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已經(jīng)能感受到些許秋意了。

    不過走出機(jī)場大樓,當(dāng)頭的太陽還是讓張檸嘟嚷：“好曬！”條件反射的抬手遮眼,沈和安站在身旁，抱著王顥看著機(jī)場里涌出的人流和接機(jī)道上排隊排到拐彎的車流，他手里緊緊牽著張檸的手。

    擁擠但繁華的首都北京，讓人緊張,讓人茫然，讓人激動。

    他們一行三人還沒排到出租車,周建軍的電話打進(jìn)來,問：“到了嗎？”

    張檸淡淡的回：“已經(jīng)在機(jī)場了，在等出租。”

    周建軍在電話里激動的不知說什么好,一直重復(fù)著：“那就好那就好！”

    聽到周建軍激動的呢喃，回到北京的真實感更加明顯的刺著張檸了。張檸不知道如何安撫老人的激動，卻突然想提醒道：“我真帶我男朋友來了，還有一個小孩。”

    他盡量使語氣顯得平靜自然，這樣才能在嘈雜的機(jī)場感受電話那頭周建軍最真實的反應(yīng)，他還是頓了下，不過很快恢復(fù)正常：“好好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只要張檸能夠回家，周建軍是什么都好。

    四年的間隔，改變是什么？

    街道的模樣，還是人的容顏？

    好不容易排到的出租車駛上機(jī)場專線，才不過四年，街邊通通變了模樣。機(jī)場專線路邊的高樓工地，盤旋的高架橋，全都陌生極了。再往里走，到了東直門，當(dāng)年的破胡同如今都換上新顏，一溜兒的青磚高墻，大紅燈籠從街頭掛到街尾，紅漆大門反著光，重建的四合院，復(fù)制的北京，早沒了當(dāng)年大雜胡同的醇厚的京味兒了！

    每到一個路口都得停很長時間，司機(jī)卷著舌頭嚷嚷：“這路堵的，還讓不讓人兒活了?。　倍萝嚨臉幼拥故歉哪昵皼]什么兩樣，看樣子好像更嚴(yán)重了。

    張檸不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八歲跟著周建軍從西安到北京，安下家，扎了根，在西安住的是獨(dú)門獨(dú)戶的小院子，到了北京住的也是獨(dú)門獨(dú)戶的四合院，兩座城市都是歷史古城，氣候也有相似的地方，幼時張檸對于這種舉家遷徙感觸不多，長大了，自然而然就把北京當(dāng)成了家鄉(xiāng)愛著。

    北京的一點(diǎn)點(diǎn)變化都看在眼底，擱在心上了的。

    出租車?yán)@到和平里，上了中街，道旁的地壇公園里松柏蔥郁，依稀可看到里面的老庭石雕，司機(jī)車?yán)锎蛑錃?，沒開窗。張檸按下車窗，公園里的風(fēng)唰唰的掃進(jìn)來，沈和安深嗅了口，嘆道：“欸，京城?。　?br/>
    張檸笑，回頭問他：“有沒有一種要穿越的味道？”

    沈和安愣怔。

    張檸望著一排又一排好像怎么都走不盡的松柏，回想起小時候，剛搬到北京時，他和周晨兩個人激動的從北鑼鼓巷跑到南鑼鼓巷，又從南鑼鼓巷跑到后海，后海到鼓樓，鼓樓上安德路，安德路到廣厚街，直接躥進(jìn)地壇公園，在里面追鴿子捉迷藏。

    周晨心眼兒多，又不喜歡他，老是藏著藏著就先自己跑了，留他一人像個小鬼魂似的在公園的老松柏里游蕩。

    常常被公園那些獸型的石雕嚇到，盯著他們猛看的話，總有下一秒他們就會活過來的錯覺，然后在公園恐懼的哇哇亂叫。

    周晨也不是真的跑了，每次最后都還是會回來，把嚇得不行的他領(lǐng)回家，不會安撫他，只會嘲笑他：“那些不過是石頭而已啊！”小時候，不管去哪里，不管周晨有多嫌棄他，但從來沒有一次真的把他丟棄過，最后總是會帶他回家。

    就這樣長大。

    “這是我小時候來的最多的公園?！睆垯幮﹂_。

    車將地壇公園的風(fēng)景甩在身后，沈和安還探頭出去回看：“找時間得來逛逛！”

    “我小時候公園里可破了，現(xiàn)在收拾的還挺像模像樣的，地壇有書市，里面啥都有賣的，這次能撞上的話，帶你來看看。”張檸也不知道地壇的秋季書市過了還是沒開。

    在張檸的指揮下，司機(jī)拐進(jìn)了北鑼鼓巷，往南走了一段，右轉(zhuǎn)，拐進(jìn)華豐胡同，進(jìn)了胡同巷子一點(diǎn)點(diǎn)，就不能繼續(xù)往前走了。三人下車，在張檸的帶領(lǐng)下，才往前走了兩步，張檸一抬頭就撞見站在街邊窄巷口的周建軍，白發(fā)，黑框眼鏡，白馬褂，黑褲子，黑皮涼鞋，身體向前傾著，手里居然拄著拐杖。

