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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聞言，不勝唏噓。

    如今已是秋末，再過一兩個月，寒冬將之，大雪飄零。

    以他們爺孫目前的情況，現(xiàn)在倒還能挨過去，等到冬雪一至，必然又要為亂墳崗上添兩具死尸。

    劉彥昌聞言問道：“你們爺孫原本的打算是什么呢？準備去往何處？”

    老漢凄凄愴愴道：“我原本的打算是領(lǐng)著孫女一路乞討，前往漢陽，在那邊還有我家?guī)组T親戚?，F(xiàn)在看來是去不成了，恐怕還沒到漢陽，我們爺孫倆都得餓死！”

    “若是如此的話，您老人家也就別提賣孫女的事兒了。先跟我回家去，我給你們盤纏，資助你們到漢陽！”

    老漢大喜過望，連忙拉著女孩兒道：“孫女，快給恩人跪下磕頭！”

    劉彥昌擺擺手道：“免了免了，快點隨我來吧！”

    人群中有認識劉彥昌的人，還出言勸道：“劉璽，你就別多管閑事了，你姐姐這幾個錢來的容易嗎？快些回家去吧，省得你姐姐又擔(dān)心！”

    劉彥昌向之投以微笑，這人的話雖不是勸人向善，倒是真心為了自己好。不過隨著搜刮了馬三婆的財產(chǎn)，他在清溪鎮(zhèn)也算是個小富翁，這點兒路費盤纏還不必放在心上。

    “兄臺，請稍等！”

    劉彥昌正要分開人群，領(lǐng)著老漢爺孫離開，只聽人群之中又一道聲音傳來，聲音低沉渾厚，擲地有聲。

    劉彥昌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長八尺的漢子鶴立雞群，濃眉虬須，雙眸如星，一看便有俠士之風(fēng)骨。

    劉彥昌見其人品相不凡，拱拱手道：“不知兄臺有何指教？”

    漢子甚是豪爽：“指教不敢當(dāng)，剛聽聞這爺孫倆想往漢陽去，我正好順路。既然兄臺肯出資助人，我豈肯落于人后？愿充當(dāng)一護衛(wèi)，護送他們二人平安抵達漢陽城！”

    劉彥昌喜道：“一看兄臺身量便是武功高強之輩，能自薦為護衛(wèi)真是再好不過了，若兄臺不嫌棄的話，來我家中小飲一番，不知可否？”

    漢子也不做作，笑道：“正合我意！”

    不過劉彥昌沒有注意到，在他們二人對話的時候，老漢眼眸深處一片森寒怨毒，仿佛是有某種深仇大恨一般。

    走在路上，劉彥昌表明姓名，向漢子問道：“不知兄臺尊姓大名，何許人也，我記得清溪鎮(zhèn)可從沒你這號人物？”

    那漢子回道：“我姓燕，字赤霞。祖居秦地，又在蜀山學(xué)藝幾年，近來才下山，正準備在人間游歷一番。劉兄沒見過我就對了，其實我也是今晨才到清溪鎮(zhèn)的！”

    劉彥昌大驚失色道：“什么，你叫燕赤霞？”

    劉彥昌覺得自己腦袋很亂，《聊齋志異》的故事他看過不知多少遍，其中記錄的事情全都是奇文雜記，任何朝代的都有。但其作者蒲松齡卻是清朝的人，當(dāng)然這些故事都是他從各種途徑聽來的，經(jīng)過口口相傳，也難以確定其中的到底是發(fā)生在何時何地。

    但《倩女幽魂》發(fā)生的地點應(yīng)該是在浙江的金華，而他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是巴州的清溪，也就是說燕赤霞剛學(xué)有所成，《聊齋志異》中記載的故事還沒有發(fā)生。

    燕赤霞奇道：“劉兄好像是聽過我的名字？”

