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貞觀四年七月記事

    一場秋雨一場寒，前些日還大發(fā)雄威的“秋老虎”也被秋雨澆了個透心涼，失去了往日的威風。晉宇楊穎忙著求菩薩的時候，莊戶們可沒那個閑情逸致，祖祖輩輩都是地里刨食的人，知道地對自個的重要性。由于來晉家莊子時間也不長，前段時間給主家趕工，一家老小的飯都是主家管，現(xiàn)活少了，僅憑著下力賺的那些錢一家老小還真撐不到明年秋上。

    陳瑞提種冬麥的時候還操心莊戶們不愿下這個力，但他怎么能理解莊戶們的心思呢？結(jié)果陳瑞一提出來就獲得了莊戶們的一致同意。陳瑞身為曾經(jīng)的官宦子弟，變通是少不了的，種菜的地都沒分，讓莊戶們替晉宇種，晉宇不乎，莊戶們樂意，皆大歡喜。

    貞觀四年七月，一共發(fā)生了三件大事，其中兩件能跟晉宇扯上關系。

    第一件是日食，沒有科學的解釋之前，人們對這種自然現(xiàn)象還是懷著深深的敬畏的。這已經(jīng)是貞觀四年的第二場日食了，第一場發(fā)生正月，晉宇沒趕上。李二當時深深自責了一番，大體意思就是自己這個老天的兒子沒管理好天下，老子您就別生氣了，兒子以后會好好表現(xiàn)，爭取再立功。老天爺聽后很滿意，遂作罷，但李二的正牌老子不樂意了，你天子？那老子是啥？于是李二自我檢討后不久，武德殿北院著火了。

    老天爺不給力，這才相隔半年就發(fā)生了第二次日食，使李二臉上很難看，總不能再自我檢討一次吧？那豈不是說自己沒資格做這個皇帝？連老天都不賞臉，難道再把皇位讓給自個親爹？或者傳給自個親兒？

    李二的皇位怎么來的？名不正言不順，李二內(nèi)心很忐忑，但他不打算讓位，否則他的大哥和三弟豈不是白死了？既然不能從自身找原因，那就找找手下小弟的原因吧！于是乎蕭瑀“東窗事發(fā)”了，什么誣陷重臣——李靖，觸怒龍顏等幾項罪行惹得老天爺不樂意了，結(jié)局就是李二差點將蕭瑀一擼到底，只留了一個國子監(jiān)學監(jiān)的職位。說實話，李二很為難，當朝的大臣，他都不舍得，斟酌再三，還是蕭瑀吧，誰讓李淵對他評價那么高呢？明顯跟自個老爹一路！

    第二件事情就跟蕭瑀有關系了。被摘了朝帽，蕭瑀越想越憋屈，倔老頭一個，跪李淵寢宮門前說啥也不走，非要見老君王一面不可。李二準了，不看蕭瑀的面子，也看蕭璟的面子不是？

    蕭瑀覺得自己那叫一個冤，現(xiàn)這個天就是下雪都不足以洗刷自己的冤屈，現(xiàn)也沒個說話的人，還是到李淵面前哭訴一番吧。李淵也是感慨良多，曾經(jīng)的一對模范君臣“默默無語兩眼淚”，場面很是凄慘。

    蕭瑀看李淵也幫不上忙，回家面壁反省去了，留下李淵自個皇宮里面凄慘悲催。一個開國之君，落魄到被兒子圈禁的程度，人家唐伯虎再怎么不如意還能“落河捉鵝醫(yī)肚餓，吃完回家玩老婆”呢，他呢？跟前的娃還都是自己當皇帝時留下的，禪位以后李二倒是是不是送兩個秀女進來，可就是不給他留種！留種就要給人家孩子媽一個名分吧？李二不想再給自己找媽，還是后媽！

