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瑜一陣恍惚。
看著地上的碎片,一股悲傷莫名的涌上心頭。她知道王懷青沒能遵守約定,沒有來迎娶自己,這已經(jīng)是事實,她是該難過,可心里的那股悲痛,卻是撕心裂肺般,從心底源源不斷的上涌,好似要將她吞沒。
嘶。
一片小小的碎片陷進(jìn)手心,一拔開,便滲出血來。
有人滿是是血的站在那里,有人手握兵器不斷朝他沖去。綻開的鮮血染紅了眼眸,葉曉瑜頭痛欲裂,雙手捂著腦袋,直接蜷曲在了桌角。
但腦子里的畫面依舊在繼續(xù)。
有人拉開手里的弓,將箭頭對準(zhǔn)了正與士兵對抗的那個身影,有人在聲嘶力竭的大吼,離弦之箭,像是一把帶著毒藥的利刃,飛越高聳的城墻,穿過了那單薄的身體。
“不――??!”
葉曉瑜捂住腦袋大喊。
畫面模糊,她看不清具體的人像,但太過慘烈的場景,卻像是她在親身經(jīng)歷一般,不管她愿不愿意,全部都烙印進(jìn)了心里。
“小姐?小姐……”
一直守在樓下的小丫頭聽到聲音,趕緊跑了上來,見到葉曉瑜蜷縮在桌角掙扎,嚇得三魂掉了七魄。
葉曉瑜眉頭緊鎖,臉上不斷滲出密密的汗珠,她整個人還陷在因為血而引發(fā)的幻境里。
幻境里所有的東西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周身襲來的感知又異常真實,恐怖感不是由眼睛感受,而是從內(nèi)心源源不斷的涌上來。
“小姐……”
小丫頭嚇得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葉曉瑜疼的一下子從幻境中清醒。
“小姐?”
小丫頭都快要哭了。
“我……剛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意識到自己的后背靠在桌角上,葉曉瑜扯了個笑容問道。
“小姐,我扶你到床上坐著吧?!?br/>
小丫頭沒有回答,而是貼心的將葉曉瑜從地上扶了起來。
“小姐,姑爺不是個壞人,他肯定是遇到急事了,等事情辦完。他絕對會來找你的……”
攙著葉曉瑜坐回床沿上,小丫頭以為剛才她是因為王懷青傷心過度,便輕聲說道。
“我知道的?!?br/>
抬頭看著滿臉擔(dān)憂的小丫頭,葉曉瑜用力的扯開一個笑容。
她知道王懷青是個好人。也知道他從來都不會言而無信。但所有的這些東西,跟這個人屬不屬于自己,往往是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她剛剛滿心絕望的從外面回來。
從小丫頭的口中得知王懷青失蹤的那一刻起,她就立刻沖出門去,滿心的不好預(yù)感。讓她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偌大的榕洲城里焦急的亂轉(zhuǎn)。
當(dāng)時心中就只有一個想法,無論如何,只要王懷青活著就好。
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中就來到了后坂巷子。
王家門前正在送客,林氏站在那里,與一個個原本前來參加喜宴的客人賠笑寒暄。
葉曉瑜沒有過去,她騎著馬,繞到了巷子后面的偏門。
“曉瑜……”
王月娥正好在后院里,一眼就看到了騎在馬上,身穿大紅嫁衣的葉曉瑜。
“月娥。懷青呢?我聽小丫頭說他不見了……”
一見到王月娥,葉曉瑜翻身下馬,身上嫁衣的后擺太長,她一個趔趄,差點被絆倒在地上。
“曉瑜你別急,哥哥只是有點事兒出去了……”
王月娥趕緊上前扶住她,臉上的神色有點怪異。
“出去?”
確認(rèn)了王懷青的安全之后,葉曉瑜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些。
“他去哪里了?今天不是說好要過來……接我嗎?”
“曉瑜……”
王月娥面露難色,將視線轉(zhuǎn)到身邊的一片芭蕉葉上。
“他去哪里了?”
葉曉瑜又問。
“曉瑜你別多想,哥哥是個好人。只是他有時候心腸太軟?!?br/>
看著葉曉瑜,王月娥有點于心不忍。
“他去哪里了?”
心中隱隱的有不好的預(yù)感。
“曉瑜,剛才田雨屏的貼身丫鬟來找哥哥,我看那丫鬟的臉色慘白。估計是出了什么事情,兩人在外面說了幾句,哥哥就匆忙的跑出去了……”
王月娥實在不忍心看葉曉瑜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樣子。
“曉瑜,你別多想,可能是鄒家出了什么事情吧?不然她也不會讓人來叫……曉瑜?曉瑜,你別……”
話還未說完。葉曉瑜便匆忙上馬,紅嫁衣的衣擺被旁邊的樹杈勾到,瞬間扯出一個口子。
王月娥還在那里說著什么,但她一句話都聽不見。
用力的甩了一下馬鞭,葉曉瑜調(diào)轉(zhuǎn)方向,在榕洲城寬大的街道上策馬狂奔。鮮紅的嫁衣,引來了許多路人的側(cè)目,她的眼睛有點干澀,明明心里已經(jīng)淚流成河,但面上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曉瑜,咱們晚上一起吃飯慶祝吧?”
