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最后一絲陽光從門縫里灑進來。屋子里已經(jīng)點起了一根蠟燭,桌上亂七八糟堆著幾個酒壺酒罐。南南已經(jīng)醉了,但她還是搖晃著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為什么她會醉?當(dāng)然是因為她喝得太多了。為什么她要喝那么多?因為她滿懷心事。如果一個人有著沉重的心事,那么就算她只呡一小口酒也同樣很容易醉,何況她已經(jīng)喝了很多酒了。那么她有什么心事呢?
兩天前,李非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一看到這封信,李非的臉色就變了,變得很復(fù)雜。不知道他這種表情究竟是希望收到這封信還是希望永遠都不要收到這封信。
這封信是上官星誠寫來的,李非對于上官星誠能夠知道他的住處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因為以金錢幫目前的勢力,要找到他實在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信是由一名金錢幫的弟子送來的,信上只寫著九個字:“本月初七,黃昏,斷魂崖?!?br/>
信上沒有署名,但李非立刻就知道寫這封信給他的人一定不是別人,一定是上官星誠。為什么他能如此肯定?也許是因為他們曾經(jīng)是朋友,也許是因為他們是宿命的敵人。
很多時候,敵人往往比朋友更加了解你。
本月初七,當(dāng)然就是今天。
南南還記得李非走的時候?qū)λf過的話:“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南南道:“我要跟你一起去。上官星誠先是殺了我義父,又殺了月姐姐,毀了龍宮,說不定還騙了依云作他的臥底。他和我有著血海深仇,你既然去報仇,我也要去。”
李非道:“不行,你在這里等我?!?br/>
南南瞪著眼睛問道:“為什么不行?為什么只能你去?”
李非想了一會兒,說道:“因為他只約了我,當(dāng)然只能我一個人去?!?br/>
南南覺得他這句話似乎有一些道理,但她仍然說道:“可是上官星誠這么狡猾,怎么可能一個人來赴約呢?他肯定會找他的幫手來的。雖然那個使左手劍的不一定是什么荊無命,但那個人也不是那么好對付的。你就讓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非嘆了一口氣,悵然道:“我和他之間并非仇恨這么簡單。我們的上一代已經(jīng)積了太多的恩怨,上官金虹已經(jīng)死了,我爹也已經(jīng)歸隱。那么,就只有讓我們兩個自己來解決。”
南南道:“既然是上一代的恩怨為什么要你來解決?如果你要去解決上一代的恩怨,那我就來解決這一代的恩怨。”
李非道:“不管你要不要解決這一代的恩怨,總之今天你不能和我一起去。你想報仇,就得等我殺不了上官星誠,死在奪命金環(huán)下的時候再報?!?br/>
南南緊緊地抓住李非的手臂,沖口而出道:“你不會死的?!?br/>
李非凝視著她,笑道:“既然我不會死,你就放心地等在這里,等我回來。”
燭光搖曳,照在南南的臉上,把她布有紅暈的臉頰映得更紅了。她忽然抬頭道:“還是不行,我要親手殺了上官星誠!”
李非眨了眨眼睛,說道:“那好吧,那你……”他突然伸出一只手點中了南南的穴道,看著她瞪大的雙眼,柔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這是李非臨走時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然后她就眼睜睜地看著李非堅定的背影走了出去,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淚已經(jīng)流下來了。她雖然不能說話,但她已在心里默默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
等待,是很漫長的。
也許時間只過了一分鐘,但等待的人卻仿佛已經(jīng)等了一個世紀(jì)那么長久。有多少人在等待中改變,有多少人在等待中死去。等待考驗的是一個人的耐心,一個人的堅韌。最最堅韌的往往不是那些沖鋒冒險的男人,而是一個人苦苦等待的女人。她明知道自己心愛的人處在危險之中,但她只能守在這間屋子里等待,只因為她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他。
每當(dāng)一個人覺得孤獨、空虛、害怕的時候,總是會選擇喝酒。酒入愁腸愁更長,人們都懂得這個道理,但卻仍然義無反顧地選擇一醉到底。
所以,當(dāng)南南被封住的穴道自己解開時,她首先就去找來了幾壇烈酒,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如果一個人一下子喝了很多酒,那么他一定很快就會醉了。但奇怪的是,南南喝得越多就越清醒。她越清醒就越記得起之前和李非在一起時發(fā)生的所有事,說過的話。她記的越多,就越不敢去找他。這不是因為她不認識斷魂崖,而是因為她不想讓李非分心。她當(dāng)然知道為什么李非堅持不讓自己一起去,他怕自己會受到傷害,甚至丟掉性命。
難道南南就不怕李非丟掉性命嗎?
她不怕。因為她知道李非答應(yīng)了自己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其實有時候,真正偉大的人不是為了別人犧牲自己,而是為了別人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這里,南南醉得趴在了桌上,她的嘴角不禁有了一絲甜蜜的笑意,她仿佛已經(jīng)聽到了李非得勝歸來的腳步聲。
真的是李非回來了嗎?那腳步聲就好像人的心臟在跳動一樣,一步一步朝她慢慢靠近。她很想坐起來,睜開眼睛看看,但她覺得眼皮異常的沉重,黑暗仿佛一只巨大的手將她拉向無底的黑洞。
不知道過了多久,南南的意識才漸漸恢復(fù),然而四周卻一片漆黑。她拼命地睜大了眼睛,終于慢慢適應(yīng)了周圍的黑暗。她首先發(fā)現(xiàn)自己是待在了一個山洞里,但究竟是如何來到這里的,她卻一點都不記得了。然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坐在一堆草上面,離她很遠的地方似乎有一星點微弱的光。接著,她又發(fā)現(xiàn)自己再一次被封住了幾個要穴,一點內(nèi)功都用不上了。
南南記得她當(dāng)初被關(guān)在金錢幫的暗室里,周圍也是這樣漆黑。那個時候,洛依云沖進來把她放了出去,又得到了謝君行相救。那么這次呢?又是誰把她抓來的?是不是金錢幫?是不是上官星誠抓她來威脅李非束手就擒?
遠處微弱的燈光閃了一下,有人朝這邊走過來,但腳步似乎很猶豫。
南南開口道:“你是不是金錢幫的?是上官星誠叫你來的,是不是?”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別問那么多?!?br/>
南南道:“我既然逃不掉,不如你就告訴我,讓我死也瞑目。”
那人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我不會說的,你別問了?!闭f罷,轉(zhuǎn)身又往回走。
南南豈肯罷休不問,連忙扶著石壁站起來,踉踉蹌蹌朝他跑過去,抓著他的手臂喊道:“你不能走?!钡ピ谑掷锏哪挠惺直郏@個人竟然沒有右臂。
那人大吃一驚,連忙甩開袖子。
南南驚道:“你……你是誰?你是荊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