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重陽谷回到山河村的次日。
童宣正在碼頭的牛雜湯鋪子上忙著,海生忽然指著大運河的河面道,“宣哥,你看?!?br/>
童宣舉目望去,但見一艘快船如箭矢般直沖過來,泊在碼頭,甫一停穩(wěn),幾個兵卒便從船上跳上岸,一把抓住一位碼頭工人,詢問著什么,其中一個兵士眼尖,一眼看到牛雜湯鋪子前的童宣,對旁邊的兵士說了句話,那些兵士便行色匆匆走了過來。
海生見兵士直奔牛雜湯鋪子而來,來意不明,便挺身擋在童宣身前,稚氣卻堅毅的面孔上一臉警惕,直到幾位兵士畢恭畢敬說明來意,海生才退到一旁,以示同意他們與童宣直接對話,盡管如此,還是跟身邊的雪遼交換了一個眼神,雪遼擦擦手,神色凝重地回村里去了。
雪遼知道,童家真正當家的是大小姐蓮凈。
若是大小姐病著,還有自家小姐主持大局。
這些聲稱是重陽遞運所運糧兵的人,說是奉了重陽驛站孫驛丞的托付和重陽遞運所李大使之令來接童宣去重陽谷,看他們的神色,分明是出了大事的樣子,雖說有海生陪著去,但海生畢竟勇猛有余智謀不足,因此一定要讓大小姐或是自家小姐陪著去才放心。
“哦?”
蓮凈聽完合上《江旬游記》,定是劉公公行程提前了,否則重陽谷斷不會這么快派人來……
林媛則連書都未來得及合,從椅子上站起身,“現(xiàn)在就要接童宣走?”
雪遼點頭道,“來人說時間緊迫,要請姑爺即刻起程。”
蓮凈看著林媛,“不必擔(dān)心,回來那日孫驛丞原是說了的,若是時間有變,會提前派人到山河村來?!?br/>
林媛還是讓雪遼叫來了處暑。
“主上,‘啟’之處暑在此參上。”
灰白的長發(fā)蓬松地綁在腦后,左鬢垂下厚厚的一撮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額前還落下了幾縷,“啟”二十四名成員中發(fā)型最有型的處暑,用眼神訴說著對主人的忠誠。
林媛吩咐道,“你和海生陪姑爺?shù)街仃柟茸咭惶恕蓖A送?,補充道,“姑爺要去給宮里出來的劉公公做飯,事體重大,不容有失?!?br/>
處暑躬身,沉聲道,“老奴知道了。”
“等一下,我也一起去?!?br/>
處暑同雪遼已經(jīng)走到了院門處,林媛在后面喊住了二人,繼而轉(zhuǎn)身對蓮凈道,“大小姐,待我回來再與你繼續(xù)研讀江秀才游記?!?br/>
蓮凈尚未表態(tài),便聽處暑道,“女兒家不宜拋頭露面,有老奴在,四小姐盡可放心?!闭f完不等林媛發(fā)話便自去了。
林媛正自遲疑,蓮凈道,“方才細想之下,你這般擔(dān)心不無道理,宮里來的人畢竟非同小可,況且閹人里性格古怪的最多,小童心思過于單純,叫兩個看家護院的同去也無濟于事,咱們還是過去看看比較好,就讓他們先行一步,你我二人隨后起程便是。”
林媛并不贊同,“這劉公公原是奉旨選秀女來的,大小姐風(fēng)華絕代,且尚未許配人家,只怕……”
不想蓮凈冷笑道,“劉閹若是將本小姐選進宮中,那弘光皇帝真是有福了?!闭f完仍自冷笑不止。
林媛,“……”
蓮凈收起笑容,“說笑而已?!?br/>
林媛頜首微笑,以示會意,心中卻自有計較。
蓮凈清了清喉嚨,正色道,“咱們到了重陽谷,先不露面,找個風(fēng)景清幽之地只管看咱們的江旬游記,小童那邊無事便罷,若是有事,便可隨時照應(yīng)。”
“還是大小姐想的周到”林媛說完,轉(zhuǎn)首對尚站在一旁的雪遼道,“你快去碼頭,讓處暑陪童宣先行,至于海生,則留下來與我和大小姐同行。”
到時候,大小姐和咱家小姐先找個清靜地兒把玩游記,就讓海生兩邊報信,也好知個端底。
雪遼領(lǐng)會了林媛的意思,急急走到碼頭,幸好童宣一行剛上船,雪遼附在海生耳邊說了一句,海生便下了船,那些兵士以為牛雜湯鋪子離不了海生,也不在意,帶著童宣和處暑飛馳重陽谷。
原來劉公公行程足足提前了四天,將于今天下午抵達重陽谷。
孫驛丞接到消息,便即找到遞運所,請李靜大使抽調(diào)出一艘快船去山河村接童宣,李靜與孫驛丞向來交好,二話不說便派兵去請小廚子。
行程提前四天,大概是迫不及待地欲到江南富庶之地摟銀子吧。
童宣站在船頭,一手環(huán)在胸前,一手捏著下巴,邊想邊點頭。
“姑爺,外面風(fēng)大?!?br/>
處暑暗沉的聲線在耳邊響起。
“好,好”童宣轉(zhuǎn)身走進船艙,“那我到里面坐著?!?br/>
處暑跟著走進了船艙。
“李靜大使公車私用很頻繁的樣子呢”童宣坐下后,打量了船艙內(nèi)的布置,點點頭說道,“只是可惜了”童宣搖搖頭,“驛站的驛丞大人,閑的又是放豬又是放羊,遞運所的李靜大使,則將運糧船頻繁私用,若是驛站與遞運所能將閑置的車馬用來做點生意,掙點兒錢,一來能減少政府開支,二來也能給驛站和遞運所的兵士們多發(fā)點軍餉……”
“……姑爺”處暑忍不住問道,“依姑爺看,驛站和遞運所做點什么生意好?”
“做快遞呀,”童宣脫口而出道,“做快遞可掙錢了呢?!?br/>
當初和林媛第一次到重陽谷,看到遞運所和驛站并肩而立,童宣便想起穿越前那個時代新崛起的行業(yè)——快遞業(yè)。
……快遞,那是什么生意……
處暑有點站不穩(wěn)。
“楚叔您是不是暈船呀?”童宣忙站起身要扶處暑,“就說您不必來的,一次生兩次熟,我跟孫驛丞、胡員外都是熟人了,就過去做兩頓飯,能有什么不放心的?!?br/>
處暑后退一步,擺手道,“老奴沒事?!?br/>
主上的人,處暑怎敢碰一根毫毛,實在是惶恐。
童宣,“……”
平時只知楚叔不愛說話,今日才知老人家也不喜與人有身體接觸,果然一個人單身久了就會有點怪癖什么的吧……呃,我一定不是想多了,不對,我一定是想多了……
童宣收回手,勉強笑道,“沒事就好。”
處暑將手放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姑爺,侍候劉公公飲食可有把握?”
童宣昂起小腦袋,指了指放在船艙一角的醬料壇子道,“有了這壇寶貝,不怕劉公公不胃口大開?!?br/>
處暑知道童宣極善做醬,點頭道,“那就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