“小玉?雨屏找我?”
“那,曉瑜?”
葉曉瑜騎在馬背上,腦子里不斷閃現(xiàn)之前的畫面。
相識以來,幾乎是每一次,無論王懷青事先與她如何約定,只要事關(guān)田雨屏,無一例外,他都會優(yōu)先去處理田雨屏的事情,然后才想到葉曉瑜,甚至在很多時候,他根本就沒有想起來。
獨自在酒樓等待,獨自在茶館等待,獨自在鋪子等待,獨自在堤壩等待……只要與田雨屏有關(guān),似乎葉曉瑜的生活里便只有“獨自等待”。
“小姐,都已經(jīng)是晚上了,你吃點東西吧……”
思緒被小丫頭的話音打斷,葉曉瑜抬頭,發(fā)現(xiàn)窗外已經(jīng)一片漆黑。
“放桌上吧,我待會兒自己過去吃?!?br/>
葉曉瑜嘴角帶著笑意。
“小姐,你都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這是我熬的紅棗蓮子粥,很清淡的,你就喝點吧……”
原本的好事變?yōu)閴氖?,怕葉曉瑜心傷。小丫頭的每一句話都說的小心翼翼。
“放著吧,我會去喝的。”
葉曉瑜笑了笑。
為了讓迎親變得更加正式,按照王懷青事先的要求,西街這家糕點鋪子今天并沒有營業(yè)。所以一整天。整個房子里,就只有葉曉瑜和那兩個小丫頭。
將小丫頭打發(fā)出去吃飯之后,整座屋子,空空蕩蕩,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獨自等待。
葉曉瑜忍不住苦笑起來。
狠下心來與過去訣別。不介意田雨屏的存在,頂著林氏的反對,滿心欣喜的規(guī)劃兩個人的未來……她一直都沒有低估田雨屏,但卻高估了自己在王懷青心目中的地位,原以為自己做了這么多,與他一同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情會變得不一樣,可到頭來,王懷青成親前的臨陣脫逃,給了葉曉瑜一個狠狠的耳光。
王家估計是覺得有愧于她。一整天,除了事先派來陪著她的那兩個小丫頭,一個姓王的人影都沒有出現(xiàn)。
不過想到這些人來也只是多浪費精神和口舌而已,葉曉瑜便開始覺得無所謂??磥硭鼛窔猓⒍í氉砸蝗斯陋毥K老。
*
“把泠娉公主送回去。”
站在城門上,凌煜轉(zhuǎn)頭對身邊的人說道。
這個女人,現(xiàn)在還不能死。
“讓人去搜晴朗的身?!?br/>
雖然那支箭穿透他的身體,但凌煜還是不能確定他到底死了沒有,不過至少在這樣的傷勢下,晴朗再怎么厲害。也沒法再像之前一樣以一敵百了。
*
天色漸暗,灰蒙蒙的一片,像是剛剛哭過一般。
“晴朗……你醒醒啊……晴朗?晴朗你醒醒……”
泠娉坐在地上,抱著晴朗已經(jīng)漸漸僵硬的身子。嚎啕大哭。
“來人啊……御醫(yī),傳御醫(yī),人全都死光了嗎??。∧銈兌级@了嗎?!我要御醫(yī)?。。?!……”
“我要滅你們九族……!!”
泠娉抱著晴朗,聲嘶力竭的喊著。但那些士兵就只是站在那里,任憑她怎么呼喊,怎么威脅。沒有一個人應(yīng)答。
人都是勢力動物,趨利避害是本性。
宮中現(xiàn)在的風(fēng)向,那些將領(lǐng)再清楚不過,沒有人會因為泠娉公主的威脅,會因為晴朗的重傷,而動惻隱之心。
“皇姐,他已經(jīng)死了……”
凌煜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泠娉的面前,聲音清冷的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guān)系的事情。
“我跟你拼了――”
泠娉說著,放下懷里的晴朗,紅著眼,朝著凌煜撲上去。
但她還未靠近,就被一群護(hù)衛(wèi)拉開,雙手反按在后背,讓她瞬間動彈不得。
“凌煜??!你這樣謀朝篡位,欺師滅祖,會不得好死的??!”
泠娉一邊用力掙扎,一邊大聲怒罵。
“皇姐,我想你是誤會了吧?對于我與凌曦二人,到底是誰來繼承皇位,父皇并沒有明說,他只是定下了個規(guī)則,讓我們倆公平競爭。在這場公平對決中,我贏了,這是所有人都目睹的事情,何來謀朝篡位?”
看著對面不斷掙扎的泠娉,凌煜說道。
“你當(dāng)不當(dāng)皇帝這跟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只是你既然都已經(jīng)贏了,成王敗寇,凌曦,你要殺要剮我不會多言,只是為何你連晴朗都不放過???!為何??!――”
一提起晴朗,泠娉聲嘶力竭,好像全身被抽空了力氣一般。
“他要殺我?!?br/>
凌煜冷冷的說道。
“你胡說??!”
泠娉掙扎著從護(hù)衛(wèi)手中逃開,跪在晴朗的旁邊,將他緊緊的抱在懷里。(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