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安的生日

    4月22日是安穎因的生日，她請了很多同學(xué)和朋友去她家玩，當(dāng)然也包括芥末。

    芥末害怕這一天，這一天會讓她想起一年前的那件事——很可怕的事，以及看到許多她不想看到的事。她希望她有充分的理由拒絕，但她沒有，在安穎因充滿期待的甚至帶著憂傷的眼神面前，她無法說出那些吹彈可破的借口，她不可以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安的邀請和好意，她們——是朋友。

    所以，她點頭答應(yīng)了。

    “我好高興，芥末！真的，我們已經(jīng)好久沒有一起玩了?！卑卜f因說，眼里流露出喜悅，還有淚光。

    這一刻，芥末對她感到了實實在在的抱歉。她有意疏遠(yuǎn)她和別人，但她、他們，仍然把她當(dāng)朋友對待，她再一次知道自己如何任性。

    “不好意思，我也想多玩一些，可是學(xué)習(xí)太忙了……”她吶吶地道，這真是一個很爛的好借口，隨手拈來即可成為最好的防具。

    “我知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會支持，不過你也要注意身體和休息，別累壞了。”安穎因微笑。

    “我會的，謝謝你……小穎。”

    4月22日晚上，芥末獨自一人來到了安穎因的家中。

    安穎因的家在靈東某住宅小區(qū)。芥末走得很慢，從小區(qū)門口到安穎因住的樓層，足足花了十多分鐘，又在門口站了好半天，才按響了門鈴。

    安穎因的家境相當(dāng)不錯，四室兩廳的大房子，布置得很溫馨。

    大廳里拼設(shè)的大餐臺上擺滿點心、水果和零食，一角是高檔的卡拉ok設(shè)備，另一個小廳可以播映大屏幕音像。來參加宴會的人不少，估計有三四十個人，莉莉、川子、秀男、涼雪、舍友都來了，以及班里的十幾個同學(xué)，還有好多人芥末不認(rèn)識。

    安的朋友越來越多了，芥末感慨，經(jīng)常在校園里看到她被眾人圍捧，不象自己身邊愈發(fā)冷清。她淡笑著跟安和認(rèn)識的人打招呼，把禮物交給安后就走到小廳里看錄像。

    小廳里只有兩個不認(rèn)識的人在閑聊，芥末沖他們點點頭，坐到角落里看影碟。

    晚點的時候，她聽到隔壁的大廳里起了一陣強烈的騷動，莉莉的聲音傳進來：“啊——紫洛亞，津澤，你們也來了！太好了！看看你們帶了什么禮物，嘩——好漂亮啊——”芥末心里一跳，不由抱緊了懷里的抱枕。

    外面的人好象都涌上去問長問短，連小廳里的兩個人都跑出去了。芥末一動不動地盯著大屏幕，屏幕上兩個很帥的好菜塢男星在槍戰(zhàn)，她竭力讓自己看得很投入。

    外廳隨著紫洛亞和津澤的到來而達(dá)到了一個**，小廳里只有她一個人。這樣真好，就她一個人。

    過了一會后，外面稍微安靜了些，安穎因招呼大家吃東西，一群人開始k起歌來，安穎因真的很開心呢。

    一個人輕腳走了進來，她感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他的每一步都象踩在她的心上，心臟隨著他的腳步一縮一張。芥末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眼睛緊緊盯著屏幕，一個帥哥快要被打死了。

    “芥末，看得這么入迷？”

    他微笑著向她打招呼，聲音還是那么清醇柔和，很好聽的、溫暖人心的聲音，無論何時何地，他總是這么從容儒雅，這世上可有令他失控和慌張的事情？

    她終于移開視線，似乎才意識到有人進來：“呵，不好意思，看得入迷了?！?br/>
    他在她旁邊坐下，讓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不出去唱歌？”

    芥末搖搖頭：“太吵了?！?br/>
    上帝保佑，還沒聊上兩句，就進來幾個人圍著他說話，把他拉出去了。

    芥末大大地呼出一口氣。他總是這樣，無論走到哪里都這么受歡迎，人緣極佳。幾分鐘后，有人跑進來叫她出去，安穎因要開始切蛋糕了。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大廳，在大家的協(xié)助和圍繞中，安把彩色小蠟燭插進蛋糕，點燃。燈熄了，《祝你生日快樂》的音樂響起，大家圍在桌子旁邊，拍著手齊唱：“祝你生日快樂……”

    那一張張青春的笑臉在一枝枝小蠟燭的映照下，被勾勒得那么迷離生動，安穎因的臉更顯得楚楚動人。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虔誠地許愿，長長的睫毛，酒窩若隱若現(xiàn)，那么的……誘人。

