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慘叫響徹夜空。家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嘉美跟媽媽已經(jīng)跳到唯一的桌子，目光恐怖地瞪著對面箱子上的老鼠。

    頭頂?shù)臒艄馨l(fā)出幽幽的亮光，他瞥了她們一眼，又立刻閉上眼，假裝沒有醒來。他倒想瞧瞧，沒有他的時候，她們兩個要怎么相處。

    郝媽媽滿臉恐懼地輕推嘉美：“你去嚇跑它。”

    嘉美不敢置信她會推自己入火坑，不由提高音量：“你自己不會去??？”郝夫人白了她一眼，“是你說的，老鼠怕人。不是你去，難道我去？”嘉美橫著臉，“你們家姓賴？明明是你寶貝兒子說的。怪到我頭上！”

    家俊抿著嘴，幾乎要笑噴了！這兩個人，比他還會斗嘴！

    郝夫人瞪著她，命令：“脫下你的鞋。”嘉美不甘示弱地瞪回她，“神經(jīng)，怎么不脫掉你自己的鞋？”郝夫人氣極了，振振有詞地問：“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老愛幼？

    嘉美假笑：“尊老？請問夫人你是五十還是七十，八十？愛幼？難道夫人你才三歲？”郝夫人氣得揮起手，“你這死丫頭，再牙尖嘴利，看我怎么收拾你?！?br/>
    嘉美低低地威脅：“我可是跆拳道四段，要不要試試對打？”

    郝夫人提高音量：“你在威脅我？”

    嘉美冷笑：“不敢?！?br/>
    郝夫人目光凜冽，似刀一樣刮在她身上：“有種試試，我兒子在這里，打了我，看他幫你還是幫我?！奔蚊缹λ籽郏笆悄阏f要收拾我，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我是跆拳道四段而已?！?br/>
    郝夫人咬牙切齒：“你分明就是在威脅我！”嘉美眼睜睜地看著她，十分篤定地說：“你們家，果然姓賴，跟無賴有得比！”

    郝夫人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叫她：“姓程的。”嘉美看著她，眼都不眨，也不作回應，只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郝夫人幾乎要氣瘋了，“我在叫你！”

    嘉美笑道：“夫人叫的是姓程的，這世上這么多姓程的，我怎么敢隨便認親了。說不定夫人在這荒山野嶺里叫什么東西也說不定！”郝夫人四處掃了眼，身子有些微微發(fā)抖，“你竟然敢這樣嚇我，看我回去，刮不刮了你的皮！”

    家俊終于被她們吵得頭疼，好氣又好笑地站起身：“老鼠都被你們吵跑了。”

    兩人看了眼箱子上，確定沒有老鼠了，才松了口氣，異口同聲：“原來老鼠真怕人?！?br/>
    家俊笑出聲：“是怕人吵！”

    “你說什么？！”兩人再次不約而同地異口同聲，家俊真是怕了她們，走到桌前，將她們扶了下來?！澳銈儺斘沂裁炊紱]說?！?br/>
    嘉美努著嘴，氣烘烘似地說：“我不想跟她吵，是她自己沒事找事?！奔铱】粗睦锵駶B進了蜜，笑得甜蜜：“我跟我媽，還真是遺傳，跟你在一起，都要斗嘴?！?br/>
    嘉美說：“做女人，咱能優(yōu)雅就優(yōu)雅，但真有理，真委屈，也不能憋住自己?！?br/>
    郝夫人也頂贊同：“這句話說得好?！?br/>
    嘉美笑得神秘：“當然，這句話可是有來頭的?！焙路蛉瞬恍牛骸澳阏f的話，能有什么來頭？”嘉美笑瞇瞇，“這是那個什么聰明女人說的，我閑的時候就愛上網(wǎng)看這些?！?br/>
    郝夫人氣得直瞪眼：“還有怎么勾引金龜婿的？”

    嘉美想了想：“有啊，什么容貌不一定非要美艷絕倫，但一定要聰慧無比；身材不一定非要賽過模特，但一定要比例勻稱；待人不一定非要討人喜歡，但一定要得體大方；最重要的，要有奉子成婚的勇氣?！?br/>
    郝夫人極盡諷刺地看著她：“看來你都達標了?！?br/>
    嘉美笑得無辜：“不止這幾條，好像還有好多條，我還有幾點沒達標?！?br/>
    門外的綁匪都受不了，在極大聲地踢著門：“大半夜的，你們吵架了沒有，再吵，大家都沒好日子過?！奔蚊理斔?，“我們吵關你什么事？你有本事進來啊?！?br/>
    家俊也在一旁煽風點火：“沒錯，你有本事就進來。”

    郝夫人好意地提醒：“他們有槍?！奔蚊劳崎_她，站到門旁邊，大聲叫：“沒本事，你就別在外面叫！”家俊也站到旁邊，大聲附喝：“就是，沒本事，你管我們干什么？”

    門外的綁匪嘲弄地笑著說：“你們盡管罵，我才不上當呢。想讓我單獨進來，門都沒有。”

    嘉美啐道：“沒種。”

    家俊也附喝著罵：“還真是沒種。”

