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彬帶著秦曦走了,張葵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單間里。
她坐在單薄的木板床上,低著頭看著自己交叉在雙腿之間的手。
忽然,她仰著頭看著灰色的天花板,咧開嘴笑了。
“那個傻子……”她輕聲道。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葵也是單獨被林月月帶著去食堂的,食堂的打飯的女犯人一見到她,就諂媚地給張葵舀了一大勺香菇燉雞。
黃艷艷的雞肉和深棕色的香菇散發(fā)著陣陣濃郁的香氣,讓人胃口大開。
張葵落座之后,其他獄警才帶著犯人進來打飯。
她毫不在意地吃著自己的飯,才不管旁人異樣的眼光。
她跟這些罪犯本就不同。
這時,一股香味從她身后傳來,她下意識地就回過了頭,看著那背影都寫滿了惡毒的女人。
曾意林一頭黑色的頭發(fā)已經剪成了齊耳短發(fā),光看背影也知道她的精神狀態(tài)不怎么好。
張葵握著鐵勺子的手,氣得忍不住發(fā)起抖來。
她閉上眼睛,額角青筋暴起,在心里勸著自己:不能殺她,不能殺她......
林月月看見張葵的異常,拿著警棍上前,敲了敲桌面提醒她安生吃飯。
張葵睜開眼睛,那迷人的鳶尾花香,咀嚼食物的聲音,無一不在刺激著她的腦部神經。
為什么她還能心安理得的吃飯?
在監(jiān)獄這種地方還能拿到香水這種東西?
張葵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就憑著她天之驕女的身份嗎?
可張葵不知道,曾意林已經被曾家舍棄了,是躺在醫(yī)院里的曾世霸替她安排的這一切。
曾世霸雖然對其他女孩子狠心,但對曾意林可謂是好到了極致,就算她因為長相而疏遠自己,他也一直把她當成妹妹,哪怕后來曾意林出事,行事齷齪骯臟的曾世霸,也是唯一一個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張葵端起自己吃了一半的餐盤起身。
林月月以為她胃口不好,見她吃完,她也一臉嚴肅地跟上了張葵的腳步。
張葵端著餐盤,毫無異常地走著,突然,銀色的餐盤轉至右手單獨端著。
“啪嗒”一聲,從右手跌落至曾意林的餐盤上。
曾意林還沒吃完的餐食和張葵的剩飯混在一起,還有些濺在了桌上和曾意林干干凈凈的暗藍色監(jiān)獄服上。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一臉無措地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弄臟的胸口,卸掉美甲片的手指緊握著垂在圓凳下。
張葵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忍著怒火的曾意林。
她微微咬著嘴巴,很是抱歉地說道:“哎呀,真是對不起,打翻了你的飯碗兒了?!?br/>
眨巴眨巴眼睛的時候,那烏黑硬卷的睫毛呀,就像盛開的蒲桃花似的。
曾意林聽見她的話,有怒不敢發(fā),只能抬起頭,晃了一眼張葵,說道:“沒事?!?br/>
張葵見她不記得自己的樣子,干脆就坐到了她的對面,陰陽怪氣地笑著說道:“你吃飽了嗎?我?guī)湍阍俅蛞环輧喊???br/>
曾意林不想跟這里的人有過多交流,只想她趕緊走,于是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哦,算了吧,我吃飽了的。”
張葵看著她嫌棄自己的模樣,壓低身子,朝她的方向靠近著,低聲說道:“你居然還吃得下飯啊,大小姐?!?br/>
曾意林驚訝地抬起頭盯著她,她不記得自己跟監(jiān)獄里面的人有什么交集。
她也刻意壓低了聲音,看著對面長相干練小巧的女人,問道:“你是?”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這腦子是真不是拿來記東西的!”張葵眼神瞟向一旁監(jiān)視著她的林月月,嘴上不忘嘲諷著曾意林。
曾意林皺著黑色細長的濃眉,嚴肅地質問道:“你究竟是誰?”
穿上囚服的她,自身的黑暗氣質也難以掩蓋,慘白的皮膚配上黑黑的眼珠子,就像是剪了短發(fā)的富江一樣。
張葵勾唇一下,低著頭,嘴唇蠕動,輕聲說道:“我代秦曦向你問好。”
聽見這個名字,曾意林激動地拍桌而起,瞪眼怒視著張葵,吼叫道:“又是她,又是她!”
她伸出雙手掃開桌面上的餐盤,盤子乒乒乓乓落在了地上,響亮的聲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張葵看著她發(fā)瘋的樣子,憤怒地撲了過去,把她按在了地上,伸出沒有留長指甲的十指在她的臉上掐著。
曾意林也不含糊一邊叫一邊反擊。
“啊——啊——”
廝打著的兩人,被其他看熱鬧的囚犯圍了起來。畢竟在這枯燥無味的地方,看別人打架也可以當成是一種調劑。
獄警們被囚犯們擋在了人肉圍墻外,她們拿著警棍無情地敲打在女人們的身上,以求殺出一條血路沖進去。
“打死她!打死她!”
