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這是她第二次出行執(zhí)行任務(wù)。

    行裝已經(jīng)打點妥當(dāng)，黛西玖站在巨大的落地穿衣鏡前，一身中性的夾克短襖，線條修長的腿蹬著小馬丁靴，踩在地板上叮叮做響，目帶凝視的看了看自己滿頭長發(fā)，偏頭順著巨大的掛衣柜找到配飾臺。

    侍從帶自己走到這個穿衣間的時間心情幾乎是愉悅欲瘋的，滿柜子春夏秋冬各式各樣衣料精細款式極好的衣服，還有相當(dāng)合腳的小靴子高跟鞋，其他配飾一應(yīng)俱全，單單小禮帽就有上百頂。

    簡直是完全滿足窮酸了二十年的自己異想天開的公主夢。

    戴西玖手指在一線帽檐劃過，提過一頂煙灰色青年帽，隨手將頭發(fā)打了個節(jié)，塞在帽子里，看著鏡子里相當(dāng)干練帥氣的形象打了個響指，滿意的扣扣帽檐，回轉(zhuǎn)過身，隨即雙手環(huán)胸，悠然嘆過一口氣。

    二十多寸又塞了許多的東西的小提箱實在已經(jīng)有些擁擠，弗里恩把自己蜷在箱子里，緊閉著眼睛大有不問世事蒙混過關(guān)的意味：“姐姐，你也把我?guī)ё甙?。?br/>
    戴西玖蹲下身來，手指力道不大，捏過弗里恩的耳朵往上提，看著對方扁起來的嘴以及閃忽閃忽晶亮的眼睛：“我是去辦正事，又不是是旅行……”

    弗里恩齜牙咧嘴，雙手胡亂的去捂耳朵，語聲酥軟：“我保證只吃飯，不添亂……”

    戴西玖剛想說話，隨即感覺一個黑色人影風(fēng)一般嘯過來，兩根手指提起弗里恩的衣領(lǐng)，居然表情冷淡直接將他提起來：“去練槍，下午學(xué)哲史……”

    弗里恩雙腿徒然的蹬了蹬，耳朵聳搭下來，可憐兮兮的看著黛西玖：“姐姐，你看，你不帶我走，我會被虐待至死的……”

    珀西輕嗤了一聲，直接提著弗里恩帶轉(zhuǎn)手指面向自己：“小家伙，你知道多少人想要我教嗎？要不是有人吩咐，你以為我管你？”

    戴西玖心里咯噔一下，腦海里猛然閃過一張面容，隨即搖搖頭，捏了捏弗里恩粉嘟嘟的臉，語帶調(diào)笑：“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練槍，才能報仇，加油吧！”

    話落同時，牽過行李箱往外走。

    珀西抬頭冷冷看了一眼：“弄成這么不男不女的樣子，到底為什么這么開心？”

    剛剛還步伐愉悅的背影，幾不可見的僵了僵。

    直至少女身形拐過門口，珀西才指尖一松，半分不管摔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弗里恩，雙手環(huán)胸，目帶凝思，語聲喃喃：“不是已經(jīng)傳令過去，過一陣等我們指令再行動嗎？葉主身體還這么差，家主令又來得這么早，吉莉安明顯把時間提前了，連命都在我們手里，現(xiàn)在到底……要干什么？”

    戴西玖站在醫(yī)療室門口，手指緊了緊，終究敲門。

    “進來。”

    房間暖氣很足，傅止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病號服，靠坐在床，床桌上放著一盆含苞欲開的水仙花，此刻骨節(jié)分明仿若翠玉的手指正折過根底發(fā)黃的葉片，面容因為蒼白更勝冰雪冷冽，只是無端被面前的花葉襯出幾分隨和柔軟。

    戴西玖走過幾步，隨手拿過傅止掌心黃葉，笑容清麗：“還有閑情折花，看來恢復(fù)得很不錯。”

    傅止折葉的手指悠然頓了頓，轉(zhuǎn)頭看過戴西玖，似是想起什么，眼若清潭難得夾雜幾分諱莫如深的情緒：“不是折花，有些失去和痛楚，是為了更好的生長。”

    這些天，時常探望，他們已經(jīng)熟絡(luò)很多。

    當(dāng)然，這是戴西玖厚臉皮的自我感覺。

    她轉(zhuǎn)身撐過床褥落坐，手指百無聊賴的撥過柔軟的花瓣，語氣輕松：“我要走了?！?br/>
    “嗯?！?br/>
    答得很平靜，也沒有任何后續(xù)問題。

