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謝瀾一見,果然就往懷里一掏。
“哪里是別人姑娘做的?這分明是我繡的?!敝x瀾的小臉一紅,面頰上飛起兩朵紅云。
“你自己繡的?”蘇棣一聽,很覺意外。這汴京城內(nèi),可還未曾聽說,有男子會做繡工的。若有,謝瀾可是頭一個。
再者,以他愛鬧的性子,竟也愿意定下心,飛針走線?蘇棣還是不信。
謝瀾就將香囊奪了過來,揣在懷中。“你既是客,不妨進來喝杯茶水。前一日,我去了你府上叨擾,也是勞煩你了。今日你又登門,我理當(dāng)招待你?!?br/>
蘇棣就笑了笑:“也好,我是走著過來的。這行走半日,口中的確渴。”于是就跟著謝瀾朝里間走。想想,又問謝瀾:“令尊大人可在?”
謝瀾就想笑。這蘇棣,提起她爹爹,可是沒什么好語氣。現(xiàn)在又稱“令尊”二字,叫她覺得滑稽。她回轉(zhuǎn)了身子,眼睛流盼,故意說道:“你不是一向瞧不起我爹爹的嗎?”
“那也不是?!?br/>
“為何又不承認了呢?如今……我卻也對爹爹頗有微詞……他自投靠了蔡美后,每日都很忙,吃飯辦事都在外面,早出晚歸,我竟是見不到他了。不過,見不到也好?!敝x瀾說到這里,嘆了一嘆,轉(zhuǎn)過話題,“你且坐下,我再去端點心。”
蘇棣也就依然坐下。
謝瀾很快倒了一杯茶,遞與蘇棣。又將一盤紅豆冰置于桌上,對著蘇棣:“這餅是我家廚子老繆做的,很好吃?!?br/>
蘇棣果然也就嘗了一塊,喝了一口茶,點頭說道:“果然不錯?!?br/>
一時,二人就無甚話要說了。氣氛,有些尷尬。
“那日,是我造次了,我不該的?!碧K棣清了清嗓子,慢慢解釋,“我也不知怎地,或許是糊涂了。你放心,以后我再不的。”
“???”謝瀾一愣,他說的是什么?
蘇棣就咳了咳,將茶碗闔上,聲音輕輕地:“我不該那樣對你的。畢竟,你我皆是男子。我輕薄了你,實在抱歉的很?!?br/>
謝瀾想起來了,臉一下又紅了。真是怪了,明明這是一件羞恥之事,可怎么一回來,瑣事纏身,竟給忘了呢?謝瀾啊謝瀾,是不是女扮男裝久了,你的性子已然變得輕浮孟浪了呢?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唇瓣。自己還是閨閣女子,可是嘴唇已然被一個男子親吻過了!男女授受不親??!若按大魏朝的律法,蘇棣這樣做,是有責(zé)任有義務(wù)娶她的!
謝瀾被自己的想法嚇壞了。爹爹從來沒提及何時恢復(fù)她的女兒身。也許,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嫁人。以前,嫁不嫁人的,這個問題也從沒想過,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反而好。
可現(xiàn)在,她心中竟有了一絲遺憾。似乎,似乎……人生一世,來去一遭,若是能覓得一知己良人,長相廝守的話,這才不枉度此生!
“我既是送香囊,也是來道歉的?!?br/>
自那日親了謝瀾后,蘇棣一直有點魂不守舍。他閉門想了半天,覺得這實在不是君子所為。如果親去解釋了,這心里也就放下了罷。
“你,你不用道歉。我早忘了!因我知道,你不過與我開個玩笑、玩笑而已!”謝瀾羞中生智,此話脫口而出。
她的確懊惱蘇棣輕薄了自己??伤吘共恢约簩崬榕印H羯罹科饋?,叫外人看著,并無多大意思,反而更落下口舌,從此真的是蘇棣的孌寵了。
如此,現(xiàn)下自己也只能吃個啞巴虧,強逼自己忘了。
“你,真的忘了?”蘇棣微張著口,臉上露出幾許失望之色。
“是呀。難不成你還記著?都怪那不周仙,想出這個餿主意,沒的變成了有的,如今也只好由人說去。你呢,也是被不周仙的話蠱惑了,所以才糊涂了。不過,你既知道對我道歉,可見現(xiàn)在又清醒了。無妨,只是這樣的話,以后再不要提了。”
謝瀾又勸蘇棣吃紅豆餅。
蘇棣只是悶悶:“看來,是我多慮了。”
謝瀾就裝作無謂一笑,更是說出一句:“本來就是多慮。我還未成親,可還想著以后聘娶一個絕色動人的嬌妻呢。咱們既為男子,心懷就該坦蕩。玩笑就是玩笑?!?br/>
謝瀾的心口咚咚直跳,但于表面卻又沉著從容,給蘇棣續(xù)上茶后,她在一邊坐下,心里直佩服自己的鎮(zhèn)定。
“蘇兄,我知道你一向見多識廣,若是遇上一二絕色女子,可要記得為我保媒。我知道,你的陽光定然不差!”
“好?!碧K棣緩緩應(yīng)了一聲,拳頭握了一握。
“蘇兄,你看……我這里還有事,這《竹刑》仍需鞏固,還得去書房練字……”謝瀾這里想下逐客令了。
在她看來,坐她對面的蘇棣,很顯怪異。瞧他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黃的,完全不似以前輕蔑不屑之色,叫她不解,卻又覺得好玩。
“好,那我不打攪就是?!碧K棣起身站了起來。
“我送送你?!?br/>
“不用?!?br/>
“哎呀,你不用客氣?!敝x瀾眨眨眼兒,親將蘇棣送與院門口,又捉狹著輕說一句,“蘇兄,不過你就算移了性情,從此不再喜歡女子,而改愛慕上了男子,我也是能夠理解的?!?br/>
蘇棣一怔,不知謝瀾何意,心又往下一墜。
“你……”
謝瀾就咧嘴一笑:“這世上,有龍陽之好者本就不少,所以你千萬不要有任何的心理包袱,若遇到可心的……只管大膽去愛。只可惜我卻獨好女子,不慕男風(fēng),這真是勉強不來,真正無可奈何之事。我若是喜好,定將你頭一個收入囊中?!?br/>
蘇棣聽了,臉色就很復(fù)雜,嘴唇蠕了蠕,立在那里,卻又不知該說什么。
謝瀾繼續(xù)咧嘴兒。
“我說,你哪來的這些奇怪的想法?人生在世,風(fēng)月之事只是小事,微不足道。我既誠心而來,你就不該揶揄我才是。算了,我知你一向口沒遮攔,天真爛漫,且不與你計較罷?!闭f完頭也不回,一徑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