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漫天的黃沙,林彥站在一處沙丘旁,遠(yuǎn)處的沙塵暴正裹挾著天地萬物迅速朝他逼近。
這是什么地方?
我掛了?
林彥驚呼,一張嘴不小心灌進(jìn)了一口風(fēng)沙,身體佝僂著咳嗽了起來。
飛機(jī)落地時雖說是湊合了點(diǎn),但起碼也是在機(jī)場跑道上,自己現(xiàn)在這是在哪?難不成飛機(jī)能滑到幾千公里外的撒爾哈沙漠?
他立馬排除了這種可能,并抬手扇了自己一嘴巴。
周圍的景象沒有變化,他仍站在這里,這難道……不是夢?
那這是地獄還是天堂?
哪有條件這么惡劣的天堂?!
我平生也沒做啥壞事啊,活著受罪就算了,死了還把我流放到這黃沙煉獄!
林彥心中暗罵。
轉(zhuǎn)眼沙塵暴已經(jīng)奔襲到眼前,他絕望地緩緩閉上了眼睛。
可那沙塵暴卻仿佛有人刻意控制,在林彥不遠(yuǎn)處陡然停下,宛如一道漆黑的天幕,橫亙在廣袤大地之上。
“留下吧,埃爾赫特?!?br/>
低沉的聲音從沙暴中傳出。
“留下吧……”
“留下吧……”
“埃爾赫特……”
“留下吧,埃爾赫特。”
看不見的沙暴內(nèi)部,像是有無數(shù)道聲音,在復(fù)述著同樣的話。
“埃爾赫特……”林彥心中一驚,猛然睜開雙眸,黑暗的沙暴內(nèi)部,有七道身影正逐漸浮現(xiàn)。
這些人身披金黃色斗篷,尺長的須發(fā)隨著狂風(fēng)凌亂搖曳,從沙暴中懸空漂浮而出,轉(zhuǎn)瞬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林彥圍在正中心。
“留下吧,埃爾赫特?!?br/>
“留下吧,埃爾赫特?!?br/>
“埃爾赫特?!?br/>
“留下吧……”
這些聲音還在繼續(xù),林彥哪受得了這種壓迫,剛從空難那邊結(jié)束,緊接著就是這如夢似幻的一幕,平日里有華夫人在身旁,他倒不覺得有什么畏懼,即使飛機(jī)失事也有人站出來托底,而此刻,他孤身一人還落到個如此境地,他嚇得幾欲跪地求饒,不顧風(fēng)中的黃沙,口中大喊道:“各位大爺,你們認(rèn)錯人了,我不是埃爾赫特,我就是個普通人!大漢國本地人!我們大漢沒人起埃爾赫特這種名兒!”
可七道身影壓根不聽解釋,為首一人默默抬起手掌,一道金色利劍紋路在掌心浮現(xiàn),隨后其余幾人也做起同樣的動作。
這把金色利劍,像極了暗夜執(zhí)法局的徽標(biāo)!
隨著七人抬起手掌,林彥腳下的黃沙被莫名的狂風(fēng)席卷,逐漸露出了深埋于地下的陣法紋路,而他,就站在陣法正中。
強(qiáng)大的法力波動從陣法中傳出,林彥能感覺到,這噴薄欲出的法力幾乎要將他撕成碎片。
“魔神埃爾赫特,由于你作惡人間,蠱惑生靈,經(jīng)法老會一致商議,特此宣判你——死刑!”
冰冷的聲音如同利刃,直插林彥心臟。
法老會!自己這是在數(shù)千年前的法老會時代?
他一時吃痛,仿佛求助般擺了擺手,沒成想竟揮出一道赤紅色的光刃,將正前方的那人擊退出了數(shù)米遠(yuǎn)。
本該成型的陣法頃刻潰散。
林彥一怔,自己啥時候有了這個能耐?
“埃爾赫特,不要再負(fù)隅頑抗!魔神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先前被擊退那人回到原位,冰冷的聲音再度傳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他媽說了!我不是埃爾赫特?。。 绷謴┎恢獜暮味鴣淼挠職?,不受控制地怒吼出聲。
眾人仍是對他的辯解不予理睬,
“列滅神陣!”為首的身影振臂一呼,幾人手心的利劍再度凝聚。
林彥只覺得身下的陣法波動比先前劇烈了數(shù)倍,雙膝不自覺要跪倒在地。
但體內(nèi)似乎有種力量,不斷支撐著他因?yàn)閴浩榷澋南ドw。
“給幾位大爺跪下吧,跪下吧,趕緊服個軟!”林彥在心底不斷求饒。
體內(nèi)那股力量不為所動,繼續(xù)頑強(qiáng)支撐他的身體,似乎還有破體而出單挑面前眾人的趨勢。
七道身影勾勒的陣法在這僵持間已經(jīng)完全成型。
“攻擊他的眼睛!夢魘之眸一旦破碎,他將不堪一擊!”
