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好事。
師幼青找了個角落坐下喝營養(yǎng)液,眼簾悄悄往上撩,視線在郝天碩、喬明城、陳建和段東幾人之間游移著。
過了會兒,封彬道:“我去和喬明城聊聊?!?br/>
“嗯?!?br/>
封彬走后,他瞥了眼薄槐,以及薄槐手上的繃帶:“是不是要換藥了?”
薄槐:“停電的時候換過了?!?br/>
師幼青“啊”了聲:“你摸黑換的?”
“嗯,知道傷口在哪兒?!?br/>
“……還疼嗎?”
“不?!?br/>
沒話說了,師幼青繼續(xù)觀察那些人。
過了一段時間,夏詩潼和高菲都被常方興等人叫到別處單獨私聊。
師幼青猜測他們問的應該停電后所聽到的動靜以及懷疑對象。
這種情況下,兇手被鎖定為男性,那么另外活著的兩名女生說的話,可以排除撒謊作假。
或許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前還互相指控的幾人都把關(guān)注點放在了兩名女生身上,一個個問完后,也不知到底有沒有收獲,前前后后去了衛(wèi)生間幾次,說是看看能不能找出兇手留下的痕跡。
經(jīng)過了五輪投票,這會兒所有人帶來的電子產(chǎn)品都沒電了。
又過了一陣子。
這次眾人似乎都有了某種預感,燈光還未變化,大多數(shù)人就已經(jīng)回了隔間。
停電時師幼青沒立刻進去,他從薄槐那里拿了提前準備好的東西,兩人背對背,在兩排隔間門前悄聲快速走了一遍。
“外面是誰?”常方興大聲喝道。
“我!我進來晚了,在找隔間……馬上就進去!”
或許是常年生病修養(yǎng)的原因,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年的柔軟清朗,很好辨認。
“趕緊回去吧!”
常方興說完,他們就已經(jīng)跑回到了原來的隔間門前。
只是,這次沒能把門拉開……
有人在里面!
詫異歸詫異,還是迅速離開換了隔間。
……其他人摸黑進錯隔間的情況,之前幾輪也有。
他們往前,去了隔壁那間——那對夫妻死去的隔間。
師幼青一進去,薄槐就轉(zhuǎn)身去了他右手邊那間——邢如月死去的地方。
這時,隔間外面恢復安靜。
這輪是封彬上管道。
大家都猜測兇手可能會開始行動。
常方興讓人報數(shù)。
沒一會兒,報數(shù)結(jié)束,沒有異常。
陳建說:“不如這樣吧,咱們所有人都開口說話,唱歌也行,反正每個人都要發(fā)生聲音,起碼能確保發(fā)聲的人在什么地方對吧?”
常方興反駁:“這里有十個人,你能在一個小時內(nèi)的時間完全不走神的同時記住每一個人說話的時間和遠近?你不僅不能,還給兇手制造了可以靠那些聲音掩飾行動的機會。”
“臥槽!我、我說的時候沒想到這一點……”
“那就多想想再說?!?br/>
“你……我也是為了大家好!”
常方興不再理他,繼續(xù)道:“隔間里的人什么都不用想,關(guān)好門,注意自己隔壁的動靜,隔壁沒人的,就仔細聽外面的動靜,有任何發(fā)現(xiàn)直接說出來!”
喬明城小聲應著:“好。”
周圍再次陷入沉默。
師幼青的耳朵在門上貼了一會兒,外面還是什么聲音都沒有。
而左邊的隔間——那個他曾經(jīng)待著的隔間,經(jīng)過之前報數(shù),他才知道進去的原來是郝天碩。
也不清楚是不是累了,這段時間,郝天碩一直沒怎么出聲。
正想著,左邊的縫隙下,突然緩緩伸過來的一只手。
若不是之前一直和薄槐以這種方式交流,師幼青真的會被嚇到。
那只手伸過來后,抬起往上面的木板微微敲了下,然后貼近木板低聲道:“青青哥,是你嗎?”
