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比箭(本章免費)

    棲霞震驚地望著這個神秘的闖入者。

    男子的年紀(jì)不大，準(zhǔn)確地說，相當(dāng)年輕，有著微黑的膚色和明亮的眼睛，他平靜地、專注地直視棲霞，忽然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意外地用清晰的周語道：“你是周人？”他靠近一步，“你很美。”

    棲霞一激靈，拿起伊護留下的匕首：“你是誰？如果你是來避雨的，我們有熱湯；如果不是，快從這里出去！”男子毫不畏懼：“我就是你們周人口里的淮夷。第一次看到用匕首指著我的女人?！奔谰S擋著棲霞：“出言不遜，你迅速離開吧！這是我們主母，要是主人回來了，你就有罪受了！”“主人？”男子重新仔細地打量棲霞，“從來沒人敢在我面前稱主人?！鄙焦砗屠侨赫酒饋恚瑢⒓谰S和侍衛(wèi)們與棲霞分散，那男子不慌不忙地上前，抓住棲霞的胳膊。棲霞見狀，閉目咬牙將匕首刺去，哪里能中，腕子早被攥住。男子抬起她的下巴：“想殺我都拉烏？……我很喜歡你的勇敢，你是我的了?！彼槺戕D(zhuǎn)頭看了看祭維，挑釁地宣布。

    “放肆！”一支箭呼嘯著擦過自稱是“都拉烏”的男子的耳朵，釘在屋柱上，“丟開你的手！”門口一聲怒喝，淋濕的伊護出現(xiàn)，捂著傷口，擎著弓，氣｛無}{錯｝m.{[quｌｅdｕ}com沖沖地逼視都拉烏。都拉烏摸摸耳輪上的血跡，臉色變了，恨恨地道：“什么人？！”“她的丈夫！”伊護緊握弓弦，甩開伯嚴(yán)的攙扶，胸膛劇烈起伏，“正要問你，是不是活夠了？！”都拉烏一揚手，山鬼立刻撲向伊護的脖子，被伯嚴(yán)用劍攔住?！耙磷o，你受傷了？！”棲霞只注意到伊護袖子上的鮮紅，急得大叫。然而都拉烏力氣奇大，她壓根沒有掙扎的余地，她的丈夫一行也讓狼圍得嚴(yán)實，分身不出。都拉烏拔下柱子中的箭，傲慢地哼道：“你箭法不錯?！?guī)ё吡耍闳绻刖人?，三天后我接你來和我比箭，勝了，就滿足你心愿?！彼膊还芩馀c否，扛起棲霞就走。伊護由伯嚴(yán)、祭維死力抱著，仍然想正面突破狼群去拉棲霞，突然傷口劇痛，頭暈?zāi)垦?，倒在祭維懷里。男子回頭笑笑，吹起骨笛，山鬼及群狼方停止進攻，尾隨他而去。

    “太子！請不要過于激動！”伯嚴(yán)、祭維一邊一個拽住暴跳如雷的伊護，“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安全嗎？”伊護狂怒道，“我精心培養(yǎng)的侍從，居然要殺我！現(xiàn)在我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我是太子？我是什么太子？！”祭維撲通跪下，痛哭道：“太子！沒保護好太子妃是我的錯，您要怎么懲罰都可以，只是當(dāng)前不是時候，您是我們的支柱，我們所有的理想都寄托予您的理想，如果您倒下，小臣們也斷不愿活！”伯嚴(yán)也跪下：“求太子冷靜！您要是有不測，救太子妃也是不能的了！”伊護漸漸疲累，也漸漸平和，跌坐在地，良久，重重地嘆息道：“為何我這一次敗得這么慘？”他捏住自己領(lǐng)子，強迫心神鎮(zhèn)定，陷入沉思。伯嚴(yán)、祭維趕緊替他包扎換藥，并關(guān)注著他。“傳令?！彼K于再開口，“別耽誤時間，我要發(fā)兵！伯嚴(yán)，立即去楚國說楚子，我要他的精銳。祭維，你去陳蔡，十天后我必須看到你們的成果！把侍衛(wèi)們也帶去！”“那您呢？”伯嚴(yán)、祭維異口同聲?！拔乙氉匀ケ燃??！币磷o環(huán)視他們，堅定地說。

    這是一個賭注。

    從小到大，成長于宮闈的自己，能應(yīng)付得了外界的沖擊嗎？他并不確定。但他決定一試。只有經(jīng)歷過危險，經(jīng)歷過磨難，才有資格成為統(tǒng)治天下的至尊。所以，這個挑戰(zhàn)，他不會回避。

    三天來，他沉默而周全地盤算著局勢，等待比箭。同時，也防備著受騙，與后來趕到的天子密使等探聽都拉烏的底細。據(jù)說梟城外有一片林子來了很多淮夷臨時居住，而梟城也有淮夷進出。究竟是哪邊的，一時沒有定論。

    到了第四天的黎明，天色初白,門外如約傳來蹄音。伊護背上檀弓，飛身上了來接他的車：“走吧！”