瞬間,陣法的壓迫感再度倍增,為首那人全身爆發(fā)著金色光芒,手心的光劍爆射而出,直刺向林彥的眼眸。
一陣劇痛從眼眶處傳來,牽扯著腦仁有種被攪碎的感覺,他忽然覺得身子一輕,似乎是靈魂透過眼眶鉆出,直直朝天際飛去。
身后還傳來了幾人的怒吼,“他的眼睛!”
林彥猶如一縷無形無質(zhì)的幽魂,穿過了暗無天日的沙塵暴,穿過了電閃雷鳴的云層,最后撲入一片昏沉黑霧當(dāng)中。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再次凝實(shí),正身處一片冰冷的湖水中,仿佛綁了鉛塊般不斷下沉。
不知下沉了多久,他只覺得愈發(fā)地冰冷,周身的水流開始形成一道漩渦,要將他扯向湖底。
他拼命揮舞著四肢,想要浮出水面,強(qiáng)烈的窒息感容不得他思考自己的處境,只想盡快呼吸一口氧氣。
隨著不懈掙扎,他終于得以緩緩向上浮起,這水面仿佛沒有盡頭,就在他即將耗盡氣力時,水面之上的一道紅芒再度激發(fā)了他強(qiáng)烈的求生欲望。
他一只手最先伸出水面,原以為是逃出生天,沒成想劇烈的灼燒感從手上傳來,疼得他嗆了一大口水。
水面上……是什么?
他吃痛縮回手掌,這才發(fā)現(xiàn),剛剛伸出的那只手臂,小臂以下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焦炭狀,黑色的炭痂被湖水浸泡后,正緩緩從手臂上剝離,懸浮在他面前。
他猛然仰起頭,隔著薄薄一層水幕,看到了水面之上涌動著的,一層熾熱的巖漿!
這是什么違反物理現(xiàn)象的設(shè)定!
巖漿竟在水面上浮著!
他的窒息感愈加強(qiáng)烈,幾乎要失去意識,頭腦昏沉間,他咬了咬牙。
現(xiàn)在到底是夢境還是什么的,他根本無暇再考慮,這種情況橫豎都是一死,與其在水里泡成巨人觀,倒不如鉆進(jìn)巖漿里求個痛快。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踩水向上游去,冰冷的湖水,熾烈的熔巖,即使大腦因缺氧太久以至于喪失了部分知覺,但冰火兩重天的滋味仍讓他痛苦萬分。
伴隨著灼燒感的,是眼前的一片猩紅,這是火紅色的世界。
我還沒死?
林彥有些詫異。
至少他的意識還在,身體的灼痛感還在。
沒有人類能在巖漿中存活——除非他不是人。
是的,他的意識能夠清醒地認(rèn)識到,自己似乎不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個體,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人類,更像是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惡魔。
戾氣、暴怒、殺意、仇恨,這些往常幾乎沒有在林彥心中存在過的情緒,此時正充斥著他的意識。
與其說此時周身流淌的是熾熱的巖漿,倒不如說是粘稠的血液。
這一刻……他只想殺戮。
意識……或者說是帶著林彥意識的軀體緩緩向上浮去,像是有一條鎖鏈,在牽引著他逃出這座熔巖煉獄。
久違的天空,這是在一座洞底,抬眼是星空遍布的洞口,他猶如在一道深井中窺視方寸的夜空。
他大口呼吸著熾熱的空氣,身體的代謝迅速恢復(fù),被灼燒成黑炭的軀體宛如覆上了一件鎧甲,無數(shù)條觸手在后背破體而出。
是渴望的血肉,是鮮美的靈魂,在洞口的幾道身影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殺!
林彥的意識根本壓制不住這濃郁的殺意,這具身體也并不受他的控制,一條觸手飛射出去,將洞口駐足的一人穿胸而過。
“強(qiáng)大的人類……”這具身體舔舐著附著著炭痂的嘴唇,用沙啞的聲音在輕語,林彥的意識眼睜睜看著,一種莫名的快感在心底油然升起。
他雖然不能控制,卻可以和這具軀體感同身受。
他的意識閉上眼,享受著這具身體帶來的力量感與征服感,沒有人能抗拒這種來自于力量的誘惑。
他迷失了。
他在殺戮,他在戰(zhàn)斗。
飛沙走石,鮮血四溢。
突然,一道輕柔的低語出現(xiàn)在他耳際。
“孩子,你是否愿意披著新的長袍,再過一遍新的人生……”
林彥聽到了這具軀體的懺悔,以及更多的來自于另一個人類的情緒。
“媽媽……”
“你會醒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