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江雪被突如其來的叱喝嚇得手臂一抖,回頭看去,見帝君龍杌怒目圓睜的看著自己,心中惶懼不已,不知不覺身子退到了青冢石門上。龍杌見嚇到她了,忙舒顏道:“江雪,你不應該到這里來!”
“我……我是無意之中的?!北碧媒┑耐冗€在發(fā)抖,聲音也顫顫的。
龍杌走近她,厚實的手掌輕輕的放在她的肩上,溫和的說道:“我知道,所以這次我不怪你?!?br/>
他的手心是溫熱的,溫和的聲音仿佛讓江雪回到了半月前初見他時的畫面。他依然紫衣若藤花盛開,容顏冷冷的俊朗。瞬間對他的畏懼消失殆盡,隨著他移動的腳步來到鐵鏈之外。江雪抬頭去看龍杌,發(fā)現他看在青冢上的眼神格外傷感,問道:“這青冢里葬的是誰?。俊?br/>
“是我的一位故友。”龍杌淡淡的道:“我要你替我找的東西,就與她有莫大的關系?!?br/>
“和墓中人有關?”北堂江雪惑道:“不知道你究竟要我找的是什么東西?我現在的這一切來的太突然,處處都是疑點,而我又什么都不知道。”
龍杌道:“有些事情不到關鍵時刻,誰也無法確定?!?br/>
江雪道:“那過去了的事情你總可以告訴我吧?”
“你想讓我告訴你什么?”此時的龍杌沒有了朱雀殿里的銳利鋒芒。
“我想知道我什么時候救過你?明明是你救了我。帝后一個古代人,怎么會出現在我的世界里?還有,為什么你說的東西只有我能感應到?你說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為什么?還有,墓中人是誰?我一介凡人哪里來的千年道行?”江雪不明白的事有太多,又太想知道這些真相的答案。
龍杌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考慮自己到底該不該把這些告訴她。經過片刻思量,他說道:“這件事說來話長,關系復雜。若真要我說,便要從幾千年之前說起?!?br/>
“千年之前?”江雪對這遙遠悠久的時間有點震驚。
龍杌道:“是的,數千年之前……”不管時間多么長遠,江雪都有耐心靜靜地聽他講,因為她是個喜歡聽故事的女子。龍杌側了側身子,目光停在一個江雪捕捉不到的遠處。
原來千年之前,在這個叫作牧溪的仙島上,有兩株修行的香草,它們生長的地理位置特別好,風吹雨化,受日月滋沐。其他生靈想占有它們的寶地,多虧帝君龍杌的守護才得以成形。后來,兩株香草修成了女體,龍杌對其中一株香草產生了愛慕之情。無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兩株香草本有善根,因受仙人指點修成了正果。而龍杌則恨那株仙草的無情,淪入了魔道,在人間生事,擾得天人兩界不得安寧,不讓那株仙草有好日子過。仙草因這禍為自己而起,下凡救世,哪知這無情的仙草,竟然愛上了一個凡人。這對龍杌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他怒不可遏,無法忍受這個事實,于是處處迫害,直至仙草家破人亡,身死天庭。
但是龍杌為禍人間,不久也被天庭鎮(zhèn)壓在九葵山下。龍杌在九葵山下一壓十九年,本來那株仙草死后,他已沒有要出九葵山的決心,因為他覺得沒有那株仙草的世界不是天堂,他痛恨曾經。后來,時間一久,反省到自己的不該如此,感到十分懊悔。為了挽回那株仙草,他逆天獨行,預知他的救星是北堂江雪,帝后蘭蔻救夫心切,不顧一切穿越千年,顛倒乾坤,引誘北堂江雪用柳葉墜開啟封印。天崩地裂時,龍杌珍藏的仙草的一片靈葉掉入了北堂江雪身體里,她的法力就是從靈葉得來的。
仙草死后,龍杌將她的仙體從天庭搶了回來,埋葬于青冢。而她的仙魄則化成了七顆珠子,分散于東南西北,天涯海角。若要仙草重生,需找到那七星珠,因為仙草的靈葉與北堂江雪融和一體,所以能感應到仙草的仙魄所在。而七星珠之所以不容易得到,是因為修真界覬覦它的人太多,每一個修行的人和妖都想得到它。
北堂江雪了解到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才知道龍杌還有這樣一段傷心往事,一個惡魔也能有愛有悔,北堂江雪感觸良深,呆呆地思忖了半天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辜負我挽仙這個任重道遠的封號的。如果你一開始直接告訴我這個,我也會替你找七星珠。”力所能及,替人分憂的事江雪從來不會拒絕,助人為樂。
龍杌道:“我本打算隱瞞你,一直和你交易下去,利用你。”
北堂江雪道:“你為什么要隱瞞我?你說出來讓我明明白白的去做,這樣豈不是很省事又省心?”
