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娘看著孫朗尷尬的神色,咳了一聲才開口,“這件事情也沒定,就是阿朗有這么一個想法。要不見見吳家的人,也讓春花隔著簾子看看吳家的少東家?要是春花不愿意,我們就慢慢的瞧著,也是不著急的。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兒,總要找個穩(wěn)妥的。”
嫁人自然是要找個順心如意的,兩個人才能齊心協(xié)力的把日子過好了。要是春花不愿意,兩個人日子過得不好,那倒還不如不成的好。反正春花也已經二十多了,急也急不得了,再說這也不是一件能著急的事兒。
春花娘干笑兩聲,拿了帕子掩了嘴,“還是月娘說的有理,倒是我心急了?!贝夯镒匀皇窍M夯ㄓ袀€好歸宿的。
母女倆挽著手進了院子,小翠兒在前面打著燈籠,先進屋去點燈。春花側了側身子擋住風口,娘今天才腸胃不好,可不能吹了冷風受了涼。
“吳家的親事,我覺得挺好的,如今你不是十六七歲的時候了,都過了二十的老姑娘了,能遇到一個這樣的就不容易了,你還想怎樣?”春花娘看著比自己還高了的春花嘆氣,這個孩子吃了這么多的苦,自己就希望閉眼前能看到這個孩子過得好就行了。
“娘——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吳家這樣的人家,要是能看上我,也是看上了孫家,不是看上了我。懷仁現在是舉人老爺了,誰不得巴結著?就是我這個干姐姐都水漲船高了?!贝夯ㄒ郧熬褪且粋€普通的農家姑娘,吃飽了穿暖了餓不死,已經算是家境不錯的了。
“不至于你說的那樣,你干爹說了”
“干爹干娘可以把我當親閨女,他們是真心對我好。但是對于別人來說,我當然不是他們的親閨女。娘,我心里明白的?!本退闶切〈鋬褐е嵛岬牟m著,春花不是個笨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去吃晚飯的時候,柳月娘身邊的張勇家的怎么就不見了?
小翠兒要銀耳湯去了這么久都沒回來,回院子的時候,眼睛有些紅腫,臉上卻是神采奕奕的。去廚房要的吃食是廚房的董媽媽親自送過來的。然后柳月娘跟妞妞就來看了自己跟娘,還有,張勇家的被發(fā)落了。這些事情這么明顯,是了,張勇家的小女兒是在廚房幫忙的,怕是做了什么事情被發(fā)現了。
張勇家的不把自己當正經的姑娘,自己是知道的,本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對于干爹干娘來說,自己可不就是他們的閨女,怎么就能讓人慢待了。這么一想,春花心里就明白的七七八八的了。但是春花娘如今除了春花,就什么都不關心了,只吃齋念佛的,自然是沒注意到小翠兒跟張勇家的異常。
“這”春花娘愣在當場。
春花也沒打算讓娘跟著鬧心,難過,正巧,屋里的燈已經點亮了,小翠兒正打著簾子。春花扶了春花娘的手,進屋去,“娘,趕緊進屋吧,外面涼?!?br/>
“小翠兒,你先去看看水開了沒。”春花找個由頭把小翠兒打發(fā)了,才幫著娘脫下了大衣裳,屋子里燒著炭,比外面暖和了不少,穿著家常的小襖子就好。走了這么大段的路,春花娘坐在榻上歇一歇,春花自己也脫了外面的大衣裳,仔細的收好了。
“娘,我想著找個家境差不多的,只要是愿意跟我好好過的就成。我也不是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洗衣做飯打豬食我都做得的,還有啊,家里人口簡單的,我過著也舒坦。就是干爹干娘,誰也說不得孫家奶奶是個不好的,但是當年干爹干娘也受了這么多的苦。我只希望人口簡單一些才好!”春花嘆氣,現在看著柳月娘跟孫朗的日子好過,以前過的那些苦日子都難以想象。
“這倒也是!”春花娘點點頭,眼神倒是不那么熱切了,“原本以為你有了好的歸宿,我到地下跟你爹也有個交代,現在看來倒是還要等等了。”
“娘——”
“我知道你都是為我耽擱了,當娘的都希望你過得好,別的都沒什么好惦記的。我活了這么多年了,好日子過了,苦日子也過了。沒什么好遺憾的了,你現在總要為自己多打算一些,以后我不在了,就你一個人可怎么是好?”春花娘說著說著眼淚就要落下來,春花梗著喉嚨,“再說了,你找個好人家嫁了,咱也享享女婿的福,是不是?”
“是,是!”春花點頭?!澳?,你別擔心了,遇到好的,我就好好的嫁了,成么?”
