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無雙!無雙!”
無雙聽見嘲風(fēng)的叫聲。
“無雙,你醒醒,你看見什么?”
她似乎從一個夢境中醒了過來,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嘲風(fēng)有些擔(dān)憂的雙眼。她勉強笑了笑,低聲道:“也許看見的是我的前生,也許什么也沒有看見?!?br/>
她的手濕淥淥的,全是冷汗,額上也流下豆大的汗珠。
如此真實,痛苦與無奈,一切都是如此真實。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不遠處的流火身上,他雙目緊閉,臉色煞白。水瀾?!流火是水瀾嗎?
玉蟾格格地笑了,“你看到的東西是不是很有趣?死掉的那個男人,是你前生后世唯一最愛的人,你卻設(shè)計殺死了他。”
無雙的目光一黯,但她到底是無雙,只不過片刻功夫,她的臉色就已經(jīng)如常。她淡然道:“這個人無論是前生或者是現(xiàn)在都背叛了我,我殺死他也是理所當(dāng)然?!?br/>
玉蟾故意嘆了口氣,“女人就是這樣,明明心痛得要命,卻還要嘴硬。”
無雙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地道:“你為什么對我的事情這樣熱心?你應(yīng)該在月宮之中,后羿之心已經(jīng)毀了,你是如何離開月宮的?”
玉蟾淡淡地道:“我是神仙,我的能力不是你能想象的?!?br/>
無雙笑道:“不過我卻覺得你的他心通和以前有些不同了?!?br/>
玉蟾的臉上掠過一抹奇異的神情,“我還是一樣能夠控制你的心?!?br/>
無雙笑道:“雖然你讓我產(chǎn)生了幻覺,但玉蟾不僅能讓我產(chǎn)生幻覺,也能知道我的心在想些什么,你卻不知道?!?br/>
玉蟾的神情有些僵硬起來,“我怎么會不知道你的心在想什么,若是我不知道,我又怎么能夠讓你產(chǎn)生幻覺?”
無雙冷笑道:“能讓人產(chǎn)生幻覺的,不僅有他心通,乾闥婆族的幻術(shù)也一樣可以。你根本就不是玉蟾,你根本就是冒充的。玉蟾一定還在月宮之中,就算她可以離開,我也相信她一定不會離開。”
她伸出一只纖纖的手指,指向玉蟾,“你到底是誰?或者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本身也是一個幻術(shù)?!?br/>
她這句話才說完,啵地一聲輕響,玉蟾居然化做一團水汽,四下散開了。天空中的那一輪圓月,也瞬息不見了。
一個溫柔幽雅的聲音帶笑道:“果然不愧是大地公主的轉(zhuǎn)世,居然可以看出玉蟾不過是一個幻術(shù)?!?br/>
無雙回過頭,不知何時,尋香已經(jīng)站在園中。
無雙微微一笑:“你說我是大地公主轉(zhuǎn)世,他們說我是瓔珞轉(zhuǎn)世,每個人都有許多次前生,難道一個人必須得背負著他所有的前生過日子嗎?什么大地公主,那迦宗主都與我無關(guān),我就是我,一個普通的人類?!?br/>
尋香一出現(xiàn),園中的香氣就又濃郁了一些。他站在一簇曼陀羅花前,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一叢白色的小花。
“這花,是大地公主留下的。因為這花的原因,我族中幻術(shù)的修煉更加登峰造極,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么人能如我族一樣自如地運用幻術(shù)。但也正是因為這花香的原因,族中的人都慢慢地變成了琉璃人。開始的時候,大家都不知道,只是覺得生下的嬰兒,身上的香氣比父母更加濃郁。這香氣越來越濃,終于有一天,第一個人變成了琉璃人,然后就有第二個,第三個。我不知大地公主死時,下了什么樣的詛咒,她的怨恨不僅留在摩合羅上,也同樣永遠地留在乾闥婆城?!?br/>
無雙在心里嘆了口氣,她完全可以感覺到影雪死時心里的絕望。希望破滅真地可以使人瘋狂,她從不知道一個女子的怨恨,居然可以強烈到這個地步,甚至不惜毀滅兩個種族。這是她的前世,難道這怨恨也糾纏在她的靈魂之中,隨著她一起轉(zhuǎn)世嗎?