“……是。”
“我這兒好像是你之前的隔間,還有些你的東西,要不要遞給你?”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腿不舒服,進衛(wèi)生間的時候已經(jīng)黑了,就隨便開了個最近的隔間門……”
“安全最重要,”師幼青說,“隔間只多不缺,你在里面好好休息吧。那些東西我暫時也不需要?!?br/>
“……好吧?!?br/>
師幼青繼續(xù)貼著門聽外面動靜。
不消片刻,左邊縫隙下的手又伸了出來!
只是這次,掌心多了一個金鏈子。
“青青哥,我……我覺得我可能出不去了……這是我成年時爸媽送的禮物……你幫我?guī)С鋈グ?,怎么著也算是我的遺物了?!?br/>
“……為什么?”
“就是預感,我這人預感一向很準,之前考試前我做夢夢見吃掛面,果然就掛科了……我爸媽發(fā)財前我夢見自己在變成善財童子……我沒開玩笑,第一天的三輪投票結(jié)束后,我睡著就做了個夢,我夢見自己一直都住在這里,哪里都去不了。”
“郝天碩,你……”
“我覺得我走不了了,”他笑了下,聲音卻越來越低,“我這輩子沒吃過苦,還當了一段時間的暴發(fā)戶,其實死在這兒也不算虧,我家的座機號碼是139********,你到時候打這個電話就能找到我家,如果可以變成鬼,我也會托夢讓我爸媽給你治病報恩的……”
“郝天碩,”師幼青擰起眉,“你到底怎么了?”
“唉,我就是做了那個夢后很害怕……青青哥,你不能把手伸過來,和我握一會兒?”
師幼青不動了。
黑暗里,那只的手似乎朝他靠近了些許。
空氣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寒冷。
冷得就像看到劉雨尸體的一剎那。
師幼青盯著那只黑影里的手。
他想起了劉雨的死狀。
細瘦的手腕肌膚被鏡子縫隙的碎片割斷……
因為墻上留下的關(guān)于“玩家”的血字、因為這個副本的機制下玩家沒必要殺害玩家,他沒有懷疑過劉雨的死因。
這個游戲里,在漫長恐懼和壓抑下心理受創(chuàng)而走向絕路的玩家并不是沒有。
——可是……劉雨真的是自殺嗎?
通過隔間下的縫隙,只要對方伸手過去,另一邊的人……其實是可以趁機下手的吧?
師幼青忍不住屏息。
郝天碩的低語還在繼續(xù):“青青哥,安慰我一下都不行嗎?”
壓著心底的驚濤駭浪,師幼青語氣故作尋常:“……你想的太多了,只要來電前不出去,你就不會有事?!?br/>
“是嗎?”對方苦笑,“可如果我被投出去了呢?”
師幼青沉默。
“青青哥,第一輪我就差點兒被投出去了,是你救了我??晌也粫偸悄敲春眠\……”
郝天碩說話的時候,縫隙下的手一直在微微動作著,只是動作很僵硬,在幽暗的空間下仔細辨認,會發(fā)現(xiàn)食指的影子在來回扭動。
師幼青起初還沒在意,察覺那根手指越動越快,仿佛在為什么而焦灼時,他這才小心地低頭湊近。
“……你是我人生最后時刻的朋友,握下手吧?!?br/>
縫隙下,師幼青看到那根顯然是食指的黑影好像在寫字……
撇,捺,豎……
——“兇”?!
師幼青猛地抬頭。
郝天碩的隔間有問題!
如果是被兇手脅迫……那兇手怎么做到的?!
規(guī)則里,停電后的隔間里只能躲一個人!
如果是郝天碩自導自演,沒必要做這種暗示,如果他真的準備握手了,看到那個暗示,絕對不會將手伸過去……
到底怎么回事?
“青青哥?”
如果對方被脅迫,他不能暴露自己已經(jīng)知道不能伸手這件事……
“……其實,我是gay,”師幼青開始滿嘴跑火車,“男男授受不親?!?br/>
“???可你那個護工……”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要混為一談?!?br/>
“……”
師幼青一邊想辦法一邊繼續(xù)道,“不過你真的別怕,我覺得這一輪大家不一定會投你,就算真投了,穿上紅鞋也有一次機會……哎呀我忘了,你在我的隔間里,那里的紅鞋已經(jīng)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