    芥末凝視著她的臉，心中百感交集。

    她再一次想起了去年的這個夜里，安是那么的絕望、悲傷，象枯萎的花朵令人心痛，深深地、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里。有多少個夜里，她因為再度夢見安的枯萎而驚醒，無法入眠，而現(xiàn)在，安是幸福的吧。

    世異時移，短暫而漫長的一年，世界倒了個，她和安換過來了。但，這也算是一種安慰吧，比起當(dāng)時兩個人的痛苦和無奈，現(xiàn)在至少還有一個人是快樂的，而另一個人也習(xí)慣了一個人。

    許完愿后，安穎因睜開眼睛，眼波流轉(zhuǎn)間，第一個凝視的人便是津澤。

    真是一對璧人呢，芥末想著，眼神不由自主地瞟過去，觸上一雙幽深溫柔的眼睛，心里猛然大跳，驚慌地把目光移開。

    在大家的哄笑聲中，安穎因細(xì)心地為每一個人分蛋糕。芥末拿到她那塊后，微笑著吃了兩口，趁著無人注意，悄悄走到廚房旁邊的小陽臺上。合上通往陽臺的門，將大廳的喧嘩關(guān)在外面，依著欄桿，凝視黑暗。

    這個陽臺用于堆放雜物，視野狹小，只看得到高樓的外墻，不會有人留意這個地方。她慢慢地咬著蛋糕，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該想什么。

    “芥末，你真會挑地方。”

    他推開門，握著一杯飲料走進來，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外面。

    為什么他總要在她的視線中出現(xiàn)？她都已經(jīng)躲到了這里。

    “是啊。”芥末聳聳肩，也微微地笑：“我一向都很懂得找地方?！?br/>
    “是哦。”他微笑：“我們……這樣碰面，有幾次了。”

    “好象是吧。”

    他輕輕轉(zhuǎn)動杯子，姿勢那么優(yōu)雅：“我們好象很久沒這樣說過話了。”

    “是，你在忙人的事，我在忙學(xué)習(xí)的事，大家都忙?！?br/>
    “你……近期都在忙學(xué)習(xí)？”

    芥末自嘲地道：“是啊，上學(xué)期期末考了個大鴨蛋，這學(xué)期不敢亂來了。”

    他凝視她：“壓力這么大嗎？有空一起去放松吧，比如……去靈湖？”

    芥末心里一陣狂跳，手上端的碟子差點摔下來，腦子里狂亂地想著怎么委婉拒絕，想不到……真的想不到，找借口本來是件很容易的事，為什么她現(xiàn)在卻是心里一片混亂？

    外面?zhèn)鱽硇β?，她轉(zhuǎn)移話題：“你不去陪……穎……安嗎？你在她旁邊，她會高興些。”

    他淡淡地笑：“我不喜歡太吵，大家都是朋友，跟誰在一起都會開心。”

    門被推開了，紫洛亞跑過來，看到他們就嚷：“喂喂，你們倆怎么躲在這里？我都快被吵死了。特別是津澤，你居然把我一個人扔下，太不夠意思了?！?br/>
    津澤笑笑：“難得看到你一次，女生們當(dāng)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br/>
    紫洛亞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非把我一起拉來，打的就是這主意?！?br/>
    芥末道：“津澤名草有主，女生們只好打你的主意了?！?br/>
    津澤沒說什么，只是喝飲料。紫洛亞掃了一眼津澤，再看看她，眼神有些深意：“不一定。你呢？何時名花有主？”

    她可以從這里跳下去嗎？芥末笑起來：“我不是名花，充其量也就是棵草。草，不需要有主?！?br/>
    紫洛亞搖搖頭：“小子，有機會就要好好抓住?！?br/>
    “是是是！有機會我一定抓住。”

    芥末不想和他們單獨呆在這樣一個小空間里，向大廳走去。大廳里，好多人擁著安在唱歌，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上網(wǎng)，她找個位置坐下，不言不語地只是吃東西。

    大隱隱于市，把自己丟進熱鬧的人群之中，氣息全被覆蓋了。在玩瘋了的人群中，根本不可能好好說話，這樣最好。

    后面的事情，芥末渾渾噩噩，腦袋就和這廳里的嘈雜一樣渾沌。大約11時，她留話給秀男，沒對安打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門外的世界是另一個世界，幽暗，安靜，沉默，她卻開始煩躁起來，心象一大團在風(fēng)中飛舞的亂麻，混著砂礫塵土，理不清，剪不斷，靜不下。