    他們一唱一和的，郝夫人也試著加入了進來：“他沒種就算了，我們繼續(xù)睡覺?！奔蚊腊琢怂谎郏骸皻馊瞬皇沁@樣氣的，你拜我為師，我傳授給你?！?br/>
    “什么？！”郝夫人火冒三丈，“我好心幫你，你還說我氣得不行？我要是你有一半的牙尖嘴利，天都塌了。”嘉美猛眨眼，抬起頭，左瞧右瞧：“天塌了嗎？我怎么還活著？沒壓死我，真是怪事！”

    “你！”郝夫人幾乎氣得背了過去，家俊連忙阻止，“你們一人都少說一句?！?br/>
    審判結果終于出來了，程明朗因販毒與失手殺人被判入獄十年。他看著手上的手銬，過去的種種通通涌上了心頭。那天在產(chǎn)房里，嘉美眼神空洞，空空的，似乎被東西鉆空了，里面什么都沒有。她說：“媽媽死了，在樓上死了?！?br/>
    他睜大眼，微微一震，喃喃自語：“死了…怎么會死了？”

    嘉美卻只是笑：“對，怎么就死了呢。好奇怪，是不是？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死了呢？”房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連粗喘的呼吸聲都能聽到。他疾步走開，嘉美卻盯著他，步步逼近。他眉頭緊鎖：“你想干什么？”

    嘉美只是失望地叫了聲：“爸爸?！鳖D了頓，又說，“你怎么了？連我也不認得了？我是你女兒，程嘉美。這個名字，是你取的，還記得嗎？”

    怎么會不記得。她出生的那天，漫天都是雪，大片大片的，漫天飛舞。她皮膚很好，白得就像天使，一個墜入凡塵的天使。他抱著她，欣喜若狂，在他眼里，世上的一切都不及她珍貴?？墒?，他天使的女兒卻有遺傳病。他簡直無法承受這一切！

    幸好，柳云的出現(xiàn)，讓他知道了，什么叫絕望中的希望。

    她不顧一切的幫他，安慰他，甚至無怨無悔地照顧他。而他，卻給不了她什么。

    除了一個支離破碎的他，他沒給過她任何東西，任何幸福。

    他坐到警車上，心里空空的，可還是鉆心的疼。認識柳云時，應該也是這個季節(jié)。他清楚地記得，漫天的葉子在人行道落了下來，像一排排流動的簾子。他騎著摩托車，像個痞子一樣，猛地剎車停在她面前，語氣輕挑：“小姐，上車。我?guī)闳ラ_心。”

    她眼里滿是惶恐，拔腳就跑。他卻在她身后哈哈大笑。

    如果當時，沒有遇到她，那該有多好！

    只是，那樣的命運糾纏，那樣的相逢，像做美夢一樣，只有美夢到底，沒有半路而醒。

    警察全都上了車，車迅速開動，載著他往監(jiān)獄的方向去。他低著頭，像在回億，像在懺悔。他抬起眼，從厚厚的玻璃外看到了一輛摩托車呼嘯而至。他心里揪緊，看清了安全帽那張臉。他大聲地對著她說：“你不要這樣，你回去?！?br/>
    柳云駛在警車旁邊，只是緊緊跟著，眼里盛滿堅決。他說什么，她聽不到，可是，她知道他一定又在擔心她了。就如同當初的她知道，一個大學生，愛上一個有家室的騎著摩托車的小混混，注定的結局是悲哀。

    可是，她就是不認命，決意要跟他在一起！

    程明朗將臉都幾乎貼在玻璃上：“我拜托你回去，我們的兒子在等著你照顧。”

    柳云只是執(zhí)意地開著車，淚卻披了滿面：“至少，讓我送你到監(jiān)獄?！?br/>
    她說些什么，他聽不到，只好求警察停車。警察有命令在身，也不敢停車。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無能為力。監(jiān)獄終于到了，他總算松了口氣。下車時，她就在不遠處，直直地盯著自己，目不轉(zhuǎn)睛。

    他淚涌了眼邊，大聲地重復：“你回去，可以探獄再看我?！?br/>
    她突然踩響摩托車，轉(zhuǎn)個彎，極熟練的剎車停在他面前。警察見狀，拿出槍，手扣在扳機上。他幾乎哭了出來：“你回去?！?br/>
    她不畏懼警察的槍，將安全帽脫了下來，她淚流滿面：“你當年，就是這樣遇到的我?，F(xiàn)在，我這樣送你走。很公平?！贝蠖汛蠖寻l(fā)枯發(fā)黃的葉子在落下，微風中，她秀發(fā)凌亂。他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向她跪下去，他話語艱難：“一直以來，我都對不起你。如果當初，沒有遇見你就好了。要是沒有遇見，我們的人生都有一萬種可能?！?br/>
    她搖頭，目光堅決：“千萬不要后悔，因為我沒有后悔過，所以你更不能后悔。如果當時沒有遇見你，我又怎么能愛一次。如果沒有你，我又怎么會知道，什么是愛?！彼龢O力地一笑，笑中滿滿是淚，“不過關十年而已，你爭取減刑，我和兒子，還有嘉美，一起等著你回來?！?br/>
    “嘉美?！彼p手微微發(fā)抖，“你要替我照顧她。”

    她聲音哽咽：“我要照顧她了，你照顧誰去？所以，你自己的女兒，我等你回來照顧。”她重新帶上安全帽，深深望了他一眼，騎著摩托車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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