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吾回陣之后,怒氣沖沖,當(dāng)即便要全軍壓上,沈托羅、零混等紛紛不肯,滇吾怒喝道:“田晏、夏育乃漢軍猛將,屢敗我軍,段颎倚為左膀右臂,兼有湟中羌人悍勇,堪為漢軍精銳之師,若不全軍壓上,奮起一搏,實(shí)難取勝?!?br/>
眾人聽之有理,只得依了滇吾,將全軍悉數(shù)壓上,而滇吾、李破錘二人恐士卒不用命,赤裸上身,嘶吼連連,沖鋒在前,士卒無不激奮,紛紛效仿之。
聽著羌人震耳欲聾的嘶吼,望著羌人怒發(fā)沖冠的面容,不禁讓人感覺一股破釜沉舟的陣勢,漢軍士兵中不由生起懼意,不住嘀咕,雙腿不時向后退卻。
“鵬偉,羌人個個怒氣萬丈,毫無敗軍之相,此時萬不可后撤,亦不可堅守,當(dāng)迎難而上,出營痛擊”,夏育看著軍卒面帶怯意,貪生懼死,心中惱怒不已,又不好發(fā)作。
田晏何嘗不是如此憤然,拉著夏育耳語一番,夏育連連點(diǎn)頭,召來心腹親衛(wèi),繞道士卒身后,執(zhí)刀而立。
“此乃羌人恐嚇伎倆,未想到你等竟如此貪生懼死,膽小如鼠,哪有我漢家兒郎的風(fēng)范?”田晏登上高處,對著將士一頓怒罵,夏育拔刀立于一旁,雙眼緊緊盯著身前士卒,而后排親衛(wèi)督戰(zhàn)兵個個手執(zhí)亮晃晃的利刃,迎著空中驕陽,越發(fā)刺眼,讓人不覺心慌。
田晏又是指著山下羌人,怒吼道:“山下羌人,不過敗軍之將,有何可懼?爾等去歲屠殺羌人無數(shù),今日若是貪生后退,必為羌人所俘,一生受其奴役,甚至淪為羌人刀下亡魂,為今之計,僅有拼死求生,擊破羌人,才可得生,否則必死?!?br/>
“此戰(zhàn)若敗,朝廷必然追究罪責(zé),段將軍不得生,我二人亦不得生,爾等又豈可得生”,田晏為打消士卒逃亡之念,又是一番威嚇,士卒不由左盼右顧,面帶躊躇。
夏育趕忙舉起手中環(huán)首刀,大喝道:“眾將士,成敗在此一舉,勝敗在此一戰(zhàn),若是旗開得勝,朝廷必將厚賞,若是臨陣脫逃,休怪某家刀下無情?!?br/>
經(jīng)二人一番威逼利誘,漢軍士卒氣勢有所回升,而山下羌人黑壓壓一片,如蟻群一般,田晏、夏育又是相視一笑,決戰(zhàn)就在此刻。
“殺敵立功,就在今朝”
“開營門,隨我殺”
當(dāng)羌人已至眼前,田晏、夏育雙雙怒吼一聲,身先士卒,率領(lǐng)漢軍及湟中羌人殺出營門,與羌人于山腰間展開激戰(zhàn)。漢軍占據(jù)地利,自山上沖下,猶如猛虎下山,湟中羌人又悍勇強(qiáng)勁;而東羌諸部亦是滿懷怨忿,奮起力拼,兩軍猶如猛虎遇惡狼,血戰(zhàn)近三個時辰。
恰在此刻,只見山下羌人營中火起,黑煙滾滾,殺聲一片,零混回首遠(yuǎn)瞧,心道不妙。原來是段訓(xùn)、閻忠二人得段颎軍令,率領(lǐng)一千精騎疾行至凡亭山,潛藏山林中,若是羌人傾巢而出,可派兵燒掠其大營;若是田晏二人戰(zhàn)況不利,則于退路設(shè)伏,阻截羌人追兵,保全士卒。
“唉!段颎軍中馬匹充足,行軍迅捷,想必段颎大軍將至,不如暫且向東退去,南入武都郡暫避”,零混心知先前屢次戰(zhàn)敗,馬匹皆為段颎所獲,漢軍才得以行軍如此迅速,便匆忙尋到沈托羅,勸說道。
“好,暫且退往西縣,再圖良策”,沈托羅毫無猶豫,跨上親衛(wèi)牽來的戰(zhàn)馬,與零混一道往南而逃。羌人見營寨被劫,羌王遁逃,軍心盡是,再無戰(zhàn)意,轟然敗退不支,隨著主帥向東逃竄。
羌人敗退逃竄,漢軍怎會輕易罷休,一路尾隨追擊,直至西縣。零混等人方逃到西縣,卻見三千漢軍如從天降,領(lǐng)兵之人正是韓同、邊章二人,二人早已等候多時。自是毫無懸念,漢軍以逸待勞,羌人一觸即潰,再度大敗,逃往他處。
“如今前有漢軍阻截,后有段颎追兵,該如何是好”,沈托羅趴在馬上,欲哭無淚,唉聲嘆氣。