她打了個冷戰(zhàn),悄悄地看了瓔珞一眼。瓔珞仍然無動于衷,目光停滯在一簇曼陀羅花上,連眼珠都不曾轉(zhuǎn)動一下。
她是否也感覺到過這種怨恨?所以她才要殺死流火?
但她到底也沒有殺死流火。是一時失手,還是手下留情?歷代積累,摩合羅上的怨力使帶著邪氣的靈力強大到無人可敵的地步,若是存心要殺一個人,不會殺不死吧!
尋香臉上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到了我這一代,終于連最后一個人也變成了琉璃的。連身為乾闥婆族的我也逃不過這種命運。幸而我有一個好妹妹,她一直四處尋找解除這種毒素的方法。也幸好有你們,居然連月宮那樣隱密的地方也找了出來?!?br/>
無雙道:“剛才的玉蟾是你根據(jù)顏清的描述假造出來的嗎?”
尋香笑了笑,“狻猊鏡上留下過玉蟾的影象,想要利用幻術(shù)制造一個假的玉蟾并不是一件為難的事情。”
無雙道:“那么瓔珞、拓跋紹和持善呢?他們又是怎么回事?”
尋香微微一笑:“雖然玉蟾是假的,但他們卻都是真的。為了使瓔珞復(fù)活,我用了許多心力?!?br/>
無雙冷笑道:“這樣算是復(fù)活嗎?她現(xiàn)在不過是一個傀儡,行尸走肉罷了?!?br/>
尋香淡然道:“不過這個行尸走肉卻也很有用處,若是沒有瓔珞,流火與破邪又怎么會自相殘殺而死?”
無雙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你不敢同時與流火破邪對敵,所以才想出這樣一個辦法。他們死了以后,你就無所禁忌了?但我怎么也想不通,你為什么要殺死我們?!?br/>
尋香道:“若沒有你的幫忙,只怕他們也不會那么容易就死。我為何會殺死你們,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多年前的舊事,也許我可以不再追究,但我族畢竟因為大地公主的怨恨而一步步走向毀滅,算起來,我與你也是仇深似海了。不過,那畢竟是你前生的事情,說到底與你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但目前的威脅卻只有殺死你們才能解除。你們死了,岑昏再也得不到輝光。雖然八部眾的下場如何,已經(jīng)與我無關(guān),不過我仍然不想讓岑昏那樣的人成為新秩序的建立者。就算要建立新秩序,這個人也應(yīng)該是我。所以你們一定要死,你們活在這個世上,必然會是我的阻礙?!?br/>
無雙眨了眨眼睛:“果然是一個好理由?!?br/>
尋香道:“你不用怕,我不會再給你轉(zhuǎn)世的機會。象你這樣無休止地轉(zhuǎn)世下去,每一世的生命予人予己都全無益處,還不若魂飛魄散的好?!?br/>
無雙吐了吐舌頭,“你真是仁慈,如此體恤我的心情,可惜的是,你卻未必能夠如愿?!?br/>
她話音才落,本來明明已經(jīng)死去的流火和破邪忽然一躍而起,雙雙落在尋香的身邊,一左一右抓住尋香的兩個手臂。
尋香大驚,他促不及防,兩人行動如風(fēng),他完全沒有任何時間閃避便落入兩人的手中。但他的臉色不過只是微微一變,立刻又鎮(zhèn)定自若。他冷笑道:“你們兩人果然是裝死?!?br/>
無雙笑瞇瞇地道:“你的幻術(shù)太厲害,若是不一下子就把你抓住,你總是能有機會逃脫。除了這一個辦法可以消除你的警戒,我也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來。其實死而復(fù)活的法子也是你教我的,這么多人都可以死而復(fù)活,他們兩人為什么不可以?”
尋香冷笑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制住我嗎?”
無雙笑道:“要制住你真地不容易,關(guān)鍵在于你的幻術(shù),無論在多么惡劣的環(huán)境之下,都可以借助幻術(shù)遁去。但現(xiàn)在他們兩人緊緊地抓住你的胳膊,難道在這種情況下你還可以逃走嗎?”
