧饑荒,渝州大街尸體遍地,甚至有的易子而食,哀鴻遍野,此事驚動皇帝,微服徹查,最終徐慕被斬,三小姐也跟著伏誅,死時不過二十歲。
百姓何其無辜,徐慕造的孽太大,這才驚動菩薩,讓她過來助徐慕改邪歸正。
田恬心中苦澀,這樣一個大貪官,她如何能讓他改邪歸正?幸好,菩薩沒有限定時間,她可以慢慢打算。
*
這時,云來客棧外面的街道上,傳來吹吹打打聲,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熱鬧非凡,田恬猛然醒過神來。
是徐慕來接親了。
原主之所以住在客棧里,是因為渝州距離長平縣大約有一天的路途,徐慕迎親回來,已是傍晚,原主只好暫住客棧,今日再行拜堂成婚。
“三小姐,迎親隊伍到了,奴婢要給您蓋上蓋頭了?!毖诀呦闾m拿了一塊紅蓋頭走到梳妝臺前。
田恬從銅鏡里看到她的身影,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紅衣,長相平淡,皮膚很白,看著很忠厚老實。
她的身邊還站了個中年婦人,有點微胖,也穿著一身紅色,鬢上還帶了一朵紅色大絨花,是專門負(fù)責(zé)為她梳妝打扮的喜婆。
田恬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香蘭連忙把鴛鴦戲水的紅蓋頭給她蓋上。
田恬頓時感覺眼前一片紅黑,視線只能看見身前的喜服花紋,繡工精致,上面的并蒂花繡的活靈活現(xiàn),巧奪天工。
不愧是大貪官王知府的女兒,哪怕只是一個庶女成婚,亦豪華至此。
接下來田恬在香蘭和喜婆的攙扶下,坐上花轎,晃晃悠悠抬入府中,拜完天地,直接送入洞房。
徐慕不是長平縣人,他來長平任職,家中爹娘并未過來,諾大的府中只有他一人居住。
這點田恬甚為滿意,家中沒有長輩,她便是府里最大的主子,不用伺候老人,可以隨心所欲。
徐慕送她進入新房便去前院招待客人了。
新房內(nèi)只有田恬和她的丫鬟香蘭以及喜婆,其他伺候的都被揮退了。田恬一把掀開頭上的紅蓋頭,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她真的被憋壞了。
香蘭見田恬主動掀了蓋頭,一雙眼睛瞪圓。
喜婆焦急不已,連忙出聲:“三小姐,您怎么自己把蓋頭給揭了,快蓋上,這蓋頭必須要新郎揭的,您這樣不符規(guī)矩,不吉利的。”
香蘭快步上前,想要把蓋頭重新蓋上。
田恬適時阻止,她不信那些吉利不吉利的:“無礙,等新郎來了在蓋上也不遲,這房間里有吃的嗎,先給我拿點吃的?!?br/>
“可是......”香蘭和喜婆欲言又止、
田恬直接打斷:“沒有可是?!?br/>
這里田恬最大,香蘭和喜婆雖有微詞,但只能聽她的。
“小姐,新房里有不少點心?!毕闾m端了兩碟子點心走到床前、
田恬也不客氣,連忙接過,拿起點心吃起來。
“小姐,小心嗆著,您再就些茶水?!毕闾m倒了一杯熱茶,候在田恬身邊。見小姐吃的津津有味,香蘭心里松了口氣,看來小姐是想開了,不在為唐大人傷心難過,準(zhǔn)備和徐大人好好過日子了。
想開就好,女人難為,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雖然徐大人不如唐大人,但小姐和唐大人已經(jīng)不可能,為了一個不可能的人傷心痛苦,實在不值。
腹中有了食物,田恬舒暢多了,不由打量新房。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房間里大大小小的東西,無一不是極品中的精品,就連她踩在地上的白色毯子,竟然也是用上好狐貍皮制成。
田恬嘴角抽抽,后背發(fā)涼,真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徐慕上任不過兩年有余,府邸一間房內(nèi)竟豪華至此。
不難想象他貪到了什么程度。
百姓被折磨到了什么地步!
田恬不敢繼續(xù)想下去,她嫁給了他,若是沒有改變他,那等待她的便是二十歲和他一起死。
菜市場斬首示眾,鮮血濺一地,人首分離。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已近黃昏,田恬原本恍惚的心慢慢緊張起來。
她雖然活了兩世,但從未經(jīng)歷感情之事,一想到今晚便要和徐慕那個大貪官在一起睡覺,她心里還是慌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