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夜行人

    說這里是一座村鎮(zhèn)，其實只不過十幾戶人家，但因面臨官道，十幾戶人家，倒有兩家客棧，人進(jìn)食，馬加料，司徒剛準(zhǔn)備休息上兩個時辰，連夜趕路。

    這時，夕陽余暉已盡，夜幕低垂。王允下令趟子手，好好休息一陣，準(zhǔn)備二更之后上路。

    直待柳夫人母女們進(jìn)食完畢，才王允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歸心似箭，在下也希望能早到洛陽，因此，在下準(zhǔn)備連夜趕路，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柳夫人道：“我們母女的生死，盡付托于總鏢頭，但憑總鏢頭的安排?！蓖踉市σ恍?，道：“我自然盡力維護(hù)夫人小姐的安全，不過，要委曲夫人，在車上休息一下了?！?br/>
    忽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入了耳際。鏢師王人杰一按桌面，一個箭步，已到了客棧門口，擋住了柳氏母女前面。八個趟子手，也聞聲伸手抓起了放在身側(cè)的兵刃。

    王允道：“未得我命，不可輕舉妄動?！瘪R蹄聲急如狂風(fēng)，倏忽之間，已到了客棧前面。

    借客棧門口高挑的一盞燈籠，王允看清了來人。是三個身著灰色對襟密扣的勁裝大漢，著滿塵土，三匹健馬，更是跑得一身大汗。

    三個人勒僵停馬，打量了店中的形勢一眼，突然一齊翻身下了馬背。當(dāng)先一人高聲說道：“替咱們飲馬加料，咱們打個尖，還要連夜趕?！?br/>
    這是荒野的客棧，只有兩個店伙計，來了王允這批，已經(jīng)好忙了一陣，剛剛閑下來，又到三位客人，只好打起精神，接馬迎客。

    三個灰衣人把馬僵交給了店小二，魚貫行入店中。王人杰倏退一步讓開去路，三個灰衣人卻一轉(zhuǎn)身，在門口處一張桌子旁坐了下來。

    雖然這三個人來的太過突然，引人懷疑，但人家一直沒有生事的樣子，王允和王人杰，自然不便質(zhì)問。

    三個灰衣人叫過酒菜，立時大吃大喝起來。王人杰站在客棧門口，不時回望三人。

    兩班人沒有說過一句話，但卻有一種緊張的氣氛，充塞客棧。三個灰衣人行動很規(guī)矩，狼吞虎咽地吃過了酒菜，立時會帳上路。

    目睹三人縱馬遠(yuǎn)去，王人杰才緩步踱回到王允的身側(cè)，低聲道：“總鏢頭，咱們還要趕路嗎？”

    王允沉吟了一陣，高聲說道：“店家，收拾幾間客房，咱們今晚住下了?！钡昊镉嬕话櫭碱^，道：“大爺，小?？头坎欢?，諸位這么客人，只怕是住不下?！?br/>
    王允笑一笑，道：“不要緊，收拾一間干凈的房子，給女眷們住，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咱們湊合一夜就是?！?br/>
    看看王允的金背大砍刀，店伙計不敢拒絕，振起精神，收拾了一個房間。這是緊鄰房的一間瓦舍，房間不大，一張床占了大部地方。

    在這等荒野小店，也只好湊合了，柳夫人帶著她的小女兒柳若梅，擠在房間里，八個趟子手，分成四班值夜，王允，王人杰，就在店堂里坐息。

    車把式留在篷車上看守著。三更過后，高籟俱寂，店堂里點燃著一只火燭。突然間，響起了一陣衣袂飄風(fēng)之聲，劃破了深夜的靜寂。

    王允一直在閉目假寢，暗中卻運起內(nèi)功，靜聽四下的動靜。聞驚起身，伸手抓起身旁的金背大砍刀。

    王人杰也霍然站起了身子。王允低聲道：“人杰，守在這里，咱們不能中了別人調(diào)虎離山之計?！?br/>
    說完他一晃，穿出廳堂。他凝目望去只看見屋脊上人影一閃，直向正南方奔。