龍杌將心事講了出來,又聽北堂江雪如此說,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慨然笑道:“現在沒必要隱瞞啦!”
北堂江雪笑道:“因為你已經把秘密說出來了,想隱瞞也沒法啦?!?br/>
龍杌道:“我之所以要隱瞞你,是因為…”
北堂江雪打斷他的話,搶言道:“是因為…”指了指青冢道:“她愛上了凡人,所以你憎恨凡人,不相信人類!你說我說的對嗎?”
“正是!”龍杌道:“我不知道你是這樣一個人,否則也不會這樣處心積慮,大費周章?!?br/>
北堂江雪的骨子里有一種沖動,好像天下每個人的事情都是自己的事情,看到別人有事,如果不去幫助一下,就覺得自己犯了不可饒恕的罪。江雪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會是這樣一個人,興許是喜歡世界和平,人與自然和睦相處吧。對了,我什么時候去找七星珠呢?”
龍杌嘆息了一聲,說道:“江湖之大,人心叵測。不是每一個人都是你自己,但有時后每一個人又都是你自己。七星珠事關重大,你必須先學會使用法術,可以自保后再去。對了,你感覺你的身體怎么樣了?”
江雪道:“恢復如常。”
龍杌道:“好。我給你找了一位師父,從明天開始你就拜他為師,由他教你使用法術?!?br/>
“好??!”早點完成任務早點回家,北堂江雪有仙術不會用,讓人聽來汗顏,如此正求之不得。不過,雖然她知道了九葵山出現的神秘女人真的就是帝后,也明白了自己的這場穿越事故是蓄意人為,但她還有兩個問題必須要問清楚,道:“九葵山在哪里?”
龍杌道:“這個世間再沒有九葵山,自你用你的柳葉墜開啟我的封印后,它就消失了?!?br/>
江雪又問道:“那我的朋友是不是也在這個時空里?”
龍杌點頭,說道:“是。你的朋友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
“什么意思?”江雪不懂。
龍杌敷衍的笑了一下,不再說話。沉默了片刻,龍杌道:“走吧,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你以后不要再來這里了!”
這個地方對北堂江雪來說沒有意義,她當然不會再來。離了青冢,北堂江雪遠遠地就看見槿無憂在原地打轉,一臉焦急的神色。江雪知道她是在找自己,叫道:“無憂,我在這里?!?br/>
槿無憂聞聲欣喜,忙向北堂江雪看去,一句:“公主,你跑哪里去了?無憂到處找你都找不到,還以為你走了,不要無憂了呢!”被站在北堂江雪身邊的龍杌嚇得硬生生的從喉嚨里咽進了肚子里,露喜的表情也變的僵硬。愣了半天才緩和過來,上前向龍杌道:“槿無憂參見帝君!”
龍杌看向江雪,贊道:“這名字,你起得好?!?br/>
北堂江雪笑了笑,說道:“這個名字沒有什么特別的,只是想讓她的人和她的名字一樣,在紅塵萬丈中無憂無慮?!?br/>
“這便是特別之處了?!饼堣坏溃骸澳銈內グ?!”
