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顧明玨聽完太后的話語，卻神情悲切的直接跪在地上。
“太后，您又不是不知道，微臣來到這這么多年了，承蒙你們照顧，這里就是微臣的家。”
說罷，顧明玨抬手，似乎在抹去眼淚。
“更何況，微臣在大岳長大，吃著大岳的糧食，記憶中一絲一毫都是大岳朝的痕跡，怎么舍棄這些回去?！?br/>
越說，顧明玨似乎越激動。
“蠻皇雖名為微臣父，但我從未受到他的照顧，又哪來的孝要微臣盡。更何況他身旁，不缺兒女，多微臣一個少微臣一個也沒關(guān)系了……”
邊說，顧明玨邊抽噎著，邊跪著向太后身前的空地挪動幾步。
“可身為人子，終究還是要回去盡孝的。你又怎么能例外呢？”
眸光微動，太后再次拿起添了新茶的茶盞，輕輕拿著杯蓋浮動縷縷上升的水煙。
“可臣不覺得九蠻如此待微臣，微臣還須回去盡孝。更何況微臣已是大岳的王爺，是九蠻送來的質(zhì)子，根本沒有回去的必要?！?br/>
顧明玨跪在地上，低著頭看不清臉上情緒，但言語中流露的都是淡漠之態(tài)。
“此話怎講，怎么說，九蠻也是你的故地，是你的根。這世上沒有人不從心里念著、盼著回到最初的地方，回到家的?！?br/>
勾唇，太后也沒有多大反應(yīng)，語氣平平淡淡。
但看似平淡之中，他們都在揣摩著彼此言語后的意思。
顧明玨腦子轉(zhuǎn)的十分快，現(xiàn)在這樣看來，太后怕還是不相信自己。
得想個法子讓她相信才行，要不然計劃不成，日后定然還會多許多麻煩事。
當然，太后也沒有看起來那么輕松。
太后也害怕顧明玨想謀點什么，會從自己身上下手。
所以顧明玨每說的一句，太后都得解讀幾次，判斷其真實性。
不過，就算是有備而來，她現(xiàn)在也未看出什么破綻。
顧明玨被父親和族人拋棄，送來大岳朝當質(zhì)子，也是辛苦了顧明玨。
如果他因此而懷恨在心，對九蠻有所偏見，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目前來看，他所說都是合情合理。
“在外人看來高高在上的皇族，在微臣記憶中卻是最不想面對的黑暗，微臣又怎么會想回去，微臣恨不得就此抹滅它的存在?！?br/>
顧明玨語氣慢慢都是落寞以及憤恨，這聽得太后微微驚訝。
被莫名的感傷感染了的太后不禁提起了興致，想看看顧明玨能說些什么。
顧明玨微微停頓，看了眼太后，接著開口。
“微臣是天資聰穎，可恨微臣不是嫡出，在九蠻毫無話語權(quán)，只能被壓著欺負。”
說話間，顧明玨不自覺鼻尖微酸。
“在微臣尚小不懂事的時候，想要些什么都唯唯諾諾不敢向人討要。平時說些什么，都沒有人理會，所有的東西都被那嫡出的顧連成摧毀?！?br/>
“更甚，因著他心情不好偶爾還會將微臣當做玩物，不管春夏秋冬，有時微臣是人形的船被扔入湖中，有時微臣是人形的馬被肆意玩弄……”
說著，顧明玨眼眶通紅。
“太后，這樣的家，這樣的家人。想來是沒人會想著，念著的。”
“哀家知道你過的苦，這么多年來才一直對你有所照顧。”
吐出一口濁氣，太后似是想起了顧明玨剛來大岳時的拘謹，很快接上了顧明玨的話。
“但也不見得如今會如此，現(xiàn)在你們都長大了，沒有人會這么對你的。更何況，你回去也只是給蠻皇盡孝而已，不用管他們，想必他們也不會故意惹你?！?br/>
太后看似勸慰的話，卻讓顧明玨心中更加了然，他不由冷笑一聲。
“顧連成如此，父皇他會不知道？而他知道卻沒有阻止過。微臣就算了，可微臣母妃也被顧連成的母親針鋒相對?！?br/>
“我們母子，唯唯諾諾的，卻也活得膽戰(zhàn)心驚?！?br/>
越想，顧明玨越是可恨。
這些，不是他為了哄騙太后捏造的，而是他真正切切經(jīng)歷過的。
“太后，您說這樣的家，真的有回去的必要嗎？”
說罷，顧明玨抬起頭來看向太后，滿是委屈。
“唉，可憐的孩兒啊?？炱饋戆?。”
聽到這些的太后，不由得深深嘆氣，在后宮呆過的太后怎么不知這些心酸。
正因如此，太后不由得被顧明玨觸動了內(nèi)心的柔弱。
“日后，你便不用害怕了，哀家在這里會好好護著你。這次你回去，你大可看看，有哀家他們敢如此？”
說著，太后也是示意嬤嬤扶顧明玨起身。
言下之意，是要顧明玨回去。
“太后，微臣不想回。”
倒吸一口涼氣，顧明玨故作震驚。
“無妨，你這次偏要回，還要回的風風光光，有哀家在，別怕?！?br/>
輕輕拍了拍顧明玨的肩膀，太后說話也是中氣十足。
“這……是，微臣此去，定會給大岳帶來更多的東西?！?br/>
遲疑片刻，顧明玨終是俯身答應(yīng)，但言語之間還透露出對大岳朝的忠心之意。
“好，好，讓禮部準備著吧?！?br/>
頷首點頭，太后也是對顧明玨十分滿意。