    她低著頭匆匆地走，心的亂與街的靜是兩個極端。每一個人都在今夜歡笑，有伴出入，只有她，心冷如冰，勉強做笑。

    “芥末！”一個人從后面快步跟上來，叫著她的名字。

    她加快腳步，裝作沒聽見。

    “芥末，你走得可真快，我送你回去?！彼芸熳叩剿磉?。

    他還是對人這么細(xì)心體貼，這種細(xì)心和體貼能殺死人。她放慢腳步，對他笑笑：“沒事，這么晚了，我家住得遠(yuǎn)，別太麻煩了。”

    她真的佩服自己能笑得出來，就象佩服他。

    “不行，這么晚了，不能讓女孩子一個人回去。”

    他伸手?jǐn)r住一輛的士，拉開車門：“上車吧。”

    芥末似乎感覺很冷地抱住肩膀，沒動，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忽然，她轉(zhuǎn)身就想跑，但津澤已經(jīng)伸手抓住她手腕，很有力。

    “進去！”他盯著她的眼睛，口氣不容反抗，眼神也很堅定。

    芥末帶著幾分怨恨地盯著他，為什么他們一個兩個都這樣？平時由得她任性胡鬧，可一旦認(rèn)真起來，一個眼神一個口氣就可以讓她不能違抗。

    她磨磨蹭蹭地坐進車?yán)?，津澤隨后進來，坐在她身邊。

    的士開動了。

    芥末看著前面，抵死不看他，努力不讓自己掉下淚。有人這么關(guān)心她，她應(yīng)該高興，可她卻只覺得悲傷。注定得不到的東西，我不想給自己任何一點喜歡或感興趣的機會——為什么她會在這個時候想起斯帝云、龍久一和身邊的他？

    津澤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憂郁，一路上也沉默不已。

    的士馳了半個多小時，來到朝陽路中段天橋，這不是下車的最佳地點，但津澤已經(jīng)叫停了車，拉著她的手下來。

    兩人站在天橋邊，看著人來車往。

    “我們逛逛吧?！彼f。

    芥末什么都沒說，任他拉著她的手，沿著街道慢慢地走。

    “我們?nèi)コ员苛馨?，前面有一家不錯的店，吃完了還可以去看看3d電影，這個時候去看一定會很刺激……”

    芥末忽然道：“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別再跟著我?！?br/>
    這種時候，他怎么還可以這么云淡風(fēng)輕地說出這樣的話？她真的要恨他了。

    “我送你到家門口。”

    “不用，走十分鐘就到了?！?br/>
    “這么晚了，不安全?！?br/>
    “從小，我都是一個人，長到現(xiàn)在也沒什么不安全。過去這樣，現(xiàn)在這樣，將來，也這樣?！?br/>
    津澤無語，好一會才輕聲道：“芥末，我只是……擔(dān)心你?！?br/>
    芥末猛然抬頭：“津澤，你現(xiàn)在要關(guān)心的，不是我。你的關(guān)心，我承受不起。真的很感謝你，再見?！?br/>
    “芥末，你聽我說……”

    芥末用力甩開他的手，快步向前跑去，跑得很快，很快就拉開了距離。

    津澤沉默一會，還是跟了上去，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直到她進了大院的門才離開。

    在城市的另一端，繁華已經(jīng)散盡，屋里已經(jīng)冷清，安穎因獨自站在陽臺上，憑欄遙望這城市的夜色，藍(lán)黑色的天空，只有幾點黯淡的星光。

    今天晚上來了很多人，眾星捧月似地圍著她，可是，為什么她覺得如此孤單？

    很多人都說她越來越美，越來越獨立，舞也跳得越來越好，圍繞在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可是，為什么她覺得越來越孤單？她越發(fā)懷念以前和芥末、龍久一起的日子，芥末、龍是否也經(jīng)常懷念那段時光？

    她幾乎擁有眾人欽慕的一切，良好的家境，出眾的容貌，溫柔的性情，大眾的歡迎，可是，為什么她想要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得到？

    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成長嗎？

    她曾經(jīng)看到過一個很可怕的說法——成長就是快樂不斷減少的過程。

    是這樣嗎？難道她們這樣就是在成長嗎？

    已經(jīng)過了深夜12點，芥末仍然在看書——在通宵教室看，前面是一堆堆的資料和筆記。

    安的生日過后，她開始去通宵教室，恨不得把自己的血和命全都透支掉。在疲累得撐不住時，她就凝視自己的左手手腕，甲骨片下的“no.1”是那么清晰，紅色的，刻在肌膚上，象血。

    她已經(jīng)正式向武術(shù)協(xié)會遞交了退隊申請，以后凡是可以不參加的活動她都不再參加。除了學(xué)習(xí)，她什么都不再想，不再關(guān)心。

    她一定要記住，她的目標(biāo)只有一個——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