    劉彥昌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勉強道：“略有耳聞，應(yīng)該是我蜀中的朋友說的?！?br/>
    燕赤霞也不是拘小節(jié)的人，雖然感覺這個理由不是很通，但也不在意。劉彥昌知道故事中的燕赤霞古道熱腸，為人正氣凜然，有豪俠之古風(fēng)。如今更是聞名不如見面，面對一對乞討為生的爺孫，他依然能拿出自己的俠義之心來。

    將幾人帶回家中，劉彥昌又取出銀子買來許多酒菜。本來劉巧云是不愿意的，非要自己親手做，但是她身體尚處于虛弱之中，劉彥昌自然不肯讓她累著。

    再說銀子就是用來花的，只要不是濫用，就沒什么好心疼的。能與燕赤霞這樣的俠士共飲，那可是難得的事情。

    將桌子上擺滿酒菜，劉彥昌本欲邀老漢共飲，沒想到他卻百般推辭，執(zhí)意不上桌。

    燕赤霞道：“他不愿來，可能是聞不慣我身上的味道吧，隨他去吧，我們兄弟二人來喝一杯！”

    劉彥昌覺得燕赤霞話里有話，卻想不出所以然來，只好作罷。兩人席地而坐，飲酒談笑，好不快意。

    燕赤霞并非從小上山學(xué)道，所以他見聞極廣，說南道北，談各地民俗奇事，直教人聽得欲罷不能。

    天色漸晚，夜色深沉。

    不知不覺，兩壇酒下肚，劉彥昌的腦袋也有些暈暈乎乎。反倒燕赤霞仍舊精神奕奕，除了面色赤紅，看不出任何飲酒的癥狀。

    忽然，劉彥昌體內(nèi)青光流轉(zhuǎn)，他的腦海瞬間恢復(fù)了清醒。

    燕赤霞奇道：“原來劉兄也不是常人，我之前竟然沒看出來！”

    “我既不是道也不是佛，只是力氣比尋常人大一些罷了，至于其他的連我自己都說不上來?！眲┎Φ溃@真是實話實說，這些日子他的感覺就是力氣大了點、手腳麻利點、腦子聰明點，好像酒醒的快了點。除此之外，像各種御雷御劍之類的神仙手段，他是見都沒見過。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沒什么好隱瞞的了！”燕赤霞面色忽然凝重起來。

    劉彥昌被他說得一愣，問道：“什么事情，不妨直說？”

    燕赤霞道：“說實話，我跟隨劉兄前來，不是為了保護那乞討的爺孫，而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我現(xiàn)在有什么危險嗎？”劉彥昌知道役鬼王肯定要報復(fù)他，而且他一直都小心著，至少到現(xiàn)在為止還沒有遭遇什么危險才對。莫非，那爺孫倆有問題？

    劉彥昌腦子一驚，渾身打個激靈道：“燕兄，你說的是那爺孫倆？”

    “正是！”

    “可是我沒看出他們有什么不妥??？”鬼是很容易辨認的，劉彥昌見得多。而且又是大白天，以役鬼王的本事怎么可能大搖大擺的出來？

    “你看不出說明你的法眼還不到家，但是你可以用鼻子聞，你從他們身上聞到生人的氣息了嗎？”燕赤霞并沒有一口咬定自己的判斷，而是循循善誘，仿佛良師一般，引導(dǎo)著劉彥昌細細思考。

    “生人的味道沒聞到，卻有一股子臭味。我還以為他們混跡在叫花子堆里，時間長了沒洗澡，身上不干凈?，F(xiàn)在想想，倒有些像是尸臭味！”劉彥昌回想著在街角遇到兩人時的情景，仔細想來，確實沒什么生機。不過他覺得老人和孩子是為生活所逼迫，看不到生活的希望，所以心死而已。

    如今想想，倒是這種主觀臆斷害人，而且容易影響人的判斷。若不是燕赤霞指點，他現(xiàn)在還蒙在鼓里，若等夜里睡熟，只需一柄小刀就能要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