    那是一片被裝點的熱鬧繽紛的演武土場。土場正中，立著一根高高的木表，懸掛著一個錦繡花球，很多頭戴花環(huán)的淮人女子圍著它唱歌舞蹈，興高采烈。兩面扎起一溜彩棚，擺著氈毯酒肉，都拉烏一身華貴裝束，趾高氣揚地端坐高處。伊護驅(qū)車走近，朗聲道：“我來了！”都拉烏歪著腦袋瞧他，帶著驚訝嘲諷道：“啊，沒注意你還是個美男子呢，這樣的人物真不多見，難怪棲霞死活不讓我碰……”“我警告你，你敢傷害她的話……”伊護強忍怒氣?！安挥眉??！倍祭瓰醮驍嗨?，“我是真心喜歡她，比箭沒結(jié)束之前，我不會強迫她。再說，她老用匕首說要割喉嚨自盡，我哪舍得。”他說著，幸災(zāi)樂禍地盯住他。伊護但覺心中悲痛難忍，只得咬住嘴唇，隨號角到參加比賽的隊伍中。

    奇怪的是，同為比賽者的，多是打扮得漂亮的淮夷男子和周人男子，其中竟有王叔陽之子公子仲方，這些人都用默然、嘲笑和嫉妒的目光望著他，開賽的鑼鳴響了。

    木表的花球被拉了開去，里面是一條絢麗小巧的腰帶。伊護暗自猜度，其他人早已爭先恐后地搭箭上弓，大顯身手。然而是有難度的，包括公子仲方在內(nèi)的一幫人不是技藝不精就是心浮氣躁，箭偏離方向或中途墜地，使他們紛紛敗下陣來。一刻工夫，只剩了伊護和另一個淮夷男子。伊護凝神目測了一下，然后挽滿弓弦瞄準(zhǔn)。這種賽法恰恰是他平日的練習(xí)功課，為防萬一，他仍然集中了全部注意力。只聽一聲弦響，箭如閃電，腰帶晃了晃，卻沒掉下來。這是旁邊那淮夷男子射的?！翱?！”他懊喪地叫道，摔了弓，看著伊護，眼神里充滿火焰。而伊護顧不得他，一箭飛去，腰帶應(yīng)聲而落。四周的淮人們歡呼，像潮水一般涌向他，用他不明白的語言喊叫，抬起他。伊護大驚，躲避不及眾人的手，抽空斥問慢慢過來的都拉烏：“怎么回事？！”“好事?！倍祭瓰跣ξ爻娙俗鰝€手勢，上去幾個壯實的小伙將伊護捆住，扛上就走，“今天是你和我妹妹彩德瓦成親的日子！”

    竹樓。

    伊護雖受束縛，卻不甘心地踢著閉緊的房門。過了一會兒，他終于安靜，腦子卻立刻轉(zhuǎn)動，試圖脫困。漸漸地，他摸索到了事先藏在袖中的小匕首，費勁地割繩子。

    “別弄壞了我的竹樓。”一個女孩清脆的嗓子。伊護扭頭，見一名紅衣黑裙，青絲略綰的少女冷著臉坐到他身邊，“你也不要想當(dāng)我的丈夫！”伊護生氣，冷笑道：“誰要當(dāng)你丈夫，你沒看見綁我的繩子？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那少女一愣，仔細端詳，禁不住撲哧一樂：“是這樣啊。這么說，你是被強的？”伊護索性不言語了?！拔医胁实峦撸瑒偛拍阋欢ㄊ潜晃野⒏缃壍陌?？”她大方地介紹自己，給他解開繩子，“你要是被強的，就沒什么了。蘇美達，沒膽色的，你躲在窗子下就以為我看不見？！”她一訓(xùn)責(zé)，窗子下冒出個人影，正是適才輸了箭的最終淮夷對手。蘇美達面色緋紅，局促地搓著衣角?！斑M來呀！”彩德瓦喚道，又問伊護，“你不該參加比箭的?！币磷o估計他們是一對，稍稍放了心，然而戒備不減：“并非是我愿意。”把來龍去脈掐頭去尾地講述一遍。少女聽完，水盈盈的大眼睛笑地險些流淚：“阿哥實在是任性。你不用著急，他倒不是個壞人。何況……”她不肯說下去，只是樂。

    伊護心頭如潑熱油，直牽掛棲霞安全，便正色道：“這可不是簡單的事情，要是再過七天，我和棲霞不能全身而退，你們要承受的后果會非常嚴(yán)重，絕對不會寬宥！”“我知道?！辈实峦哒f，“你有這個能力,因為你是周人的貴族呀?！薄澳懔私馕业纳矸荩俊币磷o再次暗暗驚訝?！爱?dāng)然了，我們部族的事，怎會有我不了解的。”彩德瓦回答，“你是一個地位很高的貴族，好象和梟城的城主還有關(guān)聯(lián)，不過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這是我的阿哥告訴我的。行了，不妨實話實說，我是不同意和梟城結(jié)盟的，所以我要放你走。也可以放你的妻子。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很好，說來看看。”伊護不動聲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