以前她只知顧明玨因為母妃失寵，才被送來做質(zhì)子，倒沒有想到，還有這些原因。
但聽到這些，太后卻也不意外。
后宮，本就是個波譎云詭、勾心斗角的地方，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而顧明玨的母妃，就是輸了，才連累顧明玨至此。
因此顧明玨對九蠻厭惡，是無可厚非，理所應(yīng)當。
“是，時候不早了，微臣便告退了?！?br/>
激動的行禮，顧明玨并沒有忘記自己身為大岳王爺?shù)谋痉帧?br/>
“好，下去吧?！?br/>
擺擺手，太后也顯得有些疲乏。
而顧明玨轉(zhuǎn)身的一瞬，卻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真假參半，這出戲，即便是老謀深算的太后也看不出什么來。
這出戲，足夠完美了。
而他，也離回九蠻不遠了。
至于回去之后，天高皇帝遠，太后和君后辛，甚至是君留山還能拿自己怎么樣呢？
不過嘛，回去之前，可還是要給太后一份“大禮”，畢竟太后這么信任自己，這么寵愛自己。
想著，顧明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笑意。
大岳、九蠻、突厥、蠻夷，一個個，都會成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誰，都不能阻止他顧明玨。
回到楟榭小閣，第一個迎上了顧明玨的，居然是長孫淳。
“顧王爺終于是回來了，怎么樣？那九蠻，你究竟能不能回？”
冷笑一句，長孫淳看起來是很關(guān)心顧明玨的實力夠不夠讓他們利用。
否則，這么多天跟在顧明玨身邊，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那是自然，你命人準備著吧，不日，本王便是要回九蠻了。”
頷首，顧明玨自然是有所把握。
既然太后已經(jīng)說了，君后辛也會遵照太后的吩咐，而君留山那邊，估計現(xiàn)在也對自己厭煩的很。
只怕君留山現(xiàn)在恨不得自己能夠馬上飛回九蠻，永遠不回大岳朝打擾林眉。
“那便托顧王爺吉言了，不過，在下想問顧王爺幾個問題。”
冷冷一笑，長孫淳對此倒也無所謂。
如果顧明玨能夠回九蠻，對雙方都有利。
如果回不去，只能說顧明玨沒這個本事，焚仙門也不會和沒本事的人合作。
“說?！?br/>
掃了長孫淳一眼，顧明玨的音調(diào)也降了幾分。
他對長孫淳客氣，不過是因為長孫淳是焚仙門的人，而自己現(xiàn)在焚仙門人面前，演的便是忍氣吞聲的角色。
只是這個長孫淳，太過愚蠢。
現(xiàn)在，勉強還能用。
日后，也便沒有什么利用價值了。
“焚仙門的人無處不在，倒是發(fā)現(xiàn)了一些蛛絲馬跡，最近這京城中的流民似乎有許多啊?！?br/>
冷笑一聲，長孫淳直直的看向了顧明玨。
“而且這流民，似乎各個有病，就連那普普通通的白鹿草，也都被爭搶一空?！?br/>
“這又如何？天災(zāi)人禍罷了，不想焚仙門的人竟然還如此關(guān)心這些小事，倒是難為你們一個江湖組織了?！?br/>
嗤笑一聲，顧明玨絲毫不在意。
區(qū)區(qū)一個長孫淳，真當自己是個主子了！
而顧明玨的話中，也頗看不起焚仙門。
說到底，焚仙門就是個不入流的江湖組織罷了。
二十年前的腥風血雨，更是說明了這焚仙門登不上臺面，只敢暗戳戳搞些陰謀詭計。
“天災(zāi)就罷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顧王爺心里清清楚楚?！?br/>
踱步繞著顧明玨走了一圈，長孫淳似乎是要將顧明玨狠狠的握在自己掌心。
“你在說什么，本王完全不知道。不過你現(xiàn)在是本王的宮人，做戲也要做像些，若不然哪一日暴露了，即便是焚仙門的人，也救不了你！”
冷哼一聲，顧明玨的話中滿是威脅意味。
“你！”
一瞬間，長孫淳心中怒氣翻騰。
可顧明玨說的，也是事實。
當下，只能忍了下來。
“王爺言之有理?！?br/>
言之有理四個字，被長孫淳緊咬著牙說出來。
淡淡瞥了一眼長孫淳，顧明玨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歇下。
這幾日，總算是可以輕松一些。
獨留下來的長孫淳，只能咬緊牙關(guān)，強忍著心中的怒火，緊握手掌也無濟于事。
一個質(zhì)子，也敢這樣對自己！
他還沒有受過這樣的屈辱。
顧明玨，給他等著！
等利用完這個傀儡，他非要讓顧明玨好看！
而淳榮王府上，林微寒最近可是對君留山的身體狀況是十分的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