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7白野的父親母親

    “好，我答應(yīng)你，在回到大荒之前，一切都聽你的吩咐。”

    白野點(diǎn)點(diǎn)頭，他知道既然老仆已經(jīng)用了如此強(qiáng)硬的態(tài)度，那么就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了，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我還有個問題?！?br/>
    老仆道：“說?！?br/>
    “京都外的白骨兇騎、天香南苑的地下水道、還有你和堪圖，這一切很明顯不是在一年之內(nèi)就能弄出來的，你告訴我我的母親是在一年前才改變主意的，那這些，又算是什么？”

    老仆沉默了一陣，道：“事實(shí)上，這些東西都不是您母親做的，這些是您父親做的。您的母親無比深愛你，她并不知情。”

    “我的父親？”白野疑惑道。

    “沒錯。”老仆點(diǎn)點(diǎn)頭：“您的父親才是真正大荒之王，煌真一脈的正統(tǒng)繼承人，但是出于一些原因，您的父親在做了十年蠻王后就把王位讓給了您的母親，但是您的父親并沒有放棄大荒之王的責(zé)任，從二十年前，白云生開始統(tǒng)領(lǐng)蒼州之兵開始，您的父親就把重心放在了大龍內(nèi)部，他開始在大龍安插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會說我的父親在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開始謀劃今天？”

    “準(zhǔn)確的說是您母親懷上您的時候。”老仆的雙眼中此刻閃動著某種強(qiáng)烈的憤怒：“在您的母親懷上您的時候，大龍與大荒的爭端就在所難免，而您的父母注定是斗不過顧躍尹和白云生的，所以您的父親把一切都押在了您身上，他知道，無論是顧躍尹還是白云生，都不會傷害您，所以您就是最后的底牌?！?br/>
    “這些我母親都不知道？”

    老仆嘆了一口氣：“應(yīng)該是不知道吧。就算是知道又如何，一個妻子怎么可能阻止自己的丈夫？”

    不知為什么，白野的心里很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盡管他沒有親情可言，可那種親情背叛的感覺，竟然一點(diǎn)兒也不弱。

    “也就是說我的父親把我當(dāng)做一顆棋子，而我的母親一點(diǎn)兒也不反對！”

    老仆無奈的一攤手：“若您真要這么認(rèn)為，我也沒有意見?！?br/>
    白野嘲諷的笑起來：“這就是你所說的關(guān)系，你所說的意義？你所說的親情？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利用罷了，和京都那些政客有什么區(qū)別？你看，我還沒生出來的時候，我的父親就強(qiáng)加給我了一個意義，而一年之前，我的母親也同樣把這個意義強(qiáng)加給我，那我還有選擇嗎？”

    “這是他們的意義，不是您的，您可以......”

    “見鬼去的他們！”白野猛然打斷了老仆的話：“我當(dāng)然知道這是他們的意義，這不是我的，可這有什么用？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是整個大龍通緝的逃犯！大龍容不下我！而大荒呢？你當(dāng)我傻？五蠻有哪一個是易與之輩？我一個黃口小兒，帶著一個蠻王正統(tǒng)的頭銜回去，他們能容我？”

    這一次換老仆沉默了，過了許久他才干澀的開口：“那，那您起碼，回去看看您的母親吧，她就葬在莽山腳下?！?br/>
    白野激動的情緒頃刻之間就平靜了下來，這明明就和他沒有關(guān)系，這明明就是個只有‘母親’頭銜的死人，他甚至沒有見過她一眼。

    雖然......她生下了自己，可要是沒人說，誰知道她生了自己？

    但是為什么呢？為什么在提起她的時候，白野總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那感覺就像是一個鼓脹的氣球被不斷擠壓，憋得慌......

    母親？是種什么東西？那個夢中的聲音么？她是一個人？還是一種感覺？

    白野長出了一口氣，道：“她，她是個什么樣的人?！?br/>
    “她？”老仆似乎陷入可某種不可自拔的回憶，就在這短短的一眨眼間，白野幾乎在老仆的臉上捕捉到了所有他能夠想象的表情——高興、悲傷、懷念、心酸、憤怒、怨恨......