“是!”槿無憂小心翼翼的退下。江雪向他揮了揮手,和無憂離去。
龍杌看著江雪的身影在視線里遠去,直至消失,回頭向青冢看去,輕輕地嘆息,心道:“我有十九年沒有看到穿綠衣的人,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除了容貌不一樣,看背影真的很像你。明明無任何關聯(lián)的兩個人,竟然陰差陽錯的融為一體,難道這就是天意?不管天意也罷,緣分也罷,只要能復活你,我不顧一切!”指著遠處的人間,又道:“凝軒,你知道嗎?你的兒子已長大成人啦,他學了一身本領,自我從九葵山出來,他時時刻刻都在找我,要為死去的你和易秦原報仇。當年念在愛你的份上,放過了他幼小的生命?,F在,我更加不想傷害他,可他又和他簡直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我分不清他到底是你的兒子還是易秦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面合目,一副不知所措地無奈神情。
北堂江雪和槿無憂回到居所里。江雪在桌前坐了下來,問道:“無憂,剛才你去哪里去了?我才閉了一下眼,回頭就不見你了?!?br/>
“我去采花了呀!”原來槿無憂生性貪玩,在溪邊見流水潺潺,水底又有幾條小魚在嬉戲,心想若采擷花瓣放在里面,讓落花與流水纏綿,看魚兒逐浪飛花,豈不有趣?見北堂江雪在瀑布下凝息,不便打擾,獨自去采了些花,哪知一回來,竟不見了她的身影,左右找了一遍無人。沒想到是帝君帶她去了禁地,還以為她走了呢,急得她像熱鍋上的螞蟻打轉。
江雪看著空空的桌子,上面既無茶水也無果品,摸了摸胃,訕訕的問道:“無憂,有沒有我能吃的東西呀?”
槿無憂問:“公主想吃什么?”
北堂江雪道:“嗯,我口中無味,最好有雞鴨魚肉,再配點小糕點?!?br/>
槿無憂笑道:“你要的可都是人間美味啊!”
北堂江雪道:“我非花非草,消遣不了陽光雨露的盛宴,再者,我本是人?。 ?br/>
槿無憂道:“其實說白了,你還不就是想去人間嗎?”
北堂江雪嘻嘻笑道:“哈哈,知我者,莫若無憂也。你帶我去人間看看,這里陰寒濃烈,我都快受不了啦!”
“好吧,公主殿下,我現在就帶你去!”說著,攜了江雪,心下快速念了一訣,揮袖隱去,屋子里泛起幾點瑩光。
人間集市上,耳邊擔賣吆喝聲不絕,人來人往里,北堂江雪一襲綠衣擠身在灰布市民中格外耀眼。江雪可能是在是饑餓難耐了,和無憂直奔酒樓大吃了一頓。出了酒樓,槿無憂口有余香,嘖嘖贊道:“這家的廚子頂呱呱,人間美味呀!”
北堂江雪腹中鼓鼓,說不出的滿足,再看街市琳瑯滿目,稀奇的東奔西躥。玩兒的正在興頭上,隱隱聽見遙遠處有銅鈴之聲傳來,江雪以為是雜耍攤的鈴鐺,更是歡喜不已,拉著無憂就要往聲音傳來處去。可貪玩的無憂卻紋絲不動。江雪心下驚奇,往她的臉上看去,不禁嚇了一跳,因為從來嘻嘻哈哈的槿無憂聽見這聲音后,臉色變成了青綠。無憂緊緊拽著江雪,聽見銅鈴之聲越來越清脆,忙拉了江雪道:“公主快走!”
江雪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被她拉上就跑。沒跑了幾步,無憂又猛然停了下來,江雪問道:“無憂,你這是怎么了?”
銅鈴之音越來越脆響。槿無憂仿佛中了蠱,怔怔不語,腳下向后面退了兩步。江雪明顯感覺到無憂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皮膚里。江雪被她掐的生疼,順著她顫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名黃衣女子目光如箭的看著自己,手里一把長劍一半已出了鞘,系在腰畔的銅鈴像是一個踩在了針尖上疼的亂跳的小人兒。無憂見了黃衣女子,眼中的恐懼無限放大,像是見到死神一樣,轉身就跑。黃衣女子冷哼了一聲,拔劍道:“大膽妖孽,哪里跑?”身子一飄,追了上去。當場的人們一聽“妖孽”二字,早已嚇得魂飛天外,撒了手的東西,屁滾尿流的跑了。
無憂知道自己遇上她是跑不掉了,一把推開江雪:“公主,你快走!”明知自己是黃衣女子的對手,無憂還是轉身迎上她的鋒芒。
江雪給她猝不及防的一撒手,一個踉蹌,腳踝咯噔的下,摔倒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來。槿無憂和黃衣女子斗了在一起。終究無憂道行微淺,落了下風,一下子被黃衣女子打傷了好幾處,江雪見無憂幾乎已無抵抗之力,心下恨自己有仙法不會使,急得都快哭了出來。正在此時,上空飄來一大片烏云,突然狂風大作,整個集市籠罩在黑暗之中。江雪眼前一花,被一道藍光卷走。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