    才五十多，已經(jīng)有了七十的模樣。

    張檸駐足不前，沈和安跟著停下，也抬頭望過去，看到銀發(fā)滿頭的老人站在不遠(yuǎn)處，佝僂著身體，又心酸又無助，張檸的繼父。

    對看了許久，周建軍用拐杖杵地催促：“快進(jìn)屋快進(jìn)屋！”慌亂的轉(zhuǎn)身往屋里走。比起張檸的無措，他一樣也是異常緊張。

    隔了四年，周建軍的容顏變得厲害，面對張檸，依舊寡言，或者說，不知該如何言。

    張檸無法邁步往前走，周建軍外貌上巨大的變化讓他震驚的難以接受。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腦子里一直吵鬧著盤問著，難受到心肝都要爆了。

    沈和安再次握上他發(fā)涼的手，牽著進(jìn)屋。

    四合院不大，院子里有棵大槐樹，青磚的地面上放著各種盆盆罐罐的花花草草。拾掇的非常干凈，中年保姆迎出來，攙扶著周建軍進(jìn)屋，不忘回頭招呼張檸和沈和安：“快進(jìn)屋坐，飯菜早就準(zhǔn)備好了，老爺子可盼好久了！”

    沈和安牽著張檸進(jìn)屋，保姆看到他軍裝肩上的兩杠兩星，向周建軍驚嘆道：“大哥啊，還是個中校吶！”

    沈和安沖周建軍和保姆笑笑，先喊：“爸。”

    周建軍還沒坐到沙發(fā)上，渾身一顫。

    張檸跟著介紹：“爸，這是我對象?！?br/>
    周建軍坐到沙發(fā)上，仔仔細(xì)細(xì)的盯著沈和安看，一身筆挺軍裝，五官正氣，尤其一雙眼，精神的像鷹一樣。

    就算心底還攪著疙瘩，但看到這樣一個人物，周建軍是無話可說的，只能嘆著：“好，好，不錯不錯！”

    沈和安還牽著王顥站著，周建軍太緊張都忘了招呼他坐下，張檸也緊張的忘了所有禮數(shù)。保姆阿姨看到僵硬的幾個人，趕緊招呼著：“都坐啊，東西放下，坐下來好好說！”

    周建軍這才跟著附和，招手喊沈和安：“坐，坐?！?br/>
    張檸把東西放到一邊，挨著沈和安坐下。

    周建軍看看張檸，又看看沈和安，再看看兩人中間的王顥，三人坐一起，倒也挺協(xié)調(diào)的。

    張檸正式介紹：“我對象，沈和安。我兒子，王顥。”說完教王顥：“喊爺爺。”

    雖然來之前練習(xí)了很多次，王顥還是怯怯的半藏在張檸身后，小聲的喊：“爺爺好。”

    周建軍連忙應(yīng)著：“嗯，好，你也好。”應(yīng)完喊來保姆，給王顥拿了盆水果。完了困惑的看著張檸和沈和安，特別小心的問著：“親的？”眼神落在張檸身上，問的確實沈和安。

    張檸簡略的說了下王顥和沈和安的關(guān)系。

    周建軍聽后沉默許久，再看王顥的目光就像親爺爺看親孫子似的。沈和安看到，偷偷捏了捏張檸。

    張檸反手捏回他，周建軍的善良，他一直都享受著呢。

    “他喜歡畫畫，畫的很好?！睆垯帥]忘這個茬，把王顥的畫本掏出來給周建軍看。

    周建軍只翻了兩頁，就喊王顥：“來，過來，來爺爺這邊。”他喜歡會畫畫的孩子，張檸得意的和沈和安相視一笑。

    周晨在房間里收拾東西，他東西不多，筆記本電腦加幾套衣物，還有一些印好的資料，收拾起來特別快。

    在他收拾期間，謝曉宇抱著他的大書包坐在沙發(fā)上，歪著腦袋發(fā)呆，直直的盯著某一處的眼神好像得了癡呆癥一樣。

    周晨拎著行李箱出來，戳他肩膀：“你東西都帶了嗎？“

    謝曉宇“啊啊”的驚訝回頭。

    周晨趁機(jī)從他懷里奪走他一直抱著的包。

    謝曉宇跳起來想要搶回包。

    周晨一轉(zhuǎn)身，拎著包走遠(yuǎn)，邊走已經(jīng)邊拉開拉鏈了。

    南普陀的素餅，鼓浪嶼的肉脯，金門的牛肉干，龍巖的柿餅，東西不少。周晨看了眼，挑著嘴角把拉鏈拉上，把包放到行李箱旁邊。

    回頭看謝曉宇，頂著大紅臉躲在沙發(fā)背后，小心翼翼的看他。

    周晨走回去，摸他的頭。

    謝曉宇仰起臉問他：“會不會太寒酸了？”