    戴西玖悠然輕嘆了口氣，仰頭閉上眼睛，嗅過空中清淡的花香，少女面容清麗，神情安和而平靜：“再回來的時候，也許它已經(jīng)開了，你也已經(jīng)好了?！?br/>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看得到?！?br/>
    耳側(cè)響過金屬觸碰桌面的聲音。

    戴西玖懶淡睜開眼睛，目光悠然一凝。

    棕色木質(zhì)床桌上，放著一個精致小巧的白色手機。

    傅止正在看著她，他的目光十分沉靜，然而萬分詭異的是耳垂微生的兩點薄紅，顏色淺淡，因為面若冰雪冷玉，所以更加醒目，神情卻很平和隨意：“帶在身上，我會和你聯(lián)系?！?br/>
    戴西玖有些愣著，神情帶過幾分呆愣嬌憨。

    這一瞬間，傅止的腦海里，悠然閃過少女注視著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不斷垂淚的面容。

    他微微傾身，因為動作可能有些觸動槍傷，此刻單手按向胸口，另一只手將手機遞放到戴西玖掌心：“會讓你活著回來，看到花開。”

    密爾沃基，印地安語，美麗的城市。

    戴西玖是提前一天的出發(fā)的，對方接待任務(wù)是第二天，她終于有時間享受一下誒爾維斯以外的空氣。

    密爾沃基的天氣以至零下，街道車流穿息，出租車車行不快，車內(nèi)放著慢搖滾的英文小調(diào)，戴西玖將車窗搖下來，半探出身體，任由冷風(fēng)吹在臉上，手指放在窗外，接過一路從云層透出的暖陽。

    路上松柏凝冰覆霜，行人穿著巨大的羽絨服毛線帽巨大有的還圍著一個大大的口罩，一臉看瘋子的神情看著陶醉萬分吹著口哨的戴西玖。

    司機不停按喇叭，滋滋刺響，語聲哆嗦無奈反復(fù)勸著：“年青人，叔叔年紀(jì)大了，凍不得，把窗戶搖上來……”

    戴西玖一邊放蕩不羈打著搖滾樂的節(jié)奏，一邊將圍巾扯下來丟到前面司機身上：“拿去拿去，不用謝……”

    冷風(fēng)吹過，車輛穿行，戴西玖兩眼發(fā)亮看過湖岸已近結(jié)冰的密歇根湖，陽光灑在湖面一如碎金，深冬尤有麻雀在冰面輕點飛過，有人站在湖岸拋鳥食，成堆的鳥從天邊飛過來，浩浩蕩蕩，如風(fēng)如雪。

    遠處是連綿一望無際的高樓大廈。

    車輛沿著密歇根湖西岸開過，冬陽溫暖，戴西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個城市，實在是，太平和美麗了。

    打開眼睛片刻，戴西玖嘴角的微笑悠然一頓，目光頓凝。

    橫亙在密歇根湖白色高架橋，橋架宏偉而巨大，交錯復(fù)雜的白色鋼架好像一件精工細做的巨大藝術(shù)工雕，然而遙遙看過去，白色橋欄上高高站著一個人，身形修長筆直，逆光而立，身側(cè)是臨空而墜的夕陽，光暈四散，冷風(fēng)呼嘯，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煙灰色休閑長褲，襯衣一角被風(fēng)微微掀過。

    車輛向前開過，角度急轉(zhuǎn)，戴西玖整個身體幾乎都探了出去，目光隱約帶過幾分焦急，然而在看到對方面容的時候，整個人瞬間愣著。

    微生的光暈下，少年微微仰頭，額間的發(fā)經(jīng)風(fēng)帶起，眼睛輕閉，側(cè)臉精致如奪天工，微仰的脖頸線優(yōu)美非常，站在如此高度臨空而立的地方，底下就是波光蕩蕩尤帶碎冰的湖面，可是他的嘴角居然揚過幾分淺淡的笑意，整個人如冬日初陽，暖意平和，安寧清遠。

    如此危機的情況，居然被他笑出幾分平靜如常，連戴西玖整顆深跳的心都安定幾分。

    隨后視線急墜，看過波光浩蕩的湖面，黛西玖急切拍打前側(cè)司機的肩膀：“停車！停車！”

    越過公路欄桿，穿過奔流不息的車輛，急速跑過去的始終抬頭注視過去的黛西玖此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世界上居然除了混蛋人渣葉修聞還有這么好看的人。

    這么好看的人，居然要去死！

    橋面上有些細碎的融雪薄冰，戴西玖邊跑邊打滑，踩著馬丁靴跑得風(fēng)生水起，邊揮手，語聲帶著幾分輕喘：“別跳呀，別跳……”

