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潘妮兒懂事的收拾起碗筷,潘麻子則走到蠱尸旁,一把摘下了那貼在它額上的“人民幣符”!
佘上國剛放下碗,一見這情形“咕碌”一聲差點兒滾在地上,他驚道:
“哎怎么個意思?我們也沒吃多少飯菜呀,就這么小氣么!”
潘麻子“嘻嘻”一笑,收起錢后找來張白紙,邊畫邊道:
“大寶雖然是蠱尸,但它比較奇怪,就是摘下符也不會亂動!只不過不能操探罷了......佘大哥你別害怕,大寶從不會主動攻擊人!”
聽到他說蠱尸不主動攻擊人,我頓時來了興趣,趁潘麻子畫符的功夫,仔細端詳起了這個——大寶!
這是一具瘦骨嶙峋十分高大的尸體,身穿灰色布袍。頭上和潘麻子他們一樣,包著塊藏青色的布包頭。
與其說它是尸體,不如說“干尸”來得貼切:
它臉瘦且長,與將臣變成真身的冬瓜臉有些像,但皮膚沒有那么干,沒有那么恐怖罷了。
深深陷進眼眶的眼珠呈黑色,鼻梁及一部分嘴唇已經(jīng)腐壞得不完整了,額頭中心位置有一個小洞,凝結了一層厚厚的膿血痂,應該是它死亡的主因!
苗疆的蠱,一般以蟲蛇為主,其中尤以蠶和蜈蚣為首。而且養(yǎng)蠱都會培養(yǎng)一對兩只,以便操控。
比如我曾在飛劍潭見過的陳氏兩個家伙,陳鳳蘭和陳老二手中就各有一只蠱蟲,后來被寧青兒毀了。
而人蠱或蠱尸,便是用極為惡毒的方法,取幼兒尸油配以各種毒物養(yǎng)魂成蠱,再種入活人或死人體內,從而實現(xiàn)操控蠱尸。
苗疆巫門控制蠱蟲的方式有很多,如:兩只蠱蟲只施種一只,用另一只來操控;有用聲音傳令的,如哨聲笛聲等;還有用某種藥草或毒操控的;當然,更有用符篆的......
既然潘麻子在畫符,那想必這是具以符中靈性之氣操控的蠱尸了。
可據(jù)我所知,趕尸一脈以符控尸是有的,那他又是怎么用笛聲控制它攻擊人的呢?
想著,我將心中疑問提出,潘麻子則抽出腰間短笛,指著笛口對我道:
“答案在這里面!”
我接過笛子仔細一看,只見笛口深處隱約可見一截烏黑的東西塞在里面,聞了聞又沒什么藥味,還是臉帶疑惑地將笛子還給他。
潘麻子笑道:
“嘻嘻......其實我爺以前也是巫門的人。他說,大寶被人下的是‘龍蠱’!”
潘麻子告訴我,龍蠱并不是指真正的龍,而是毒蛇或蜈蚣等長形爬蟲所變的。
原來,他爺爺將大寶帶回來后,發(fā)現(xiàn)只能用符篆操控蠱尸行走,行動僵硬又緩慢,還比不上一般的尸體。
后來,他爺爺無意間發(fā)現(xiàn),大寶額頭正中有個洞,而有一次大寶摔倒后,那洞里正好伸出半截指骨模樣的東西......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大寶是中了龍蠱而死的!
養(yǎng)蠱,當然不是百分百成功的,也會有失敗一說。
據(jù)他爺爺推測,這具蠱尸便是被人下龍蠱時死掉的,弄得連蠱體都沒收回來,直接就遺棄了!
而蠱體——就是那龍蠱(半截指骨的東西)!
可哪料到,這蠱尸不知怎么的,被他爺爺取出了蠱體,然后又試了很多次后,終于發(fā)現(xiàn)用笛聲能操控它攻擊,可見這具蠱尸并沒有真正失??!
至于這蠱尸為何拿掉符后也不主動攻擊人,潘麻子說他們也鬧不清楚,可能是那龍蠱出了什么問題吧......
再閑聊幾句后,潘麻子就表示時間差不多了,該出發(fā)了!
既然有了引路人,我就將佘上國拉到一旁,告訴他這趟可能會有打斗斗法等,他境界不高可能會受傷,勸他就留在這里等我們。
但佘上國卻不同意,他表示何長老來時囑咐過他,不論我要去哪里,他都得跟上,也好方便照顧。
再者他說,我們要去的鬼門關屬于臘爾山的范圍,而他又正好認識此地百鳥寨的族長,要有什么拋頭露面的事可能用得著他!
我聽了只好答應,讓他緊跟著天師張和將臣,一定要小心行事。
其實我的擔心不無道理,無論在贛省還是在疆省,我身邊的人總會無緣無故的受傷,像是冥冥中的那“霸王命”在作祟,所以我才會要求他們主動離遠一些。
便他執(zhí)意要去,我也沒辦法,只能暗中傳音將臣與天師張多留意保護下他!
大約十一點左右,潘麻子便收拾好東西,挎上布袋插著短笛,一身苗族服飾打扮,與潘妮兒并肩走了出來。
潘妮兒身上沒有短笛,也沒見她挎布袋,我不禁提醒道:
“你......我們這次是去救人,有你弟弟帶路就行了!再說,你沒帶法器此行兇險,我看還是......”
潘妮兒聞言輕笑,左手一翻便拿出個青色玉盒,自信道:
“陳師兄你看,我有這個便不用你擔心了!”
