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婆子一拍大腿道:“可不是么,誰還記得咱們府上有這么個主。你若不說,誰想得起她?她成日天就是教蘭哥兒識字,時常又陪幾個姑娘看書,哪里像個會管事的?當初太太就沒讓大奶奶管家,就我瞧著,這會子也不會想起她的。二奶奶認個錯,這管事的只怕還是她?!?br/>
素云聽到這話,心里一悶也就不想再聽了。但凡是個奴才,沒有不希望自家主子好的。自家主子有頭有臉有地位,自己也才能得臉得地位,日子方才過得更光彩一些。
這般,她去廚房要了些點心,就拿回去給了賈蘭。賈蘭自在屋里吃著,素云便又去找了李紈。李紈正在自己房里做針線,不過是賈蘭要穿的貼身衣物之類,想著自己做的更合身舒適一些。
李紈見得素云進來,只抬頭看了她一眼問:“蘭兒呢?”
“抄了字餓了正吃東西呢,廚房剛做的點心,奶奶可要一同吃點?”素云道,走到李紈跟前。
李紈搖了一下頭,“留給蘭兒吃吧,我不餓?!闭f罷,又低頭做起針線來。
素云并不出去,在她面前走來走去,像是在做事情又不像。李紈瞧出她不正常,停了手里的活計抬頭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素云往李紈面前一走,蹲下身子猶疑了一下道:“奶奶,我原不知這話該說不該說。”
“該說不該說,你且說出來我聽聽才能分辨。這么藏著掖著,你也不該開了這話頭?!苯裉炖罴w看著素云道,心想這丫頭怕是聽了什么話,或是跟別人閑聊了什么。
素云抿了一下唇,方道:“奶奶,如今璉二奶奶被罰了,這管家的事就空了下來,您為何不去太太那里說些好話爭取一下?眼下瞧著,家里除了奶奶也是沒別人能管家的?!?br/>
“太太自己不能管么?太太懶得管,那不是還有鳳丫頭,雖懷了身子,事還是能做的。”李紈沒有分毫思考,脫口便說。
素云咬了一下唇,“我知道奶奶不愛爭不愛搶的,一門心思都在蘭哥兒身上。只是,也是為了蘭哥兒想想,奶奶就一點都不想管家么?”
李紈還是十分淡然道:“管家有什么好?鳳丫頭可稱日理萬機,你想處理了家里多少瑣事好事壞事,勞心又勞力,落了什么?太太一句話,還不是跪了佛堂沒了權力。我只盼著蘭哥兒給我掙個前程,別的都是假的,我不愛爭這個些。不出問題則好,若是一日出了問題,你珠大爺也去了,誰幫我呢?”
說到最后,李紈眼神就露出了神傷之色。素云看了李紈的神色,也就沒再說什么。孤兒寡母的,出了事確實要靠誰呢?
當初李紈確也是想要過管家一職的,對賈母和王夫人的偏心也是十分不滿意的。但想想自己孤兒寡母的,被置于如此境地那又能跟誰說去,不過是接受下來。后見了王熙鳳諸事煩勞,下人怨言且不說,還要日日在王夫人賈母面前巴結得跟什么似的,當真沒什么意思。
她想著王熙鳳不可能一直不出錯,果然就落馬了。對于王熙鳳,她是分毫同情也沒有的,樂得看戲,得什么都是自己作的。
再說母憑子貴,只要她讓賈蘭文武同時發(fā)展,以后給她掙個“誥命夫人”回來才是最實在的。到那時,看誰還敢怎么瞧不起她這個寡婦。
素云探了自家主子的想法后,落得一肚子的失望就出去了。要等賈蘭,還得要苦熬多少時日哦?簡直滄海茫茫,看不到盡頭。
只是素云出了屋子沒走幾步,就有王夫人院里的小丫鬟來傳話,說是叫她家奶奶過去一趟。得了言,李紈放下手里的東西就往王夫人院里去了。
那小丫鬟悄悄對素云道:“素云姐姐,你們院里都有福了?!?br/>
“這個怎么說?”素云倒不知這小丫鬟此話何意,不過聽著心里還是一樂。
這小丫鬟笑了一下,“等大奶奶待會從太太院里回來你就知道了?!闭f罷也不揭這啞謎就去了。
素云又去瞧了瞧賈蘭,在院里心不在焉等李紈回來。等了一炷香時間,李紈回來了。得到的消息不止叫素云樂得差點跳起來,連整個榮國府都沸了。當家二太太,居然把管家的權力給大奶奶李紈了!
