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覺得是不是這個名字更好聽些?”
宋悅父母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一時間,空氣都變得寧靜了。
先前準(zhǔn)備好的話,似乎沒了再講的必要。
曾喜悅沒辦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憤怒,可笑,不可置信,悲涼……
那么多年迫切的等待是怎么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成憎恨,又是怎么變成自己以為的不在乎。
那時候明明一切都那么美好,“爸爸媽媽”都是那么溫柔。
她無數(shù)次夢到一個公園,“媽媽”常常帶她去玩,她穿著粉色的小裙子,頭頂著媽媽想法設(shè)法編的各種花樣發(fā)型。
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兩個人就把自己帶回了孤兒院,美其名曰,只是帶她來這里玩。
“悅悅,你要乖啊?!?br/>
肚子已經(jīng)很大的“媽媽”有些費力的蹲下來摸著曾自學(xué)小小腦袋:
“在這里等爸爸媽媽回來接你,爸爸媽媽有些事情要去處力,過幾天才能回來?!?br/>
曾喜悅不依抱著“爸爸”的手不放:“為什么不能帶著悅悅一起去,爸爸悅悅會很乖的。”
“爸爸媽媽要去的地方,小朋友不能去的呢。悅悅要勇敢等爸爸媽媽回來知道嗎?”爸爸也摸了摸曾喜悅的毛絨絨的腦袋。
那么溫柔的聲音,那么溫柔的笑,那么溫柔的手掌,卻說著那么殘忍的話。
后來曾喜悅才知道那時候覺得很可怕的院長媽媽,其實是被氣得沒辦法擺出好臉色。
她每天都站在孤兒院大門口,等著“爸爸媽媽”回來接她。
“你看那個傻瓜,她還在等她爸爸媽媽。”
“人家有了自己的小孩,誰還會要她呀?!?br/>
……
慢慢地在孤兒院嘲笑自己的聲音中,日漸絕望。
院長媽媽說她每天晚上五點都在大門口站著直至天黑,就這樣等了整整一年。
她并不稀罕那些年他們送給她的禮物,可她又舍不得斷掉他們最后的一點點聯(lián)系。
他們怎么能這么殘忍對待她?還給他們的女兒起名有“悅”字。
是懷念?還是說他們的女兒才是喜悅,而“宋喜悅”只是給他們送去喜悅的?
“悅悅,這么多年,你過得還好吧?!?br/>
最終,宋成仁率先打破平靜。
“如你們所見?!痹矏傃劭艏t紅,面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被你們害了,現(xiàn)在又被你們女兒害,需要她說的這么明顯嗎?
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劉芳拉起曾喜悅的手來:“當(dāng)年的事情,是我們對不起你。我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那時候肚子里一下懷了兩個,真是又高興,又愁人?!?br/>
“我們兩那點工資哪里能夠養(yǎng)活三個孩子,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把你送走了?!?br/>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過沒想到,我們還能見面,你還和悅悅做了好朋友,說起來,你也算是悅悅的姐姐了,這也許是先天就有的好感,我們一家人也算團(tuán)聚了。”
“我能理解。”
曾喜悅此時愈發(fā)冷靜。
“我能理解你們把我送走,畢竟誰會不養(yǎng)親生骨肉卻去養(yǎng)別人家的孩子?!?br/>
曾喜悅說的真誠,她不是在諷刺。
她小時候怎么也想不明白,但就在剛剛一瞬間忽然明白,本來她和他們就是不相關(guān)的人,她要強(qiáng)求質(zhì)問他們什么呢?
曾(eng)喜悅曾(eng)幻想過無數(shù)次如果她和他們遇見時的情景,她會怎么做?
質(zhì)問?責(zé)難?還是抱怨?還是會選擇重歸于好,和和氣氣的做一家人?
現(xiàn)在曾喜悅知道答案了,都不是。
她連去質(zhì)問的資格也沒有。
“喜悅啊,或許這就是緣分,讓我們一家人團(tuán)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們私底下慢慢解決,阿姨和叔叔不會虧待你的?!?br/>
劉芳繼續(xù)溫和的說,似乎想走感情路線。
“阿姨,剛剛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br/>
曾喜悅抽出被劉芳抓住的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
“我現(xiàn)在的養(yǎng)母姓曾?!?br/>
宋成仁和劉芳兩個人尷尬的笑了笑。
“喜悅,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做。不如我們私下和解,他們兩個騙你多少錢,我們?nèi)假r給你?!?br/>
“十萬?!?br/>
“什么,你要十萬!”劉芳沒忍住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鬼叫什么?”宋成仁瞪了一眼劉芳。
劉芳有些不好意思的坐下來:“喜悅,十萬塊錢是不是也太多了?!?br/>
“我畢業(yè)那年認(rèn)識的宋悅,從我畢業(yè)那年到現(xiàn)在,工作了八年。
那之前周顯榮和宋悅認(rèn)不認(rèn)識我不知道,我就當(dāng)他們不認(rèn)識。
八年,八萬塊,兩萬塊錢的精神損失費,叔叔阿姨你們覺得多了嗎?
還是說叔叔阿姨不相信我,讓我拿出轉(zhuǎn)行記錄給您點算點算。”
曾喜悅現(xiàn)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打工的地方離周顯榮工作的地方很遠(yuǎn),每次給他打錢的時候,她都得用銀行卡轉(zhuǎn)。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十萬塊錢也太多了些,我們恐怕拿不出來。”
劉芳繼續(xù)和曾喜悅討價還價著,態(tài)度明顯不如剛開始的時候。
“原來阿姨是來和我商量價格的,那我們就沒什么可說的了?!?br/>
曾喜悅起身要走,現(xiàn)在她只覺得異常的心累。
“你怎么能這么狠心?!?br/>
劉芳開始指著曾喜悅罵。
“你們那么多年的朋友,悅悅她還那么年輕,你非要把她的前程毀掉,你才甘心嗎?”
曾喜悅停下來:
“阿姨又在說笑了,怎么是我毀了宋悅的前程,那是宋悅自己做的選擇,我可沒有逼著她?!?br/>
“你,你怎么能這么沒有良心?!?br/>
劉芳開始坐在地上哭:“就算你不念著和宋悅的感情,也念著我和他爸養(yǎng)你的恩情,放過你妹妹吧?!?br/>
曾喜悅回頭看著面目可憎的兩個人,她小時候覺得那么溫柔的人怎么會成為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的?
曾喜悅嘆了口氣,說到底她還是有些嫉妒宋悅的。
就算再怎么糟糕,她有周顯榮愛她,對她百依百順。
還有爸爸媽媽為她不計后果的奔前走后,為她著急,怕她受苦。
而她呢?以為是自己的,通通都屬于別人。
說到底,她沒有爸爸媽媽疼她呀。
曾喜悅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