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和明安一同陪著李小萌，去市區(qū)的籃球場打籃球。

    這一次，李復(fù)興和殷蔓沒有跟隨前往。

    休息的間隙，溫言無意間看到李小萌不時地偷看明安，眼神里那種癡纏眷戀，讓她看了很不舒服。

    李小萌大概也感覺到她的這個小秘密被人撞見，眼神迅速躲閃，不敢再看。

    等明安離開，給她們?nèi)ベI飲料，溫言忍不住問她，“小萌，你還記得凌鋒哥哥嗎？”

    李小萌聽到“凌鋒”兩個字，猛然看向她，臉上表情僵住了片刻，“姐姐，凌鋒哥哥是誰？我只認(rèn)識明安哥哥。我喜歡他，可他不喜歡我。他好像……喜歡你……”李小萌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么。

    “……”溫言沒接她的話，腦海里不斷浮現(xiàn)她片刻之前的表情。

    為什么她感覺，這一刻的李小萌，像是在撒謊？

    可如果李小萌是撒謊，為什么又會說出這么隱私的一些話，她喜歡明安，明安不喜歡她，明安喜歡……

    溫言心里突然滯漲了片刻，明安喜歡她？！

    “你們兩個背著我在說什么？”明安突然提著一個袋子回來，在她旁邊坐了下來，給她和李小萌一人遞了一杯奶茶。

    溫言發(fā)現(xiàn)，明安下意識地坐在了她右手邊。

    李小萌坐在她左手邊，李小萌伸手接過奶茶的時候，嘟著嘴巴，明顯不高興的表情，“說你什么？說你是個大壞蛋，大灰狼！”

    明安聽了，不怒反笑，“大灰狼好，我喜歡，找個紅太狼娶回家，那就美滿了?！彼呎f邊有意無意地看了溫言一眼。

    溫言也看著他，她把這句話自然而然地想象成是凌先生在說這句話，壓抑了一個星期的郁悶心情，很快被這一句話淘洗干凈。

    她剛想說什么，手機(jī)鈴聲響起。她從包里拿出手機(jī)，看到來電顯示是喬正明，心里立刻冷下來。她猶豫了片刻，起身，眼神示意他們，她要去旁邊接個電話，讓他們倆先聊，然后迅速跑開了。

    “喬警官，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嗎？”溫言已經(jīng)很害怕接到喬正明的電話，每次都要讓她心驚膽跳。

    “瞧你這話說的，難道我?guī)Ыo你的都是不好的消息？這次一定是個好消息，三個性`侵案，凌鋒的懷疑都可以撤銷了?！?br/>
    “真的？”溫言突然感覺眼前一亮，“太好了，怎么撤銷的，快跟我說說?！?br/>
    喬正明應(yīng)聲，很快在電話里給她詳細(xì)解釋了這一點。

    七年前，香港光影森林大酒店的案件，發(fā)生在4月1日。警方能推測出案發(fā)時間，應(yīng)該是介于18：00到20：00之間。而葉楓的車禍案剛好發(fā)生在同一天，案發(fā)的時間是在下午17：30左右，凌鋒作為當(dāng)事人，當(dāng)時也在車禍案發(fā)現(xiàn)場，S城朗山路。雖然S城距離香港不算遠(yuǎn)，但從朗山路到香港太子路光影森林大酒店，至少要兩個小時，通關(guān)的時間也差不多半個小時。就算車禍發(fā)生后，凌鋒立刻離開，去往香港，到達(dá)酒店的時間，至少是在20：00前后。所以，時間上排除了作案的可能。

    4月份S城桃源路金源大酒店案，大體也是一樣，從時間上排除作案的可能性。這個案件有更確切作案時間記錄，是在晚上22：00左右。溫言自己提供的筆錄里面，也是22：00左右，她在桃源路5號巷遇見了穿米色風(fēng)衣的人，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凌鋒的第二人格葉楓。從案犯現(xiàn)場金源大酒店，到桃源路5號巷有半個小時的車程，走路會用時更長。所以，也不可能是他作案。

    至于7月份，澳門長豐大酒店案，案發(fā)時間是早晨六點左右，李復(fù)興和李小萌父女已經(jīng)證明，這個時間，凌鋒一直和他們在一起，所以，也排除了作案的可能。

    溫言聽完，立刻責(zé)問，“喬警官，為什么一個星期前你不告訴我這些？”

    “一個星期前，我沒想到這些。再說，李復(fù)興剛剛才給我打過電話，主動說了他們7月份也在澳門，替凌鋒作了不在場證明?！?br/>
    這么說，李復(fù)興還是被她說服了，選擇相信凌鋒？

    為什么一有壞事，就接二連三地發(fā)生，一有好事，也湊在了一起？

    溫言忍不住苦笑。

    “不過，凌鋒排除了作案可能性，那紀(jì)思凡的作案可能性就更大了。他的精`液證明，有可能是作假的?！眴陶魍蝗话阉h飛的思緒又拉了回來。

    溫言想到溫馨，心情又沉重起來，“他應(yīng)該也不是這種人，我想他應(yīng)該也是有什么苦衷?！?br/>
    “法律不講應(yīng)該，只講證據(jù)。他的供詞疑點很多，18樓B區(qū)只有幾個房間，他住的房間和案發(fā)的房間只隔了一個房間，沒有可能什么也沒聽到，聽到了為什么不去救人？所以，我們還需要繼續(xù)追查他。當(dāng)然，我也不是說一定是他，如果不是他，就很有可能驗證了那個魏藍(lán)的猜測，是一個外籍人或者外籍華人?！?br/>
    喬正明的電話打了差不多有一個小時。