我見她大方地將玉盒遞給我看,便放開靈覺掃去,只見那盒中有一只巴掌大的蜘蛛,通體泛青四肢蜷縮,那巨大的青亮色口器在它蟄伏不動時都顯得格外可怕!
潘妮兒告訴我,這是她的本命蟲蠱!
她說,苗疆巫門衍生出了許多派別,如儺教、蠱毒、巫術等,而這些派別中人又都有一招保命絕招:
黑儺教的——儺神附身;
善使蠱毒的——本命蠱;
還有巫術傳承的——大巫神通!
......
本命蠱,與道門的本命法器有些類似,平時需要主人的真氣溫養(yǎng),同樣可以晉升品階。123看書網(wǎng)
但在某方面比法器更有用,如使用手段變化多端,不損耗主人自身真氣,附帶有控制技能等。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本命蠱一般都煉有一對兩只。
即使其中一只出事受傷或死亡,對主人的影響也不太大,只有兩只都死亡后,主人才會受到蠱念反噬,身受重傷!
我聽了點頭,又問她另一只在哪兒呢?
潘妮兒聽了只是抿嘴輕笑,挽著天師張的胳膊便走,蠱尸則跟在她身后,以一蹦幾米的跳遠天賦引人注目!
嗨!忘了這是人家本命蠱了,哪兒能輕易就告訴別人?
而且據(jù)我猜測,這種要命的事,就是夜夜同床共枕的戀人,想必她們也不會輕易告知!
沒辦法,現(xiàn)代社會誘惑太多,而人們又沒有古人的那種定力,鬧不好為些浮財就把你出賣了......
待潘麻子鎖好門,又給蠱尸貼上一張他剛畫的符后,我們一行六人才摸著夜色——出發(fā)!
這是一條崎嶇的山路,在我超強的目力下,彎曲地延伸到遠處的大山中。
我看了眼左近的水泥公路,問潘麻子是不是這條小路近?
潘麻子從布袋里掏出一圈麻繩,對我點頭道:
“不錯,這條小路就是你師傅和我爺他們走的路!那旁邊的公路好走,但會繞很大圈子,而且到不了鬼門關的缺口!”
我靠近他,幫他整理著繩子,又問道:
“那你這繩子干嘛用的?這么長,怕足有六十七米吧!”
潘麻子又狡詰地一笑,回道:“一百米!”
經(jīng)過短暫的接觸,我發(fā)現(xiàn)他們兩姐弟性格鮮明:
潘麻子喜歡笑,是那種機靈、小狡猾的笑,有一種大山的孩子獨有的自信與精力旺盛;
而潘妮兒,更大方!
從男人的角度來看,潘妮兒渾身散發(fā)出一種苗人的堅韌與火辣!
她有時會睜大眼睛盯著你,即使你沒跟她說一句話。
有時,她又會略帶不好意思地轉過頭,放開手腳大步向前,讓人猜測:下一刻,她會不會放開嗓子,唱一曲婉轉悠揚,又充滿生活激情的——苗人山歌!
而思緒回到自身:
我對自己的性子把握的就不那么準確了......
在經(jīng)歷了老門主和釋誠大師舍身幫我們脫困后,我心底深處常常會燃起一股怒火!
這怒火,說是對天邪的復仇之火,沒錯!
說是對自己不能救下他們的自責之火,也對!
說是,對這靈氣已竭無法得證大道的人界失望之情,也沒錯!
而更多的,則是一種無法名狀的,對未知危險和阻礙的無名業(yè)火!
我知道,有時我會控制不住自己,一旦發(fā)怒,只怕手下難留活口......
我也知道,老人販子和虎煞多次告誡過我,說我對“道”的領悟極低,精神力又差,極容易被幻境或某種場景感染,從而險入魔道......
我還隱隱有某種預感,如此長久下去,只怕遲早有一天,我會真正的入魔!
那,虛無縹緲難以追尋的昆侖天族身世!
那,從一絲親情血脈之情,到難以釋懷的血海仇怨!
那,時刻警惕自己,與身邊之人保持距離的自封自閉!
還有,最終時刻——我終會正面抗衡天邪,而得知一切真相或緣由以后,我能不能狠下心腸下手?
或是,有沒有能力下手??!
至于,最終是不是天邪殺掉我,這個結果倒是給了我一絲解脫感!
逃避,無法面對,還是我的心結心障啊......
胡思亂想不知不覺間,我們已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在一處山腳,走在前邊的潘麻子忽然停下,輕聲對我道:
“陳師兄!進入鬼門關的缺口,就在這座山的山頂一側!”
在眾人疑問的眼神中,我運起目力揚頭望去:
這是一座堪比“山祖”的大山:
平滑陡峭的山壁像刀削般佇立,目之所及根本沒有平緩的山體矮坡,只有山頂一側有道缺豁大口,像是被隕石劃破一樣,在濃密夜色中向我們敞開大門!
而缺口底部正好在半山腰,峰石山壁幽深黑暗,四面根本無路可進,怪不得潘麻子要帶上麻繩呢!
潘麻子帶著我們走到缺口底部的山腳,又一直爬到陡峭的光滑山壁之前,才抖開繩索纏在腰上,準備攀爬上去!
就在這時,一直沒出聲將臣忽然說話了:
“爬???爬個毛??!你......麻子你下來,我?guī)銈円粋€個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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