“你能這樣想就好了!”春花娘嘆息。
“我倒覺得那吳家不一定是什么好親事?!绷履飵椭鴮O朗捶肩,在外面的鋪子上一待就是一天,總有些腰酸腿痛的。柳月娘跟常來家里的女大夫學了這捶肩的手藝,雖然力氣小,但是倒也能緩解一下酸痛感。
“怎么說?”孫朗詫異的看著柳月娘,自己是覺得那吳家是不錯的,但是沒想到柳月娘也覺得不好。
“這吳家說上面還有個老祖宗呢,怕是這吳家的婆婆是被這太婆婆壓著的。頭一個少奶奶進門,生產的時候就沒了。誰也不知道那婆婆是好還是不好。不過,我倒是聽說這吳家的少東家實在祖母的跟前長大的,怕是等到吳家少奶奶生了孩子,說不得孩子就要被婆婆領過去養(yǎng)了。你說,哪個當媳婦的能舍得?”柳月娘多多少少也出去參加夫人太太們的聚會,自然知道里面的彎彎繞繞,多少人是面子上好的,回到家里關上門,誰知道是個什么情況。
“這外面的名聲好,還不是自己府里傳出來的,誰知道是真的假的?!边@么復雜的家世,府里的水自然不深,尋常媳婦兒一個婆婆就有的受了,更何況上面還有個跟丈夫更親近的太婆婆。也不是說這兩個婆婆都是不好的,但是過日子總歸是有些磕磕絆絆的,照顧不到的地方??目慕O絆的多了,矛盾自然也就來了。
“倒是你想的多了,我一個男人,也不好細細的打聽人家內宅的事情,你慢慢的找人問問看,這吳家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孫朗想想柳月娘說的確實有理,原本覺得吳家的家世簡單,現在一想,好像也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了。
“我知道的,春花也是我姑娘!”柳月娘笑,想著林家跟吳家比鄰而居,倒是可以多跟林家太太打聽打聽。林家是曹府的姻親,倒是要去跟曹夫人好好的商量,讓人請了林太太過府來聊聊。
第二天一早,孫朗就讓人去找了泥瓦匠,去春花母女的院子建小廚房。到了晚上的時候,小廚房就什么都準備妥當了。春花母女院子里算是正式開了火,除了晚上的時候,母女倆就在自己的小廚房吃了。
又過了兩日,柳月娘就帶著春花娘去曹府串門子,說了說想請林太太幫著打聽吳家的事兒。曹夫人跟柳月娘一貫是親近的,自然是熱情,“原來是春花要看親事了,我自然是要幫忙的。也不用去你們那邊了,我過兩日正好要請林太太來坐坐,妹妹帶著親家太太一起來就好了。不然巴巴的請了林太太過去,反而不好看?!?br/>
曹夫人是個喜歡熱鬧的,如今曹老爺也越發(fā)的不頂事兒了,曹夫人就多多的辦酒,請了夫人小姐來家里聚聚,這樣也好歹讓曹家的幾個孩子多跟外面的接觸接觸,以后說不得也是個路子。
曹夫人又是謝知府的親妹妹,大家自然都會給她這個面子,賣她這個人情。
柳月娘想想的確是這個理兒,于是就點點頭,歡歡喜喜的帶了春花娘回去。春花娘倒是有些過意不去,拉了柳月娘的手,“月娘,我一個寡婦,人家請酒,我過去怕是不妥吧?”
“嫂子放心吧,要是平常的事情,自然是不會麻煩人家的,但是,這是春花的親事。這件事情重要,咱們顧忌不了這么多了。再者說了,曹姐姐是主家,請了你過去,別人也沒什么好說的?!绷履镒尨夯锓艑捫?。
柳月娘又找人忙著打首飾,做衣裳,平日里春花娘的衣裳都是暗沉的顏色,平日在家穿著,是對過世男人的尊重,但是,到人家做客不能穿了這樣的衣服,總歸要穿的鮮亮一些。春花也要去見客,畢竟是個姑娘,更加要多準備些衣裳首飾,說不得以后就要嫁人了,柳月娘更是讓人多多的準備。如今孫朗的生意好,柳月娘也不給他省著。畢竟是春花一輩子的大事兒,值得這樣的尊重。
看到鮮亮的衣裳,也給妞妞做了兩身,妞妞自小穿的都是柳月娘親手做的衣裳,難得有叫外面的鋪子上過來裁衣裳的,自然是新奇的很。
紅菱偷偷的抹了眼淚,轉身又跟沒事兒人似的,幫著一起選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