眾人一籌莫展,忽而當(dāng)闐羌王唐犯說道:“西縣受阻,追兵即至,而距此不遠(yuǎn)處,有山谷名為射虎谷,地勢險要,僅有上下兩處通道,可暫往退避。”
“罷了!惟有此法可行,退往射虎谷”,沈托羅又是嘆息一聲,只好奔逃射虎谷,以求暫避。
羌兵四散潰逃,韓同、邊章二人豈肯輕易罷休,韓同對邊章大笑道:“今羌人兵敗,驚懼不安,如驚弓之鳥,且多為步卒,騎兵甚少,你我二人可率精騎追趕,再立大功?!?br/>
“甚善,羌人好比待宰羊羔,正是立功之時”,邊章遠(yuǎn)遠(yuǎn)望著潰逃的羌人,滿心歡喜,當(dāng)即留二千軍士守衛(wèi)西縣,與韓同率一千精騎,連夜追剿。
而滇吾、李破錘二人一時氣惱,不愿再狼狽逃竄,率領(lǐng)親衛(wèi)與漢軍死戰(zhàn)不降。李破錘一時不慎,為漢軍斷去一臂,滇吾不忍舍棄,背上李破錘逃入密林中躲避。恰遇韓同追兵,為漢軍團(tuán)團(tuán)圍困于密林中,韓同二人大喜過望,即令軍士入林搜捕。
一番搜尋,韓同終在一處山坳處搜得滇吾等人,李破錘望著身前僅剩的幾名親衛(wèi),忍著左臂傷痛,對滇吾勸道:“滇吾大王,我左臂已斷,實(shí)難逃脫,你可帶著親衛(wèi)自行逃去,或可求得生路?!?br/>
“本王若是貪生,豈會與你回頭拼死一戰(zhàn),今日不過一死,也絕不可示弱與漢狗”,滇吾不顧李破錘勸阻,手執(zhí)大刀,跨步上前,與漢軍殊死力搏。
“活捉羌酋”,邊章一臉不屑,右手一輝,三十余名漢軍拔刀相迎,不一會便將幾名羌人親衛(wèi)砍殺,滇吾亦是身負(fù)數(shù)處創(chuàng)傷,鮮血直流。
“那苦不必管我,快去助滇吾”,李破錘見滇吾搖搖欲墜,對身旁心腹愛將那苦催促一聲。那苦也不多想,論起大刀,沖上前就砍。
片刻之后,漢軍死傷十余人,堪堪拿下滇吾、那苦、李破錘三人,押回西縣城中。當(dāng)夜,李破錘帶傷求見韓同、邊章,向二人拜求道:“二位皆是西涼英才,今日被俘,毫無怨言,若將我二人交付段颎,上報朝廷,自可立功;然我羌人遍布西涼,你兩家難免與我族人有所往來,若是今日可放我三人一條生路,必牢記此恩,日后旦有所請,定全力以赴?!?br/>
“胡言亂語,我等身為朝廷官吏,豈可受你等要挾?”韓同勃然大怒,令人將李破錘帶下,嚴(yán)加看管。
這時,邊章出言道:“依我之見,李破錘之言不無道理,西涼之人難容朝堂,便是一郡太守,亦是少之又少;羌人素來豪義,我二人終究離不得西涼,難得大用,倒不如借機(jī)交好羌人,為家中后人結(jié)些善緣,是否可行?”
“嗯!此次平定東羌,段颎必然入朝受封,而你我二人雖有封賞,卻不值一提,莫非朝廷還能封我二人為一郡之首?”,韓同對西涼士人不受重用,受盡輕鄙,心中早有不滿,亦是贊同道。
這夜,韓同、邊章因活捉賊酋,犒賞軍士,全軍歡飲。而看守滇吾三人的兵卒飲酒過度,一時不慎,被李破錘三人殺死,假扮漢軍逃出城外。韓同、邊章苦苦追尋一夜,未有所獲,悻然回城,只好作罷。
次日,段颎大軍進(jìn)至凡亭山,當(dāng)即派出哨騎四處探察羌人殘兵所在,而后召集眾將帳中議事,馮禪身為朝廷使者,亦隨眾入帳。
“此戰(zhàn)我軍斬首兩千,俘獲四千,所獲牲畜、錢糧頗多…”
段颎聽完戰(zhàn)報,雙手拉著田晏、夏育行至案前,大喜道:“此次大勝,多賴鵬偉、炎隆二人臨危不懼,勸激兵士,身先士卒,殊死血戰(zhàn),才得以擊破羌種,本將定要上奏朝廷,為你二人請賞?!?br/>
“全憑將軍虎威,士卒用命”,田晏、夏育拱手一拜,又向眾人拱手,正色說道。
待眾人散去,段颎見馮禪面色不悅,心中自是知曉,喚停馮禪,上前笑道:“上使放心,此戰(zhàn)我軍所獲四千俘虜,皆是仰慕上使恩信,才自愿請降,這等大功,自要向朝廷稟明?!?br/>
“將軍真乃豪義之人,下官在此拜謝”,馮禪終日于帳中飲酒作樂,從未出力,得此功勞,自是歡喜不已,趕忙拜謝段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