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學(xué)道法的人被安排在兩套聯(lián)體別墅中，每兩人一間房，徐斗和蘇嘯海自然住在一起。

    “你小心些，離水宗愿意留下你，至少有一半是因為這件衣服。”蘇嘯海提醒，打量他的衣服，神情驚異不解，隨后又是無奈，“你肯定知道它不一般，為什么還穿在身上，給自己招惹麻煩？”

    乾盛一下車就走到曾銘朔身后，滿臉諂笑和恭維，對此曾銘朔并未提出質(zhì)疑，而他對乾盛的關(guān)系也不像對待韓老四那般惡劣，可見兩人關(guān)系非同一般。

    乾盛必然會將衣服的事告知曾銘朔，事實上，曾銘朔的目光曾在他的衣服上停留過，必然也能看出衣服的特殊。

    最初是不曾預(yù)料到，之后，惹來麻煩又如何，三法將軍豈會害怕。

    星獸“天知”是天生的四維生命，一只獨“眼”照亮?xí)r間線，制成衣服不僅能強化意念之光，還有助于意念之光的恢復(fù)。

    時間圖騰不僅是進(jìn)化者的力量，同時也是意念之光的養(yǎng)料，每一枚時間圖騰都會令意念更加強大，并且加快意念之光的恢復(fù)速度。

    徐斗的時間圖騰全部化為虛無，如恒星般璀璨的意念之光衰弱成風(fēng)中殘燭，恢復(fù)速度也有天淵之別。

    現(xiàn)在的他全靠“天知”衣服恢復(fù)意念之光，再大的麻煩，他也不會將衣服脫去。

    “用了幾次‘往昔’，又用了一次‘來日’，‘此刻’雖然未起作用，意念之光還是消耗了?！?br/>
    如同燭火的意念之光更為暗淡，仿佛下一刻就會油盡燈枯。

    上車前他未用“往昔”打探情報，也是因為意念之光消耗過多，實在支撐不住再次使用。

    “多謝！”

    見勸說無效，蘇嘯海暗地?fù)u頭。

    徐斗不想對此多做討論，問道：“你為什么選擇曾銘朔，是因為他的修為更強，還是真的相信他所謂的訓(xùn)練會有效果？”

    修煉道法也是一種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的過程無疑是很苦的，要想取得越大的進(jìn)步就會越苦，然而并非越苦就能取得越大的進(jìn)步。

    曾銘朔瘋瘋癲癲的，他對眾人的所謂訓(xùn)練，更可能是一種戲弄、折磨，事實上曾銘朔自己也曾承認(rèn)過。

    “不瞞你說，我來離水宗的目的是學(xué)習(xí)道法報仇，我的敵人和仙長是同一類人。曾銘朔的目的是折磨也好還是真的訓(xùn)練也好，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后者能快速提升我的修為，前者能讓我將來面對敵人時有更多的心理準(zhǔn)備。不會像上次那樣……”

    蘇嘯海眼中泛起回憶，說不出是難過、悲傷還是別的什么，許久才回過神來，望著他一笑，自言自語：“跟你說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奇怪，每次面對你總會變的話很多。”

    “大概是因為我們有著相似的過去，很容易引發(fā)情緒上的共鳴?！?br/>
    徐斗的目光望著遠(yuǎn)處，仿佛穿越億萬光年，落在一處不斷變幻的戰(zhàn)場，以及戰(zhàn)場上穿梭于時間的人類、非人類。

    “你才多大，能跟我有個屁的共鳴?！碧K嘯海嗤笑。

    徐斗并不解釋，笑道：“我念過小學(xué)、中學(xué)，你該不會連九年義務(wù)教育都沒讀完？”

    蘇嘯海翻白眼，這也能叫共鳴。

    “選曾銘朔還有個原因，我不喜歡那個大師兄趙子靈，軟了吧唧的，一看就是個孬種?！彼浜咭宦?，“羊只能教出羊，獅子才能教出獅子。”

    “曾銘朔性格古怪，為人也很惡劣，我能想象出他的訓(xùn)練一定非常不懷好意?？赡怯秩绾危乙獙W(xué)的就是如何變得兇殘，跟著一頭羊可學(xué)不會?！?br/>
    徐斗不贊同他的話，人不是羊也不是獅子，會變成什么模樣，一方面看教導(dǎo)者，一方面也要看學(xué)習(xí)的人自己。

