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辰墜入懸崖,任風(fēng)在耳邊呼嘯,云霧一層層,散開又聚攏,他越來越難以看清崖上的風(fēng)景,只聽到一個女子用凄厲而擔(dān)憂的聲音喊道:
“澣塵~”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死亡離我這么近。不,應(yīng)該說是第二次嗎?總之是很可怕的感覺?!?br/>
夙辰講述那段往事時聲音很平靜,但還包含著說不明的情愫。不知是對那段往事,還是對叫他“澣塵”的那個女子?
“騙人的吧?!?br/>
迷途這樣評價夙辰的回憶,她說:“你是魔界的人,會法術(shù),就算掉下去也無大礙,怎么就說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呢?”
“發(fā)生那件事的時候,我因某些原因法力被封,當(dāng)時只能算是一介凡夫俗子,沒有自保的能力。”
“真羨慕啊?!泵酝菊f。
夙辰感到不解,問:“羨慕什么?羨慕我死過一次嗎?”
迷途抬頭看著夙辰說:“那有什么可羨慕的,我又不是沒死過。只是……羨慕你能記得那種感受,我不是沒有記憶嘛,所以連那種感受都不記得了。”
“那種感覺,不是很好,不記得也罷?!?br/>
利劍刺入心臟的感覺,很痛,很痛。然而這不是她哭泣的原因,讓她難以置信的,是持劍的人。很久以后,她回憶起這件事,早已分不清是劍傷痛還是心在痛。
大概是有原因的吧。
“好了,我們可以回去了?!?br/>
夙辰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沐風(fēng)肯定早就離開了。他和子歸總算合伙沐風(fēng)騙走了。
“為什么是可以回去了?之前不能回去嗎?”
“算是吧。”
“為什么之前不能回去?”
“這個嘛……有那么回事,你不用知道也行?!?br/>
迷途估計夙辰和子歸有在搞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所以要把她支開。不過沒關(guān)系,迷途對他們二人的交易本就不感興趣,她也不想成為二人的同伙,不問也罷。
迷途回去之后才發(fā)現(xiàn)沐風(fēng)走了,他留了一封書信,上面說師父病重不得不提前離開。他告訴迷途可以慢慢往元真派走,等他處理完門派的事情,一定會來接迷途的。
迷途不知道這是夙辰和子歸的詭計,還以為是真的,為此沒少擔(dān)心。聽沐風(fēng)所述,他的師父向天章是一位很好的師父,迷途不知怎的就這樣聽出了感情,不希望向天章出事。
沐風(fēng)回去后發(fā)現(xiàn)師父好好的,沒有生病,也沒有受傷。而那位傳訊給他的師弟表示沒有給他傳過任何消息。沐風(fēng)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但至于為何被騙,又是被何人欺騙的,他絲毫沒有頭緒。
既然回來了,沐風(fēng)就把遇到迷途的事情告訴了向天章。
“真的……是她嗎?”
向天章因難以置信,聲音顫抖著。那個叫堇瑟的孩子,他一直把她當(dāng)作自己的親生女兒對待,她的死給向天章帶來很大的打擊。
“那女子的確和堇瑟師妹長得一樣?!?br/>
“把她帶回來吧,為師想見見她?!?br/>
“師父……”
說話的人是沐風(fēng)的另一個師妹,叫沁音。
“堇瑟背叛師門,墜入魔道,是死是活已與我元真派無關(guān),事到如今,師父又為何……”
“住口!”
向天章很明顯生氣了,言語中帶著怒氣。他不想聽這件事,也不愿回想當(dāng)初的事情。他一直認(rèn)為,堇瑟做出那個選擇,與自己有關(guān),所以心懷愧疚。
那個孩子,本可以不做那樣的選擇,一切都是他的錯。所以他更不允許別人詆毀她,任何人都不行。
“師父~”
沁音不懂向天章的心。她討厭堇瑟,從一開始就討厭。她生前,門派中的所有人都圍著她轉(zhuǎn),師父對她寵愛有加,長老們更是處處偏袒他,連沐師兄也……
可她做了什么?只不過是個叛徒而已。這樣的人,現(xiàn)在還妄圖再回到元真派,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現(xiàn)在她沁音才是元真派最出色的女弟子,才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她絕不允許堇瑟回來把她擁有的一切搶走。絕不!
沐風(fēng)接受師父的命令,決定重新去找迷途,把她帶回元真派,不管她是不是堇瑟,對師父來說,都是安慰。
“師兄,沐師兄……”
沁音叫住沐風(fēng)。
“沐師兄。你能不能,不要去找堇瑟了?”
“不能?!便屣L(fēng)決絕的回答。
沁音上前拉住沐風(fēng)的胳膊,質(zhì)問道:
“為什么?堇瑟已經(jīng)死了,就算她沒死,也已經(jīng)背叛了元真派,背叛了你。即使她做了那么多令人心寒的事,你依然不肯放棄她嗎?”