    王允一提氣，躍上屋面，疾追下去。這是無月之夜，借滿天閃爍的星光，王允瞧出了那是個身著黑色長袍的人。那人輕功不弱，一直保持著距王允兩三丈的距離。

    王允冷哼一聲，突然一提真氣，一連三四個飛躍，趕上兩丈距離，距離那黑衣人也就不過一丈多些。說道：“朋友，再不肯停下來，我可要用暗青子招呼你了?！?br/>
    黑衣人突然停下腳步，回過身子，道：“王總鏢頭乃中原道上名家了，兄弟是慕名久矣了?！?br/>
    王允凝目望去，夜風(fēng)中只見面紗飄動。原來，那黑衣人臉上蒙著黑紗。王允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見過面嗎？”

    黑衣人笑一笑，道：“是否見過，在下覺著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在下想和你總鏢頭談一件事?！薄昂?！朋友請說說看?！?br/>
    黑衣人道：“柳記長福銀號的柳三夫人，是否雇了你總鏢頭……”王允道：“不錯，柳三夫人，雇我振遠(yuǎn)鏢局保她回到洛陽?！?br/>
    黑衣人道：“不知那柳三夫人出了多少銀子？”王允道：“朋友，你這話是何用意？”

    黑衣人道：“柳夫人出了多少銀子，咱們可以加倍奉上，只要貴局退了這趟生意？”

    王允暗暗冷笑，忖道：“你把看成什么人？”但他久走江湖，見多識廣，強(qiáng)自忍下心中的怒火沒有發(fā)作出來，淡淡一笑，道：“單就生意而言，未始不可談?wù)?？?br/>
    黑衣人道：“總鏢頭果然是明智得很，請開個價碼，在下如若能夠作主，可以立刻答允，就算不能作主時，在下也將立即請示，勢必給你總鏢頭一個滿童的答復(fù)。

    王允笑一笑，道：“閣下這話，就有些見外了，我要錢，但也要朋友，如果你朋友不肯告名號，只為了區(qū)區(qū)幾萬兩銀子，要我自己搬石頭砸腳，那未免過份了?！?br/>
    黑衣人長長吁一口氣，道：“說的倒也有理，但在下無法立刻奉告，容得兄弟和敝上研商一下，再行奉覆鏢頭。”

    黑衣人一抱拳，道：“兄弟告別?！蓖踉实溃骸芭笥?，慢走！”

    王允望著那黑衣人的背影，心中留下了太多的疑問，平不青沒有騙人，確有很多武林高手，在追殺柳三夫人母女。

    為什么？柳記長福銀號，分支店遍布六省，勢力龐大，為什么竟不能保護(hù)他們?nèi)龞|主的安全？

    三東主的夫人，在長福銀號中的身份，是何等高貴，各地分號的首腦，怎敢不聞不問？

    難道這是他們家務(wù)事不成？王允很想再從那黑衣人口中，探出一點消息，但他明白，那黑衣人也是老于世故的江湖人物，如是問得太明顯，可能會使他疑心。

    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吹醒冥思玄想的王允，彈彈一身積塵，回轉(zhuǎn)客棧?？蜅Ｖ?，點燃了兩支火燭，四個趟子手都已經(jīng)披掛整齊。

    另外四個趟子手，分在門外庭院中巡視。女兒王娟，柳夫人，還有那位娟秀美麗的小姑娘柳若梅。

    王娟站起身子，道：“來的什么人？”王允道：“他蒙著臉，不肯說出身份。”王娟一皺柳眉兒，道：“你沒有取下來他蒙臉的娟帕?！?br/>
    王允道：“沒有?！绷蛉送蝗粐@口氣，道：“可是為了我們母女的事？”

    王允道：“不錯，他們找區(qū)區(qū)談判，愿意出高出數(shù)倍的價錢，勸在下放棄這票生意。”一面說話，一面留神那柳三夫人的臉色。

    只見她臉色很平靜，似乎是就在她預(yù)料之中一般。她舉手理一下鬢邊的散發(fā)，凄涼一笑，道：“總鏢頭怎樣回復(fù)他？”

    司徒剛道：“國有國法，行有行規(guī)，在下自有主張?！彼麤]有說出如何處置此事，以察柳三夫人的反應(yīng)。

    柳三夫人道：“是！鏢行有鏢行的規(guī)矩，總鏢頭不愿講，賤妾也不再多問了，反正我們母女的性命，生死，完全給你總鏢頭了?！?br/>
    王允神色嚴(yán)肅地說道：“夫人，你付了銀子，托咱們保護(hù)你一路平安地到達(dá)洛陽，按理說，咱們也不該問夫人的事，不過，在下感覺到這件事不太尋常，來人的武功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