    “你別忘記，曾銘朔自己也承認(rèn)，他的道法都是趙子靈教的。”

    “所以我更不會選趙子靈，”蘇嘯海搶著說道：“他算是曾銘朔的半個師父，可是現(xiàn)在呢，曾銘朔當(dāng)著那么多人面公開羞辱他，他連個屁都不敢放，懦夫，廢物?！?br/>
    “你為什么一個勁的維護(hù)他？我讓你選趙子靈，是擔(dān)心你被曾銘朔借故收拾，你可別真的以他為榜樣?！碧K嘯海警醒，“看你之前挺勇敢的，面對曾銘朔的殺人威脅絲毫不懼，可千萬別跟趙子靈學(xué)壞了，變成和他一樣的懦夫。”

    他有點后悔了，反正曾銘朔是不會殺人的，或許當(dāng)時該拉上徐斗一起。

    徐斗不與他爭辯，蘇嘯海在戰(zhàn)場呆了幾年，他尚且不會輕易受旁人影響，何況是自己。若是學(xué)一個月道法就能改變他的性格，徐斗也不會是現(xiàn)在的三法將軍。

    “不介意的話，說說你的故事？”

    對方身上始終徘徊著復(fù)雜的情緒，是從戰(zhàn)場活下來舉目四望再無一人的茫然，是情同手足的兄弟生死別離的憂傷，還有一些，隱藏在極深處的，恐懼。

    在客車泛起迷霧沖入幻陣的時候，在曾銘朔以氣勁教訓(xùn)韓老四的時候，他的神情是興奮的，游弋在眼底深處的恐懼漸漸消散，重新燃起火焰。

    蘇嘯海沉默了很久，就在徐斗以為他不打算說的時候，蘇嘯海開口了，嘟囔：“怎么在你跟前話就變得很多?！?br/>
    徐斗笑，“因為我們兩個有共鳴?！?br/>
    “九年義務(wù)教育的共鳴？我寧可沒有。”

    蘇嘯海的故事很簡單，他和幾個同鄉(xiāng)去中東打工，那地方亂，工資也高。因為亂，工地自己組建了護(hù)衛(wèi)隊，工資比民工高得多，也不需要專業(yè)知識，膽子大敢拿槍就行。

    他跟同鄉(xiāng)都進(jìn)了護(hù)衛(wèi)隊，再然后，他們做了雇傭兵，因為掙的錢更多。

    “打仗就會死人，我們運氣好，一般只是受傷。輕傷自己處理，休養(yǎng)一段時間，重傷就洗手回家，還要騙家里人，說是在工地出了事故，還好承包商賠了不少錢。”

    “最后只剩下我跟小山兩個，也是家里最窮的。我們兩個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他叫我海哥，打小愛跟著我屁股后頭轉(zhuǎn)。小山父親去世的早，家里就一個母親，他本來不想去中東，怕家里沒人照顧，受了我的鼓動才去的?！?br/>
    “那是我們?nèi)ブ袞|的第五年，當(dāng)雇傭兵的第三年。小山他媽想他，也是怕小山跟其他人一樣出‘事故’。一次我們聯(lián)系家里的時候，小山他媽說，家里麥子快熟了，一個人忙不過來，要是我們這邊沒事，就回去幫忙割麥子?！?br/>
    “我跟小山早就商量過，干完現(xiàn)在這一單就回家，掙的錢夠咱們過一輩子，沒必要再去拼命。”

    蘇嘯海再次沉默，神情愈發(fā)的憂傷，眼中泛紅，顯出淚光。

    “小山死了，就死在我的懷里，死之前他看著東方，我知道他想看什么。我抱著他，但他感覺不到，他就那么往東邊看，好像能看到家里的麥田。他長著嘴說話，可是聲音太輕，我把耳朵湊到跟前才能聽清……”

    “麥子黃了，我回不去了！”

    蘇嘯海終于控制不住，淚水涌出眼眶，他仰起頭，可無濟于事，淚珠順著下巴、脖子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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