從開始就被王夫人擠出競爭的李紈居然在這么多年后,一下子又被拉上了這個位置,意外可不是一個兩個人。寶二爺派的人,從這會子開始就開始擔心了。這么瞧著,倒不知道繼承家產的是誰了。當然,也有寬心的,只當王夫人找了個管家而已,誰繼承家產那還是看賈政和王夫人。
王熙鳳聽得這個消息,本來還沉浸在懷孕欣喜中,這會子肚子狠疼了一下。她姑媽這么做,即便是把她留在榮國府里,也是叫她連抬頭說話的臉都沒有了啊,這明擺著叫她難堪。她是大房里的兒媳婦,不住在賈赦院里,巴巴住在二房院里,倒像什么話喲?她王熙鳳又素來是個要強的,這簡直比要她命還要屈辱。
可屈辱歸屈辱,她也不能找柱子一頭碰死了不是?她沒這么沒出息,她還想著東山再起呢。于是,她幾乎咬碎了一口牙忍了下來。
自從李紈被王夫人提拔成了管家,王熙鳳就半步都沒出過院子,任誰也不見,沒臉見。賈母那邊被王夫人和鴛鴦哄著,也不知家里內斗成了什么樣,只當王熙鳳要養(yǎng)胎李紈又出來幫襯家里。見著一家子這么和和氣氣的,王夫人也是變得越發(fā)溫順孝順,高興得跟什么似的。
系統(tǒng)君對賈母報以同情臉,曾經多么霸氣精明的史太君,被哄成傻子惹。
這一日王熙鳳又在家里發(fā)脾氣,把屋里人都挑剔了一番。賈璉那廝就開始對她好了一陣,現在總不見人,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他出去花去了。奴才們見得王熙鳳這般,只能自吞苦水,讓自家主子發(fā)泄。唯有平兒上來勸上一句:“奶奶這又是何苦呢?總是這么動怒,傷了肚子里的孩子可如何是好?”
王熙鳳哼哼喘粗氣,閉眼把氣壓了。虧得她還有平兒,否則真是可憐呢。
這邊剛平復下心情,就有寧國府的秦氏來看她。這秦氏在賈家可是數了一沒人敢數二的大美女,性子又溫柔可人,行事平和穩(wěn)重。賈母喜歡她,說她是重孫媳之中第一得意之人。
系統(tǒng)君笑Cry,賈母也是高端黑。她的重孫媳,不就秦氏一個人么?賈蘭尚小,賈薔又不是親的,也尚沒媳婦。賈璉、賈琮、賈寶玉和賈環(huán)幾個成婚的就一個,兒子更是不知在哪呢。
這秦氏向來與王熙鳳交好,沒事說些體己話,雖是嬸侄關系卻更是閨中密友。別人不愿見,秦氏來了她自是愿意見的。
平兒把秦氏迎進院子,扶著她的胳膊道:“小蓉大奶奶,你也幫著勸勸咱們二奶奶。這么下去,只怕不好。她肚子又有一個,又是頭一胎,要是有怎樣可怎么辦呢。”
秦氏笑了一下,手覆上平兒的手,只道:“你放心,我來就是勸嬸子來的?!?br/>
“那平兒就在這先謝過小蓉大奶奶了?!闭f罷就把秦氏帶進了屋,又道:“奶奶,小蓉大奶奶來瞧您來了。”
王熙鳳聽得秦可卿來了,忙抬手整了一下頭發(fā),便見得平兒帶著秦氏進了屋。秦氏上去給王熙鳳請安,王熙鳳開口道:“罷了,快別要這些虛禮了。這天兒冷,快炕上來坐。”
秦氏聽了只往炕上去坐,王熙鳳叫平兒燒了壺熱茶來,又放了幾碟吃食就讓她下去了。秦氏坐在王熙鳳對面,瞧著她的臉色十分不好,只道:“嬸子你照顧著身子,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肚子的孩子想想?!?br/>
王熙鳳嘆了口氣,自從懷孕到現在也有三個月了。倒是好吃的好喝的,該有的一樣也沒缺她的。王夫人也吩咐了,叫李紈多照顧她些。但王熙鳳哪里需要李紈的照顧,想著純粹是來惡心她的,只要東西從不見人。她看起來憔悴,那是因為精神不好。
半晌,王熙鳳才出聲道:“哪里想到我會落得這般田地,簡直跟做夢一樣。”
秦氏道:“我知道嬸子是最要強的,只是這種時候也該少要些強了。家是二太太管的,你又能怎么樣呢?不過是養(yǎng)好身子,養(yǎng)個大胖小子。這會子,還有比這更要緊的么?”
王熙鳳哪里不懂這些道理,只是咽不下這口氣罷了。她又是長吐了口氣,不說自己的事,話鋒一轉道:“我聽說薔兒被珍大哥哥分出去了,外面說的什么話的都有,到底是怎么的了?”
秦氏心里一驚,連一直悶在自己院里的王熙鳳都聽說了,這事只怕是已經傳開了。外面只說是,賈薔長得風流俊俏,是賈蓉所不及,他亦是個愛斗雞走狗尋花問柳的角色。賈珍見他名聲不好,遂把他分出了寧國府,另給了宅院。
秦氏卻是看向王熙鳳,眸子輕晃,然后突然往炕上一趴哭道:“嬸子,我一時糊涂,竟犯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