    若放以前，周晨肯定想也不想就回：“是?！贝_實，那些東西他和周建軍都看不上，網(wǎng)上淘寶就能買到的東西。可是他搖頭：“不會，心意最重要?！?br/>
    謝曉宇臉上放光，一雙大眼黑黝黝的。

    特別有誘惑力，謝曉宇本來就長的漂亮。周晨彎腰，自然的在他唇上蹭過。

    謝曉宇呆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周晨起身，看到他臉上的驚訝，抬手摸過他的嘴角，再彎腰，重新印上。

    謝曉宇閉著嘴，不知所措。

    周晨捏著他下巴，不滿的呢喃：“你不知道接吻要張嘴嗎？”

    謝曉宇一身：“??！”

    周晨的舌頭鉆進(jìn)來，滑膩的舌頭不像他的人那樣，冰冷中帶著霸道，溫溫?zé)釤岬?，并不是很擅長做這樣的事，和他的舌頭纏上時，帶著小心的試探。

    經(jīng)驗豐富的謝曉宇被嚇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嗯嗯”的輕哼著。

    周晨暫時放開他，繞到沙發(fā)上坐下，謝曉宇抿著吻的水紅的嘴縮到一邊，被周晨不費(fèi)力的拉到懷里，繼續(xù)那個吻。

    周晨的手伸進(jìn)t恤內(nèi)，摸到敏感的腰側(cè)時，謝曉宇聲音抬高“嗯哈”叫了聲。

    本來一直呼吸平穩(wěn)的周晨突然呼吸加重，捏著他的腰眼把他按到在沙發(fā)上，兩人身體相疊，謝曉宇的大腿根頂著滾燙碩大的一團(tuán)，他往后縮腿，蹭過那處，周晨輕呼：“別勾引我！”不過就是一句按耐不住的無意警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句話聽到謝曉宇耳中，好像清醒劑一般。被情yu所困的綿軟身體突然來了力氣，謝曉宇手腳并用的推開身上的周晨。

    周晨很茫然，單手撐在他身側(cè)，盯著謝曉宇抗拒的臉問：“怎么了？”他的目光往下，看到謝曉宇下面凸出的一團(tuán)，剛剛相碰時，和他的一樣滾燙。

    謝曉宇用手臂擋臉，不敢看上方周晨沾滿yu望的眼。

    對于xing事，周晨本就不是興致高的人。好不容易有了想法，被謝曉宇這突然一攔，高聳的**很快縮回去，被荷爾蒙激素激發(fā)的興奮神經(jīng)很快也恢復(fù)平靜。

    如果沒有酒精，周晨是絕對不會亂來的。他的人生，除了遭遇謝曉宇，意外很少。

    “對不起。”謝曉宇悶著聲音道歉。

    周晨不發(fā)一言的幫他把撂到胸口的t恤拉下扯好，起身給朋友打電話，處理樓下的a7。

    謝曉宇翻身趴在沙發(fā)上，臉埋進(jìn)靠墊里，眼淚全都滲到靠墊里面去了。他這才發(fā)現(xiàn)，就算是周晨真的愛上他，他也可能不敢要他的愛。周晨可以不管他的過去，但是他自己卻無法忘記。

    果然姜成說的對：“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謝曉宇感到絕望。

    桌上都是張檸愛吃的菜，清蒸魚，紅燒肉，菜的花樣不多，從葷的到素，再到醬菜和湯，都是張檸打小吃到大的。

    周建軍是他爸，理所當(dāng)然的記著。

    吃飯時，周建軍問沈和安：“你愛吃什么？”

    看那樣子，也像要把他的喜好也都記著。

    保姆阿姨幫腔問著：“對啊，小沈你愛吃啥？明天我給你整點(diǎn)！”阿姨東北人，帶著東北人獨(dú)有的爽朗。

    沈和安微笑著回：“張檸愛吃的我都愛吃！”

    張檸眼刀扔過去：“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油嘴滑舌！”

    當(dāng)著周建軍的面秀恩愛，故意的。一次又一次，不知道想證明啥，想得到啥。

    張檸說完，眼神就不著痕跡的落到周建軍臉上。

    也就是微愣，再無別的表示。沈和安的腳在桌底碰到他，往他腳邊擠了擠，像是提醒他。

    張檸收回腳，夾了塊魚肉，挑好刺放到周建軍碗里：“爸，多吃點(diǎn)。”

    周建軍又是微愣，顫著手把魚肉夾起吃掉。

    張檸看他動嘴時嘴邊的皺紋，想問：“你怎么老成了這樣？你這些年過的好不好？”明知故問的東西更加讓人難受。

    他的心也是肉做的，一邊試探著一邊又心痛著，患得患失，明知道不可能完全接受，但偏偏希望出現(xiàn)闔家歡樂，一家親的場景?？催^那么多電影和書，早就清楚這是奢望。

    周建軍已經(jīng)做的夠好，張檸何嘗不知道。但人啊，往往都是自私貪婪的，尤其對著父母。因為知道，不管你怎么鬧，最后還是得喊一聲“媽”和“爸”。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羈絆，一起過了這么多年，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