    然而這些表情最終都靜止了，靜止為沒有表情。

    老仆淡淡道：“她就是個很普通的人?！?br/>
    普

    通？開玩笑，一個普通的女人能壓住整個大荒蠻族整整二十年！？

    看來他不想說，那也就罷了。

    白野問出了另一個問題：“那我的父親呢？”

    這次老仆回答得很快：“你的父親他不喜歡你，他早就放棄了你。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

    好吧，看來對于自己的父母，他是什么都不想說了。

    “那么她呢？”白野把手指向了顧傾城：“為什么我一定要帶她走？”

    白野為什么要帶顧傾城走？答案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還有我為什么會知道很多我根本就不應(yīng)該知道的事情?！?br/>
    是的，目前為止，白野身上發(fā)生了很多奇怪的情況，比如很多東西，他明明不懂，卻又知道該怎么做。

    老仆斜著眼：“你知道天授之人嗎？”

    “天授人之？”

    “父母生養(yǎng)，上天教授。也就是所謂的生而知之者。”

    “生而知之者?！卑滓靶α耍?yàn)檫B三歲小孩子都知道，這世界上不可能有生而知之者。

    對于這一點(diǎn)老仆也給了他否定的答案：“傳說世上是有生而知之者的，那都是一些上天教授的圣人，當(dāng)然，您不是生而知之者，但您的情況類似于這個，您其實(shí)一直在學(xué)習(xí)，這十九年來也學(xué)了不少東西，只是您不知道罷了。您的大腦并沒有記住，但是您的身體記住了?！?br/>
    老仆的答案給得很模糊，或許是他不愿意說明白，或許是現(xiàn)在不適合說明白?？砂滓坝X得這些已經(jīng)足夠了。

    那個日日夜夜夢中的聲音，雖然記不清，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說了些什么?？赡蔷烤惯€是善意的。想必自己這些年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真的發(fā)生了點(diǎn)兒什么吧。

    “你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卑滓翱粗掀偷碾p眼：“你既然沒有阻止我?guī)项檭A城，那你就是一定知道理由的?！?br/>
    老仆從剛才提到白野的父母開始，就變得有些煩躁，他的行為舉止表情，有種很明顯的不耐，甚至是厭惡。

    可當(dāng)此刻，白野一再追問帶上顧傾城的理由時......

    他的那種煩躁終于爆發(fā)，他猛然站起，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似乎是在強(qiáng)壓什么東西：

    “相信我，你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那個答案。我的確知道，而且世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但我會把這個答案帶進(jìn)墳?zāi)估铮　?br/>
    老仆走了，在這個夜里，他和馬睡在一起，獨(dú)留下火堆旁的顧傾城和白野。

    這樣的一天大概就是這樣子了：清晨逃離餉船，中午在拒虎鎮(zhèn)稍作休息，下午順著秦淮河進(jìn)入了黑源山，晚上遭遇了舜王府的襲擊，深夜在老虎死士和苛馥師太的手中不斷掙扎......

    結(jié)識了一個本該是仇敵的人，知道了兩段皇室和大荒的秘聞，打生打死，有人救自己，有人害自己，有人死在自己的手上。

    說起來很驚險很充實(shí)。

    可是為什么呢？為什么會有種空虛的感覺？是如老仆所說沒有意義么？

    因?yàn)闆]有意義，所以才在一切的繁華落幕后，那種無力感，那種空虛感，才會又一次襲來？

    您？為什么是您？為什么用敬語？

    本來就該使用敬語吧......

    這個垂垂老矣的人，長矛黑馬，強(qiáng)如苛馥師太，也不得不在他的面前倉皇逃竄，他在過去，也是一名英勇的戰(zhàn)士吧，他在自己身邊做了十九年的仆人，趕了十九年的馬車，叫了自己十九年的白先生。

    可是為什么，此刻當(dāng)他如同昨日一般使用著敬語，叫自己白先生，稱自己為‘您’時。

    白野會感到如此不自在！

    老仆現(xiàn)在哪兒有一點(diǎn)仆人的樣子？

    為什么！為什么是您?。。。。。。。。。。。。。。。。。。。。。。。?！

    那么我呢？我要回到大荒，接受我的意義，做那個不知所謂的——蠻族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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