    溫言回到籃球場的時候，看到李小萌靠在明安的肩膀上，她心里立刻堵住，大步跑到石階處，走到他們面前，才發(fā)現(xiàn)，李小萌已經(jīng)睡著了。

    “你這是什么表情？”明安看著她，笑問，“我怎么感覺像是我女朋友來吃醋的表情？”

    溫言不好發(fā)作，轉(zhuǎn)移了話題，“走吧，我們先送她回家，我再送你回家?！?br/>
    “大姐真是貼心，走吧?！泵靼部淞怂痪?，立刻起身，把李小萌打橫抱起來。

    溫言跟隨在他身后，一同走向停車的地方。

    他們把李小萌送到家，離開的時候，溫言向李復(fù)興說了聲“謝謝”，他也沒說什么，只是嘆了口氣。

    溫言和明安回到海上星月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

    明安看著她像自己人一樣，跟著他進(jìn)入家門，表情怪異，“大姐，我怎么感覺，你一直是以我女朋友自居的態(tài)勢??？”

    “朋友，什么叫我以你女朋友自居的態(tài)勢？”溫言邊說邊在客廳里坐下來。

    明安立刻在她旁邊坐下來，開始解釋，“第一，我腦海里一直有這樣一個信息，梁夢君的外孫明安，和溫言是男女朋友，他們相親認(rèn)識的；第二，我剛才在球場的時候，看到你吃醋的表情；第三，為什么每次都是你送我回來，并且像是住在自己家里一樣？”

    溫言看著他，一臉愕然。

    這也是共存意識嗎？凌鋒意識里的信息，竄到了其他各個人格里面？

    溫言忍不住把凌鋒相關(guān)的一切告訴了他，包括他和凌鋒的關(guān)系，以及，為什么會有他的存在，李家父女和殷蔓的一些事情，也都一五一十地講給了他聽。

    明安一開始不相信，急著要反駁，到后來，漸漸沉默，只是靜靜地聽她講著這種離奇古怪的事情。

    一直到她講完，他也沒再開口，偌大的房間，突然安靜下來。

    “明安，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溫言看著他發(fā)呆，忍住打斷他的沉默。

    “嗯，”他輕輕應(yīng)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我在想，怎么形容你這樣的說法。我感覺你說這么多，就是告訴我一個事實，我是不存在的，即使存在，也只是短暫的幾個小時，我存在的價值，只是為了安撫一個受過驚嚇的小女孩。現(xiàn)在她安靜下來了，所以，我馬上就要消失了。”

    明安突然看著她，眼神里竟然盛滿憂傷，這樣的眼神，和他一貫給人陽光一樣感覺的氣質(zhì)，截然不同。

    “就好像，突然有人對我說，明安，你得了絕癥，所以馬上要死了?！?br/>
    溫言被他這么直白的形容震住?？粗樕系谋砬樵絹碓匠林?，她突然有些后悔，為什么要告訴他這些？等他睡著了，就當(dāng)一切沒有發(fā)生過，是不是更好？

    “說實在的，我現(xiàn)在有點害怕?！泵靼餐蝗徽麄€人陷在沙發(fā)里，臉上布滿驚恐的表情，“我不知道下一刻會是什么感覺，或者說，我知道很快我就什么感覺也沒有了，因為明安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其實很害怕?！?br/>
    溫言看著他眼睛突然變得濕潤，立刻想起上一次凌先生唱完昆曲回來，同樣也在流眼淚。

    雖然她晚上還對李復(fù)興和殷蔓說過這么殘酷的事實，凌鋒在不同人格之間切換，每一次都等同于經(jīng)歷一次死亡。眼前看到明安的反應(yīng)，她感覺她自己像是在面對一個生命的終結(jié)。

    可他才二十四歲，對他來說，他的生命，還沒有開始！

    他的眼淚越來越兇，很快布滿了整個臉盤，卻擠出意一絲笑容，“不過還好，至少有一個人在我身旁，這個人還是你……”

    “不要這么說……”溫言感覺心抽痛得厲害，幾乎是下意識地抱著了他。

    “溫言……”他也幾乎是在同時，環(huán)手抱住她，“我……”

    溫言突然問他，“明安，告訴我，除了找到你奶奶，你還有什么心愿嗎？”

    “不管什么心愿，你都能幫我實現(xiàn)？”他圈著她腰身的手越來越緊，下巴抵在她頭上，也很用力，像是在忍受某種煎熬。

    溫言心里一驚，他不會提什么出格的要求吧？

    “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幫你實現(xiàn)?！?br/>
    “你這么說，就是做不到，也實現(xiàn)不了?！彼f完，抱著她的手也松開了，坐著的身子往后移動了些許，低頭看著她，“我想要吻你?！?br/>
    “……”溫言愣住，整個人像是突然被他炙熱的眼神捆綁住，無法動彈。

    他沒有等她回答，已經(jīng)俯身吻住了她。

    溫言瞬間感覺到大腦一片空白，只感覺到唇上冰涼的觸感，這種冰涼的感覺，瞬間深入到她心里，將她整個人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