    李二上位這四年，李淵基本上都是吃飽了干，干完了吃，那可是五十多的老頭子??！再怎么生猛吧，這身體也扛不住吧？再說他老李家還有“風疾”的遺傳病，于是李淵哭啊哭啊的就抽抽了，差那么一點點就掛掉了。

    李二也許還琢磨呢，讓您老人家天天肉林酒池、逍遙快活，您都不掛，這也太生猛了吧？真沒天理?。〔贿^李二沒任何辦法，這年頭講究“孝”，天下人面前李二也要有個交代不是？于是李二罷朝了，親自侍候，奉湯問藥啥的，累慘了。

    累慘的不止是李二，太醫(yī)也夠嗆，這年頭沒有心電圖啥的，全憑人力，于是幾個技術(shù)好的太醫(yī)輪番上陣，充當心電圖、t之類的功能，要是再有個放射性，估計李二把他們變成核磁共振的心都有。反正李二眾人面前把場面上的姿態(tài)做的足足的，人家不都說“政~客是天生的演員”嗎？很有道理。

    李二表演的實是太好了，夜不覆床，寐不解帶，隨時準備起來給自個老爹服務，三四天下來就頂了兩個黑眼圈。本來李二還以為自己這老爹被蕭瑀這么一鬧騰就差不多了呢，誰知李淵就是不咽氣，累的李二夠嗆。這時候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李二處理，太醫(yī)壓力也很大，可不能躺下一個再躺下一個??！

    李二再三追問之下，甄立言也是思量再三——把晉宇給賣了！“陛下，太上皇此乃腎虛體弱，寒氣塞滯，微臣無能，不能治愈，若有晉歸唐所制虎骨酒手，尚有三分把握?！?br/>
    虎骨酒啊，李二知道，秦瓊就是喝那個好的，自個也喝過虎鞭酒，效果很不錯。李二聽甄立言說有的話也只是三分把握而已，信了，讓甄立言陪著李承乾求藥去。

    晉宇也光棍，不過那藥酒確實沒了，上次幾個老國公說送老虎過來，也一直杳無音信。人家既然開口了，晉宇就把剩下的也都分了，這都一個來月了，應該能喝沒了，即使有，人家給不給，晉宇也管不著不是？再把別人牽連進來就有些不厚道了。再說李二是知道秦瓊喝過的人，既然不去秦老爺子那找，很是說明問題。殺兄弒弟趕老爹下臺的人，晉宇才不信李二是個心善的家伙，慈不掌兵他還是知道的。

    既然自個老師說沒了，李承乾也不能抄家找不是？畢竟李承乾很是信任晉宇，晉宇說沒了就是沒了。好甄立言嘗過后說那酒也成，于是李承乾給李二交了一份及格的試卷，滿分就甭想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無論李承乾怎么做，李二都不會給滿分的。

    對于晉宇的做法，李二很意外，以己度人，他還以為晉宇明白知道自己的意思了，不過一想也不對，歸唐不是那種心思復雜的人，否則怎么會去青樓？還大庭廣眾之下出手？無論怎么說，晉宇算是逃過一劫。

    待李承乾回去交卷后，晉宇心下躊躇不定，后奔馬直殺棋牌社，再轉(zhuǎn)戰(zhàn)秦瓊府上。罷朝后閑了一幫老爺子，正秦瓊府上玩三國殺，殺的那叫一個昏天地暗，愁云慘淡。秦瓊正輸?shù)暮軟]面子呢，晉宇來得正好，讓他們先玩，自己陪晉宇說事去。

    晉宇現(xiàn)是拿不準自己給虎骨酒對不對，是不是應該一點都不給。他把前因后果都給秦瓊講了一遍，秦瓊拍拍晉宇的肩膀，“陰錯陽差，這事辦的不錯。既能讓陛下滿意，還全了陛下孝子之心?！鼻丨偰樕蛔儯嵵貑柕溃骸耙宦飞蠜]人跟著你吧？”