尋香道:“果然不愧是大地公主,雖然你全無靈力,卻詭計多端。”
無雙悠然一笑道:“不過你那么容易就上當(dāng),我還是覺得驚奇,難道你還有什么殺手戩不曾使出來?”
尋香微笑道:“什么都瞞不過你嗎?幸好你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若你是半神,那天下豈非要大亂?”
他忽然揚聲道:“拓跋紹,你還不快把她抓起來?!?br/>
但無雙卻似早已經(jīng)提防到這一招,遠遠地躲到嘲風(fēng)身后,笑道:“你可要保護我,千萬不要讓拓跋紹抓到我?!?br/>
拓跋紹卻遲疑了一下,他似乎不太愿意遵從尋香的命令,道:“主人,她是我的妻子,請恕我不能從命。”
尋香一怔,拓跋紹居然會違抗他的命令,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將拓跋紹的尸體偷來,并以幻術(shù)使他復(fù)活,他本該對他惟命是從。難道是因為他的元神并未完全散盡,仍然記得無雙,因而當(dāng)尋香命令他對付無雙時,他居然連尋香的命令也不服從。
尋香心里甚怒,心道等我對付了這些人后,一定讓你形神俱滅。
他心念才動,忽見一直木然不語的瓔珞動了起來。她當(dāng)真是靜如處子,動若脫兔,身形如同行云流水般,一下子掠到嘲風(fēng)面前。
嘲風(fēng)一怔,向著瓔珞擊出一掌。
瓔珞輕輕一晃便躲開他這一掌,伸手一拉,將無雙拉在自己的手中,另一只手已經(jīng)握住了無雙的脖頸。
瓔珞冷冰冰地道:“放開主人?!?br/>
尋香心道,奇怪,明明沒有給她指令,她為何會有自己的意志?
他此時雖然覺得奇怪,卻也來不及多想,道:“若是你們不放開我,瓔珞一定會殺死無雙。”
流火皺了皺眉,居然毫不猶豫地松開手道:“我可以放過你,不過你不能傷害無雙?!?br/>
他居然這么快便松手,每個人都吃了一驚。無雙費盡心機,才總算使他們兩人詐死抓住尋香,此時若是放了尋香,再想抓住他,就難上加難了。
破邪道:“不行,不可以這樣輕易就放了他。”
流火淡然一笑:“就算抓住他又如何?難道真地殺死他嗎?你忘記他也是八部眾之一,你真地可以下手殺他嗎?”
破邪怔了怔,“難道就這樣放了他嗎?”
流火仍然鎮(zhèn)定自若地微笑,“我相信他不會傷害無雙?!?br/>
破邪道:“可是我們要離開這里,若是放了他,我們?nèi)绾文軌蜃叱鲞@個迷宮?”
流火道:“相信我一次,我們一定可以離開這里。”他雖然以一種平淡的語氣說出來,但偏偏帶著泰山崩于前不變色的氣勢。破邪默然,似乎也被他的氣勢也感染,居然真地放開了尋香。
尋香笑道:“不愧是夜叉族的宗主,在這種時候,居然為了一個人類的女人,連自己的性命都置之度外?!?br/>
流火笑笑,看了無雙一眼,“只怕你抓了她也未必是你的福氣。”
尋香一怔,也下意識地看了無雙一眼,見無雙雖然被瓔珞挾持,臉上居然全無懼色。他心里暗道,這個女人真是奇怪,她到底有什么魔力?明明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卻似乎把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哼了一聲,“這你就不必操心了,還是擔(dān)心一下你們自己吧!”
他似乎也不愿在花園之中久留,帶著瓔珞無雙一下子便消失了。
破邪皺眉道:“你真地讓他們走了?”
流火看了看天空,“他說的不錯,瓔珞和無雙現(xiàn)在不必我們擔(dān)心,還是擔(dān)心一下自己處境吧!”
天空之中忽然多了星星點點的紅色流螢,一個紅色的人影悄然出現(xiàn)。
破邪嘆了口氣,“一個人可以控制阿修羅、那迦和緊那羅的宗主,尋香這個人真是很不簡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