    橋欄上的身影越來越近，終于以至眼前，戴西玖微松一口氣，然而下一瞬間，瞳孔深縮，只看見面前修長單薄獨立風(fēng)中的身影直接傾身，悠然倒下去……

    戴西玖幾乎下意識伸手，只扯過襯衣一角，腳下一滑，整個人帶力而起，順著橋欄猝然翻倒過去，往下跌落，風(fēng)聲呼嘯，將黛西玖帽檐一掀，長發(fā)瞬間散開，烈烈飛揚，接過夕陽，如綢如瀑。

    橋面上有些細碎的融雪薄冰，戴西玖邊跑邊打滑，踩著馬丁靴跑得風(fēng)生水起，邊揮手，語聲帶著幾分輕喘：“別跳呀，別跳……”

    橋欄上的身影越來越近，終于以至眼前，戴西玖微松一口氣，然而下一瞬間，瞳孔深縮，只看見面前修長單薄獨立風(fēng)中的身影直接傾身，悠然倒下去……

    戴西玖幾乎下意識伸手，只扯過襯衣一角，腳下一滑，整個人帶力而起，順著橋欄猝然翻倒過去，往下跌落，風(fēng)聲呼嘯，將黛西玖帽檐一掀，長發(fā)瞬間散開，烈烈飛揚，接過夕陽，如綢如瀑。

    急速下墜的瞬間，一整顆心幾乎都跳出胸腔來，戴西玖瞪大眼睛，目光近在咫尺刷過他的面容，甚至胸前的襯衣上的木質(zhì)紐扣顆顆從視線經(jīng)過，這才發(fā)現(xiàn)只有自己在往下掉！

    一只手環(huán)過她的腰側(cè)，夕陽隕落，四面都是夾雜冰雪味道的風(fēng)，發(fā)絲掀飛間扣撞過一個胸膛，抬頭對上一雙清潤烏黑的眼睛，面容白皙凈透，眼底過濾幾分詫異之后含過若有若無的笑意，沉靜而淡漠：“好了，不用怕。”

    戴西玖呼吸深屏，往下看過距離極遠波光粼粼的湖面，才發(fā)現(xiàn)兩個人是懸在半空，隨后遠遠聽見馬達擊水的聲音，一艘中型游艇開過來，船上的人正將抗在肩頭的攝影機放下來，鴨舌帽一轉(zhuǎn)，朝上面遙遙喊話：“怎么回事？不是已經(jīng)清場了嗎？”

    橋欄上也陸續(xù)傳過來急切的腳步聲，幾個人頭探下來，一個人手里翻著一疊白紙：“嘖，劇本好像沒有這女的……”

    “報告導(dǎo)演，她跑得太快了，根本攔不住啊！”這個聲音明顯氣喘吁吁帶著幾分深重的無奈。

    戴西玖心里咯噔一聲，這才看見懸在面前的人肩側(cè)幾近透明的威亞線，側(cè)臉?biāo)蚕⒒馃沔碳t一片，有些訝然尷尬的笑笑：“免費給你們加戲……加戲…嘛……”聲音越來越小……

    這句話落便感覺到一道目光注視著自己。

    他的面容本就太過好看，只輕輕笑一笑，就好像接過四面透云而出的所有日光，語聲溫軟而低沉：“擔(dān)心該擔(dān)心的事，目前來說是安全的?！?br/>
    這句話落，他才抬頭看向橋上的人：“抱歉，有點意外，可能要再跳一次?！?br/>
    風(fēng)聲過耳，拂過他額間深黑溫軟的劉海，露出秀挺好看的眉形，目光溫和而沉靜注視著她：“沖動不是好習(xí)慣，下次救別人的時候也要考慮一下自己?！彼f。

    這一瞬間，時光凝結(jié)，戴西玖腦海里浮過一張同樣精致含笑的臉，汝城暖陽，飄飛而落的櫻花，還有一個溫柔低沉帶著些微沙啞的聲音。

    “玖玖，這么晚這么冷，怎么不去睡?！?br/>
    “玖玖，路滑，不要跳，慢慢走?！?br/>
    戴西玖仰起頭來，手指無意識抬起，幾乎將要觸碰到他的側(cè)臉，有些愣著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話音落時，頭頂忽然傳來金屬“咔嚓”的響聲，還有人驚詫愕然的呼喊：“天吶！鋼索螺口松了！”

    腰側(cè)被帶緊，緊接著急速下墜，耳側(cè)是烈烈而過的風(fēng)。

    “不是說是安全的嗎？”

    耳邊傳來低笑：“所以我加了目前?！?br/>
    密歇根深綠平靜的湖面，悠然響起“噗通”一聲，夕陽下濺起的巨大水浪如灑開的漫天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