    “嘿嘿，女婿再跟您交個底，這大唐軍隊的斥候小婿還真沒放眼里?！睍x宇孬好不濟也是后世受過特種兵訓練的，跟蹤、反跟蹤技能很熟練，直殺棋牌社就是為了甩掉一切跟蹤的可能。從棋牌社后門出來，他還特意換了身衣服，又靈巧的從幾個店鋪進進出出，確實沒有人跟蹤才進來的，他也怕將此事燒到秦瓊身上。

    秦瓊這下子是太滿意了，還真沒想到自己這個女婿還有這個本事，也許這才是他壓箱底的絕活?！叭缃駪?zhàn)事愈少，有我等一干老將，歸唐還是不要這上面出頭的好?！鼻丨偨ㄗh道。

    “刀劍無眼，小婿才不會出頭，丈人放心好了?！睍x宇確實也沒從軍的打算，讓他殺個雞宰個羊還成，殺人就免了，當初迫不得已殺了那兩個突厥兵，他都惡心了老半天，要不是心理素質(zhì)過硬，早就精神病了。

    甄立言跟其他太醫(yī)很心，李淵一日好過一日，終于七月底痊愈了，不過卻也留下了“后遺癥”——無酒不歡，這酒還非要晉宇泡制的虎骨酒不可。對于老爹明面上的要求，李二很是痛快，準了！于是晉宇有了第一位忠實的酒眾，而且地位還不低，一人之上的那種。

    老爹病好了以后，李二的任務也算完成了，既然甄立言“妙手回春”了，那面面上的事情還要做，李二上朝后下了一道“感恩旨”：“都督刺史文武官及民年八十以上、教子表門閭者有差?！边@是啥意思呢？總結(jié)成為兩個字就是——拼爹！凡是官職品級都督、刺史以上的，民間老子年齡八十以上的，再或者教育出杰出子女有過旌表門閭的，都可以給他們家閑置待業(yè)的娃安排工作——大唐公務員！

    看來可以把“拼爹”的歷史提前到唐朝了，這一點李二很是厚道，沒光關照官宦之家，百姓人家也有惠及，雖然普通百姓能活到八十的不多，放后世，呵呵，民間能活到八十多的大多數(shù)是因為買不起墓地死撐吧？

    對于“功臣”甄立言，李二親自家訪，去看望了他的哥哥——甄權(quán)。這一年甄權(quán)九十歲，李二“視其飲食，訪以藥性，因授朝散大夫，賜幾杖衣服”，表彰甄權(quán)教育出了一個好弟弟，當為楷模（比歷史提前了十三年）。

    甄權(quán)是啥人?。克宄臅r候可是隋文帝楊堅秘書處的副處長！級別不高，但怎么說都是整天伺候皇帝左右吧？若楊堅對他不信任，會把他放身邊？不過甄權(quán)看夠了里面的勾心斗角，稱病把楊堅給炒了魷魚，回家務農(nóng)了。

    李二這一來，甄權(quán)就感覺出不對了，待李二走了以后把自個弟弟喊過來就是一通質(zhì)問。前因后果很明顯，甄權(quán)嘆了一口氣，就跟弟弟說：“我老了，日子不多了，辭官吧，回來多伺候我兩年?！?br/>
    長兄如父，甄立言就依哥哥之言上書請辭，李二大筆一揮，準了！還表揚了甄立言之“孝”，于是乎甄立言也回家務農(nóng)了，皆大歡喜，沒出人命。