沁音多么希望沐風(fēng)的回答是肯定的,但他卻說:“不能,她是我用生命去愛的女子,恐怕都不能放棄了?!?br/>
沐風(fēng)的告白讓沁音非常失望,更多的是心痛。這么多年過去了,他最愛的還是堇瑟。為什么?她沁音哪里不如堇瑟,以至于師兄從不正眼看她。
一定是堇瑟那丫頭給師兄下了迷魂藥。對,沒錯,那丫頭本來就有魅惑人心的本領(lǐng)。
“就算你用生命去愛她又怎么樣?她最后不還是跟別的男人……”
沁音太生氣所以口無遮攔的說了一些話,但說道一半她突然反應(yīng)過來,不能在沐風(fēng)面前提那件事,那是他的心頭之痛。
“沐……沐師兄,對不起,我……”
沐風(fēng)生氣的甩開沁音的手離開,他的臉色變得很冷,如寒冰一般,冒著刺骨的寒意。
沁音看著沐風(fēng)的背影,懊悔不堪,她很自然的,把這件事也歸咎到堇瑟頭上。當(dāng)人被嫉妒之火包圍的時候,總會產(chǎn)生十分扭曲的想法,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要怨恨別人,從不想一想那或許是自己的過錯。
沁音現(xiàn)在就是這樣。被妒火纏繞的女人,最是可怕,做的事情也幾近瘋狂。
元真派的弟子到一定的年齡和修為就會被派往山下進行歷練,歷練的任務(wù)不過是降妖除魔,維護世間的安定。
然而這一次,歷練的弟子接到了不同的任務(wù)。
給他們下達任務(wù)的是沁音。沁音也算是元真派比較優(yōu)秀的弟子,幫著掌門和各位師叔處理門中任務(wù),表現(xiàn)優(yōu)異,一點不比男弟子差,所以她在元真派的地位,也逐漸上升。
這次安排下山任務(wù)和地點的事情就交托給她了,然而她卻想要用這里機會至迷途與死地。不管那個女子是不是當(dāng)年的堇瑟,她都必須死。
沁音拿著堇瑟的畫像,多虧了沐風(fēng)的話,她才知道迷途和堇瑟長得一樣,也便于同門弟子辨認(rèn)。此次下山的弟子都是在堇瑟離開元真派之后才入門的,多年來堇瑟的名字一直是門中的大忌,他們不知道堇瑟這個名字,也不知道她的長相。所以現(xiàn)在,沁音說什么他們都相信。
“此女子魅惑人心,擾亂世間安定,掌門命爾等下山除之,此次定級考核的成績也通過任務(wù)中的表現(xiàn)評定……”
迷途現(xiàn)在還不知道,自己將面臨很大的危險。她只是在想,今日在懸崖邊上,和夙辰一起看的西天的云彩,很美,那場面似曾相識。
重光閣是元真派的重地,很少有人能進入,但沐風(fēng)有這個權(quán)限。重光閣是存放弟子門的牽絆的地方,共有七層,層數(shù)越高,代表身份越尊貴。
元真派的弟子進入師門之后,都會拿到屬于自己的器皿,此器皿與性命相連,從器皿的狀態(tài)可以看出人的生命狀態(tài),若器皿破碎,則代表此人已死。
器皿按等級依次是:石器、銅碗、銀碟、金杯、玉壺、陶瓷、琉璃盞。
琉璃盞是最頂級的,存放在重光閣的第七層。深藍色的琉璃盞上,印有蓮花的紋絡(luò),在燈光的作用下,里面略微稱梅紅色。仔細(xì)觀察會發(fā)現(xiàn),琉璃盞底部的正中央有一抹紅色的印記,那是人的血液。
琉璃盞屬于誰,里面滴的就是誰的血液。血液融入其中,和人命相連。若有一天,琉璃盞破碎,則表明人已死。
就像堇瑟的琉璃盞,就已經(jīng)破碎了。沐風(fēng)站在那個琉璃盞前,久久未能移開腳步。當(dāng)初看到這破碎的琉璃盞時,他心痛不已,像是心臟被狠狠的揉捏一般,感覺快要爆炸了,連呼吸都覺得痛。他甚至想過要把堇瑟的琉璃盞重新拼湊回去,那樣她會復(fù)活嗎?
答案當(dāng)然是否定的,但沐風(fēng)還傻傻的抱有一絲幻想。過了很久很久,他得知堇瑟的魂魄無法轉(zhuǎn)世,還停留在世間,便拼命的去尋找。
“所以說 為什么選了那個人呢?”
如果不是那個人,她不會背叛師門,也不會死。明明是他先和堇瑟認(rèn)識的,但堇瑟卻選擇跟那個人一起走。果然,青梅竹馬的,最后都沒能在一起嗎?
一次次充滿希望,有被失望席卷。失望、希望、又失望……總是重復(fù)在沐風(fēng)的身上。不過這些不會使他放棄,只要沒有絕望,就能堅持。
好在這一次,他又看到了希望。
“這一次,我依然會先找到你,把你鎖在身邊。”
堇瑟的琉璃盞旁,還有一個碎了的琉璃盞。因燈光的原因,沒能看清上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