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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還得問問六哥,我做不了主?!庇钗募f。
見宇文吉一臉并不想把謝燦給他們的樣子,賀賴賀六渾攬過了謝燦的肩頭,她原本就比賀賴賀六渾長得矮了一個半頭,被他一帶,差點將碗中的湯菜灑了。賀六渾將她拉到身后,仿佛護犢子一般,對宇文吉說:“軍中大小事務(wù)基本都是你在打理,你還做不了主?”
宇文吉在軍中的地位竟然如此高?
宇文吉皺了皺眉,但想到慕容部的那位小姐,妥協(xié)了:“好吧,既然你們都覺得康姑娘好,就把她編給你們做隊醫(yī)好了?!狈凑退阃匕侠试傧矚g她,最多帶回去做個侍妾,不過慕容家的那個小姐出了名的脾氣暴躁,只怕會不喜。讓康樂和這群人在一起也沒什么不好的,若是其中隨便哪個人給看上了,都是她的造化。一隊里可都是軍中最厲害的勇士,且無一不是貴族出身。
這個身份神秘的越國女孩,還是別讓拓跋朗對她留戀太深的好。
他又問謝燦:“康姑娘你愿不愿意?”
她有什么好不樂意的,這可是拓跋朗軍中最精銳的一支!能給他們做隊醫(yī),說明她已經(jīng)得到了拓跋朗軍隊的承認,更能長久留在這里。她連忙點了點頭:“我今天一上午也和他們混熟了,且他們都會說漢語,我留在這里再好不過?!?br/>
見謝燦也沒什么異議,宇文吉便首肯了下來,轉(zhuǎn)而說道:“不過六哥那里你得自己去通知他。”他可不想拓跋朗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賀六渾點點頭,轉(zhuǎn)而對正蹲在一旁狼吞虎咽的一百精兵說:“喂,康姑娘以后就留在咱們這里做專屬的隊醫(yī)了!”
人群里爆發(fā)出一陣的歡呼聲。
見謝燦如此受歡迎,宇文吉不著痕跡搖了搖頭。
謝燦吃了兩口便飽了,她的胃口不大,放下碗,拎了藥盒,就算做了一隊的隊醫(yī),她還是得去胡圖師父的醫(yī)帳里頭取藥,而且她雖然會包扎,但是對認藥還是不懂,這點依然得請教胡圖師父。
見謝燦要回去,賀六渾自告奮勇護送。實際上從校場到醫(yī)帳的距離并不遠,更不會有什么危險,不過想到帶著賀賴賀六渾去,還能當(dāng)當(dāng)翻譯,謝燦便沒有拒絕。
回到醫(yī)帳,在賀六渾的幫助下她順利拿了藥,又通知了自己已經(jīng)去一隊做隊醫(yī)的事情,胡圖師父對她道了一聲恭喜,替她的藥箱換了新的藥材和紗布,親自送出了醫(yī)帳。
正巧碰上拓跋朗前來找她。
早上拓跋朗實在是難掩沖動,在她負氣離開后便立刻被宇文吉訓(xùn)了一頓,也覺得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了,思忖了一上午,繞著軍營跑了兩圈之后,終于決定向她親自道歉,卻直接看見了賀賴賀六渾替她拎著藥箱,兩人有說有笑從醫(yī)帳出來的場面。
半日未見,看她的樣子好像越發(fā)開朗了些,亡國的陰云在她的雙眉間依然籠罩,但是面色卻全然不像早上那樣晦澀了。
看著賀賴賀六渾一口森森的白牙,拓跋朗狠狠咬了咬牙根。他當(dāng)初任命他為一隊隊長的時候,看中的就是他這成天到晚嬉皮笑臉的樣子,認為這樣樂天的個性可以為一隊枯燥的訓(xùn)練中注入一絲活力,見著隊長成天笑著,隊員也不好意思喊苦,只是現(xiàn)在瞧著他那副傻樣,說笑話給康姑娘聽還把她逗得那樣開心,心里就覺得恨得牙癢癢。
不過追求越國女孩子的確不能照著以前追求魏國女孩子那樣的路子來,只怕會把人家嚇跑,拓跋朗收起了自己劍拔弩張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走上去。
謝燦對早上的事情還心有余悸,見到拓跋朗上前來,下意識地朝著賀賴賀六渾的背后躲了躲。
賀賴賀六渾不明就里,不過本著憐香惜玉的精神,還是站了出來,擋住了拓跋朗。他本就長得比一般人高些,就算是拓跋朗也比他矮了小半個頭,被他一擋,瘦弱的謝燦頓時沒影了。
他推開賀賴賀六渾,說:“今天早上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以后不會這樣了?!?br/>
謝燦拎著藥箱不知道說什么,半晌才道:“謝謝你今天教我騎馬。”
拓跋朗不知道她是原諒他了還是沒有,想了想還是追問了一番:“那你原諒我了么?”
謝燦垂著腦袋,只覺得耳朵緋紅:“將軍!”
拓跋朗有些不滿了,她為什么這樣扭扭捏捏的,于是說:“早上不是說讓你叫我‘朗’或者‘格日勒圖’么?”
