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紀寧重要的日子。
初為人師,紀少爺昨日見過了知州,今天就要開始自己的第一堂課了。
到了時間,紀寧走進畫院,來到了一間講堂。這會兒太早,學生一人未到,紀寧便坐在講師椅上,腿往桌上一翹打起盹來。
等紀少爺被窸窸窣窣的人聲吵醒的時候,他才驀然發(fā)現(xiàn)講堂里十幾雙各色目光都盯著自己,有崇敬的,有疑惑的,有質(zhì)疑的,亦有些微不屑的
紀寧打個哈欠,站起來又伸個懶腰,翻起講桌上一本名冊來。他發(fā)現(xiàn),這間講堂里的學生好像大部分都比自己要大個兩三歲,甚至大四五歲的也有。
“難怪一個個的看起來都有點倨傲之色,即使知道我是先師,但讓我一個少年人教他們,顯然都是頗有些不服啊”
紀寧一下子明白過來這些人在想什么,淡笑開口:“我叫紀寧,你們可能大都知道了,今天開始我將教你們繪畫。不過”
紀寧話鋒一轉(zhuǎn),神色嚴正,聲音也大了些:“我知道你們不說全部,你們起碼有八成的學生對我并不服氣,我說的可對?!”
學生當中頓時開始交頭接耳,一陣喧嘩后,其中一個學生直接站了起來,聲音倒是猶如銀鈴:“紀先生,你說的不錯但也不全對?!?br/>
“嗯?說說看”紀寧沒料到竟是一個女學生第一個出頭,那女學生雖比不上凌煙寒那般容貌,但也文靜雅致,挺有氣質(zhì)。
女學生繼續(xù)道:“我們知道你是素描先師,雖沒見過素描畫,但先師之名上天認可,我們對你的畫功并沒有產(chǎn)生什么質(zhì)疑?!?br/>
“只不過繪畫與教畫是兩回事,畫的好不一定教的好,紀先師的年齡在我們這班學生里都要排靠后,教學經(jīng)驗肯定不足甚至沒有!所以,我們是懷疑紀先生的教學能力,懷疑我們在紀先生這里學不到什么真才實學!”
越往后說女學生的言辭似乎越有激烈,很多旁邊的同學都已經(jīng)開始給她打眼色,但女學生不為所動,看著紀寧眼中透著一股倔強。
紀寧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荷?!?br/>
“夏荷,我知道了,先坐下吧?!奔o寧點點頭,又問道:“在座諸位可都是與夏荷一樣的想法?”
只有一些小聲的肯定回答傳來,但這也意味著這些人基本上都是這樣認為。
“行,我先點下名冊,認識下你們吧?!奔o寧笑了笑,開始點起名來,眾學生疑惑地應答著,夏荷也睜著好奇的眼睛顰眉不解。
點完名后,紀寧突然把名冊往桌上輕輕一摔,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剛剛夏荷撒謊,你們居然全都附和,這個講堂的學生還真是團結(jié)啊”
紀寧沒由來的一句話讓學生都愣了,不待有人提問,紀寧突然朗聲道:“說什么對我畫功不予質(zhì)疑,只是不認可教學能力這純粹是借口!”
“你們心中,終究只是在懷疑我的實力罷了!若是你們親眼見我展示一些精湛的畫技,你們可還會說出這樣的話?!就算你們知曉我為畫道先師,可你們心中多少還是不愿接受一個比你們年齡還小的人,卻得先師之名的事實!”
一些學生此時已經(jīng)開始臉紅,夏荷咬著下嘴唇,一語不發(fā)。
“你們有著年輕人的傲氣,若是這股傲氣能讓你們提高自己,不斷前行,那是好事!但如果這傲氣讓你們自命不凡,甚至不肯面對比自己優(yōu)秀的人,只聞其名還不見其畫就已經(jīng)開始逃避!那今天起,要么,就滾出這個講堂!要么,就在我面前收起這些傲氣,正視自己的不足,踏踏實實跟我學畫!”
講堂鴉雀無聲,十幾個年輕學生個個低著頭,那夏荷此時耳根都已經(jīng)紅了,甚至淚水都開始在眼眶打轉(zhuǎn)。
的確,正如紀寧所說,他們不服,說白了只不過是好面子。他們能來雅院學習,哪個不是有著一定底蘊,或是家境或是天賦哪個會差。他們的修為可能在幽州甚至全國都算好的,但靈國本就式微,他們跟天下文人一比又如何呢?
這些學生以在雅院修文為榮,抱著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想法,維持著自己的優(yōu)越感。
而如今,他們很不愿承認紀寧是他們的老師,因為這就是等于變相承認自己空有天賦和資源,到頭來還比不上一個出身縣城的十六歲少年!也揭明了舉國勢力衰微,并不能成為他們比其他國家文人要弱的理由!
紀寧知道自己說破了這些人的真心,有言是不破不立,于是又道:“不管怎樣,我相信你們至少都是想變強,你們學畫終究也想著為國效力,也為人族安寧!那接下來的日子,我就來滿足你們的愿望!”
聽到為國為人族幾個字,一堂學生頓時再度抬起頭,眼中都是一亮,有人已經(jīng)面露堅毅,剛剛的事似乎瞬間就拋之腦后了。
紀寧心道,這里的文人似乎個個都有一腔熱血,深諳家國民族大義,自己有空還是要多了解下國情和天人的事。
“正好,既然你們不服,我也正好給你們開開眼界!”紀寧的話勾起了學生們的興趣,他們的確都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糊涂,但是紀寧的畫說到底他們一開始就想見識下。
“我出一道題,你們來畫,畫完之后待我看過,我自己也會按題畫一幅。最后孰優(yōu)孰劣大家一起評判!”
和紀寧比畫?!眾人摩拳擦掌,紀寧知道要讓這些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心服口服,除了揭他們的短,還要自己下筆才能見真章。
“為了公平,我不會用素描技法,而是同你們一樣畫水墨。聽好,這是一副命題畫,我出的題目是——‘野渡無人舟自橫’!”
“野渡無人舟自橫”出自一位尊者的名詩《滁州西澗》,以詩句為題便也意在考察人對意境,對畫韻的領(lǐng)悟力。十幾個人提起自己桌上的筆,又從書箱里抽出宣紙鋪開,開始絞盡腦汁邊想邊畫。
文士畫畫是普通人的十倍速度,很快許多人停下了筆,細細觀摩自己的畫卷,有人搖頭晃腦顯得很滿意,也有的則是皺眉嘆氣。
紀寧走進學生身邊,開始一個個檢閱他們的畫。只見有的人畫一只空船靠在一棵怪柳下,似乎隨著河水波浪的起伏而上下浮動。有的考生畫懸崖下橫著一只小船,船頭上佇立著野鷺。
夏荷的畫中,一只小舟??吭诎?,船篷上畫了幾只鳥雀啼叫,表示船上無人。其手法和技巧都十分嫻熟高明,有其他學生看到也是點頭表示稱贊。
夏荷緊張地看著紀寧,然而紀少爺卻和對待其他人一樣,撇嘴搖了搖頭,什么都沒說就放下了畫。夏荷握了握粉拳,紀寧到這已經(jīng)看完了所有人的畫,而顯然他一副都沒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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