    要說這第三件事情，就是將造紙和印刷兩個作坊定了下來，日子是李承乾回去的第二天。李二雖然面面上做的非常好，但他不會把國家大事給耽誤了，他怎么說都是個職責的好皇帝。

    晉宇獻了虎骨酒的第二天，李二終于下了決斷，讓長樂出面跟晉宇合辦造紙作坊和印刷作坊，官方監(jiān)督。所謂的官方監(jiān)督就是要長樂定期給自己匯報，這門閥始終是他心頭之患，只不過以前沒能力連根拔起罷了（要不說還是武則天有魄力，不服？搞你?。ｉL樂壓根沒想到這個活落到自己頭上，畢竟年齡還小，可人家長孫皇后說了，身為皇室子女，就要為天下人謀福，再說你算學也稱的上學有小成，學以致用才是。長樂美滋滋的接了這差事，累不累懂不懂的倒其次，這樣不就多了跟“那人”單獨接觸的機會？不懂才好，不懂才要跟合作伙伴多商議吧？還是母后會體貼人！

    皇家嘛，自個親兄弟是不能出任要職的，畢竟像雍四爺跟十三爺那般兄弟還是少，李二欽點了李道宗做說客，閻立德做監(jiān)工作坊建設。

    李道宗很樂意接這活，又有機會跟晉宇接觸，挺好。一見面，李道宗就當著長樂的面直接問晉宇：“小宇，你看這倆坊如何分配干股？”

    “單憑圣裁！”晉宇很淡定，秦瓊囑咐過，不要爭，李二說啥就是啥。

    “父皇的意思是，老師一半，皇家一半，老師以秘方入股，場地、人力、錢財皇家出?！遍L樂有些不淡定，小臉緊張的通紅，她怕李道宗提出那三七開、四六開，直接把老爹交代的老底給拋了出來。

    李道宗很意外，自己這個侄女不愧是天之嬌女，還真不會做買賣，怎么能一上來就攤底牌？至少也要討價還價吧？李道宗還真打算先提出個四六開，當然是李二六，晉宇四，然后再賣晉宇個好，操作成五五開，看來計劃泡湯了。

    “成?！睍x宇點頭應下，他本來以為李二會來了個二八開，讓自己沾個邊算完呢，這個結(jié)局還可以，雖然晉宇能出得起人、錢、地，但國情不允許他私營，他也沒轍，這個結(jié)果不錯。

    大唐貞觀四年具影響力工程于是簡短明了的談話下一錘定音，平均每人講了十余字，可謂是史上短談判。

    一切都很順利，除了選址晉宇說了一下自己的意見，其他的都有別人去做，用不著他操心。若不是看閻立德的意思要把作坊建浐河上游，晉宇也不會開口。這造紙作坊的污染能力強悍的很，晉宇可不想夏天不開窗，這年頭又沒有空調(diào)，還不憋死??？

    晉宇選的地方離自己也不遠，浐河、灞河交界處的三角舟上，地皮是皇家的，污水直接排入渭河，污染不了上游水源。以渭河那么大的水量，這些污水也不會造成太大污染，這年頭造紙不添加有害試劑，灌溉農(nóng)田還是可以的，反正百姓都是喝井水，晉宇自我安慰的想。

    晉宇除了選址說了一下自己的建議以外，其他事情都是不管不問，長樂又沒這方面的經(jīng)驗，李道宗只要再次為晉宇“擦屁股”——完善作坊章程啥的。這活他拿手，將自家生意上的章程拿來瞅瞅，合適的直接抄上，后加上一條——軍管！齊活了。

    李道宗寫完后象征性的拿給晉宇瞧了瞧，晉宇不禁為工匠們擔憂，待遇是夠好的了，但軍管這一條實是有失人道，看來李家想把這兩項工程死死地掌握自己手里啊！晉宇面上不顯，把李道宗一番好捧。晉宇有些累，心累，這戴著面具的日子不好過，好這種日子不多，要是天天這樣，晉宇寧愿找個山溝溝打獵種地去，男耕女織，多好。

    皇家想辦一件事情很容易，選址定了當天就有二百左右的隊伍駐扎了，隨后斷斷續(xù)續(xù)又征來了上千名勞力，一時間上等良田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工地。也難怪人手多，等天再涼快些，就是起了作坊也不能立馬用了，天涼了干的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