謝燦大力搖了搖頭:“將軍!我早上叫的不過是我兄長的名字,您讓我這樣叫您我實在是……”雖然她現(xiàn)在稱呼賀賴賀六渾和步六孤里等人已經(jīng)開始直呼其名,但是對拓跋朗,她始終沒法直接叫他“朗”,畢竟這字同烺之的“烺”字同音同義,這樣叫,總覺得有些不忍。
“那你也別叫我將軍。”在軍營里近衛(wèi)和好友大都稱呼他為六哥,雖然軍隊等級森嚴,可是他們相處還是如同親兄弟一般,叫將軍實在是讓他難受。
軍中多是和他差不多歲數(shù)的年輕人,沒什么老頭,這里就像是他的家一樣。
“那就叫拓跋朗吧?!敝x燦最終妥協(xié),“拓跋朗,我和賀六渾還要回校場去,下午的訓(xùn)練就要開始了。”
拓跋朗一愣:“你去校場?”
賀賴賀六渾終于想起來宇文吉對他說讓他自己通知拓跋朗,于是上前一步:“六哥,剛才宇文將軍已經(jīng)把康姑娘給我們了。”
“給你們?什么意思?”不就是一個早上不見康樂就要換場了?丟到那一群如狼似虎的漢子堆里還不被扒得皮都不剩!
賀賴賀六渾說:“啊,就是胡圖師父說她包扎包的好,我們那里就缺一個會包扎的醫(yī)士,今天上午她跟隊醫(yī)療,我們幾個弟兄都十分滿意,而且康姑娘也說了,全軍就我們這個隊是全會說漢話的,她留著挺好。所以宇文將軍就說把她給我們隊做隨隊隊醫(yī)了?,F(xiàn)在應(yīng)該名字已經(jīng)登記上,大印蓋下了吧。”他沒忘把宇文吉拖出來做擋箭牌,宇文吉總管軍中雜務(wù),人事調(diào)動什么的都歸他管,按程序上確實不需要拓跋朗的首肯。
拓跋朗自己定下的規(guī)矩,自己也不好破,抿著唇愣了一會兒,轉(zhuǎn)身便走了。
軍隊里規(guī)矩大過天,一個女人算什么。
謝燦隨著賀六渾回到校場的時候,大家都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負重跑的沙包了,每個人的腿上,都綁上了沙袋,步六孤里見到賀六渾來,將一個沙袋丟給他,賀六渾笑著接過后,也綁在了自己的腿上,隨后轉(zhuǎn)身對謝燦說:“我們先跑二十圈,你在那個棚下面等我們。”
謝燦轉(zhuǎn)頭,果然一旁不知何時已經(jīng)搭起一個小小的棚子,用羊皮圍了一圈大約是為了防風(fēng),應(yīng)當(dāng)是她和賀六渾去醫(yī)帳拿藥的時候,一隊的其他士兵搭起來的。她坐進去,放下藥箱,用手支著頭,看著那群在冰天雪地里還赤膊的士兵一個個往身上綁好沙袋,站成了一排,在教頭的帶領(lǐng)下,繞著校場哼哧哼哧跑起來。
宇文吉又走過來,垮著一張臉,看見那個不知何時扎起來的小棚子,搖了搖頭。賀賴賀六渾瞧見他表情,一邊跑一邊嘿嘿笑。
步六孤里跟在他的身后問道:“你在笑什么?”
賀賴賀六渾說:“我看宇文將軍剛才肯定被六哥訓(xùn)了一頓,嘿嘿。”
步六孤里掃了宇文吉一眼,沒說話。他們負重四十斤,還要跑二十圈,還是得保存些體力。
宇文吉確實剛才被拓跋朗拿眼刀射了一遍,但是他還是得按照規(guī)矩請謝燦前去登記,一隊的士兵全都是知根知底的貴族子弟,雖然不乏胡漢混血,但到底都是姓步六孤、賀賴、丘穆陵的,唯有謝燦來歷不明。然而讓她到一隊做隊醫(yī)是人心所向,他沒什么理由阻止。不過該過的程序還得過。
謝燦見宇文吉走過來,站了起來,問道:“有什么事情么?”
宇文吉拿出登記表格:“需要你填一些信息,然后才能正式歸檔到一隊?!?br/>
謝燦看著那張表格,乃是用胡漢兩種文字寫成,填寫也需要用兩種文字填,她搓了搓手,說:“我并不會寫胡文?!?br/>
宇文吉遞給她一支筆:“你可以先把漢字那里的填了,到時候我可以幫你翻譯?!?br/>
謝燦點點頭接過筆,表格上的內(nèi)容極為詳細,姓名、年齡、家族等到不一而足。她工工整整寫下康樂二字,年齡處頓了頓,如實寫了十五,而家族那里,卻不知該如何寫了。
宇文吉說:“你可以寫越?!?br/>
謝燦便寫了一個越上去,填完表格,宇文吉拿過來看了一遍,問她:“你練的是王識的行書?”
王識是東越書法大家,更有一個另外的身份,他是謝燦的親外公。謝燦縮了縮手,答了一個“是”。
宇文吉一遍幫她用胡文謄抄信息,一遍說:“王識的字帖可是千金難求,難得你能練得那么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