旁人看熱鬧不怕事大地喊著,一邊喊一邊就有同伴被女警們打趴下。
林月月終于從一堵堵肉強里擠了出來,她一棍子打在了曾意林的背上:“0891!0987!我命令你們立即分開!”
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的兩人,互相廝打在一起,根本不把她的話放進耳朵里。
曾意林手上纏了繃帶,是固定剝離的甲片的,所以她只能花七分的力氣在防御上,三分在攻擊上。
“嗶嗶——”有獄警實在是受不了了,便吹著口哨叫來了更多同伴。
在食堂外執(zhí)勤的人聽見哨聲,帶著一批人馬沖了進來,看著食堂里眾人扎堆的地方,三三兩兩直接沖上前把多余的人趕回了牢房。
林月月看著揪著彼此頭發(fā)的兩個女人,那頭皮都快扯掉了,無奈地吼道:“0891!住手!”
張葵小小的身子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小手往自己身后摸索著,抄起鐵餐盤往曾意林頭上猛砸。
林月月顧不上其他,上前拉住張葵的手,低聲警告道:“張葵!張葵你是不想出去了?!”
曾意林被張葵敲破了腦袋,一道蜿蜒的血跡在她臉上蔓延,就像是在臉上盛開了一朵鮮艷的血玫瑰。
張葵揪著她的領子,淚水嘩嘩流了出來,大聲哭喊道:“你的心里是住著惡魔嗎?”
曾意林知道她是在問秦曦的事,發(fā)絲凌亂,癲狂地笑著說道:“我是為了救她啊!是為了成全她和陸凱文!”
一句話把自己說的是那么無辜,話里話外無一不在表明:我都是為了別人好呀,我怎么會有私心呢?
張葵不知道哪里來的蠻力,愣是兩個女警拉著她都沒把她拉開。
她看著眼前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氣得頭腦發(fā)昏,掐著她的脖子罵道:“她不需要你救!她和鄭彬在一起很開心很快樂,你這個毒婦為什么要害死她腹中的孩子?!為什么?”
攔著張葵的獄警聽見兩人的對話,不約而同地松開了鉗制著兩人的手。
連周圍還沒走完的女犯人和女警們聽見了張葵的話之后,看向曾意林的眼神里都帶了一絲顯而易見的鄙夷。
殺害未出生的嬰兒,在這里,是遭人唾棄的,這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多喪心病狂才干的出來的事呀。
張葵沒了約束,便肆無忌憚地掄起拳頭往曾意林的肚子砸去,可在身高上有著不可避免的劣勢,她就用上了牙,咬在曾意林的臉上、胸口上、肩膀上,其中臉上咬的最嚴重,血都流出來了。
曾意林額頭上的血和臉頰上的血合二為一,一張慘白的小臉看起來駭人的很。
張葵猛地用力一推,把嬌生慣養(yǎng)的曾意林推倒在地,她毫不猶豫地騎在曾意林的身上,抄起雙手啪啪在她臉上狂扇。
她怒不可遏看著曾意林高腫的雙頰,大聲喊道:“讓你欺負她!讓你再欺負她!你這個嬌生慣養(yǎng)的毒婦!”
“啊——”曾意林痛得驚聲尖叫,腦子都被她打懵了。
她被咬的渾身都痛,根本就無力去反抗,平日里這些事都是秦子儀替自己做的,她只要挽著手在一旁看著就好,所以她的戰(zhàn)斗力遠不如矮小精悍的張葵。
張葵掄起拳頭,往曾意林的臉上招呼著。
獄警們一臉冷漠地看著這一“慘無人道”的場景。她們都知道張葵背后有人,也不敢管她,想著等張葵氣消了就好了。
林月月卻站了出來,蹲在地上扣著張葵的肩膀警告道:“這里是監(jiān)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想想鄭夫人,別給她惹是生非!”
林月月的話,讓張葵停下了掐曾意林脖子的動作。
那個小麥色皮膚的女人,一臉恍惚地從曾意林身上翻了下來,癱坐在地,眼皮不斷往下沉,儼然是打她用光了自己的力氣。
林月月看著周圍已經走光了的犯人,對上自己同伴的一雙雙眼睛,很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張葵、曾意林兩人這邊剛散,秦子儀就申請了探監(jiān)。
獄警沒辦法,簡單地給她梳洗了一番,便押著她去了探監(jiān)室。
秦子儀看著還沒緩過勁來的曾意林,一臉都是繃帶地搖頭呢喃著,看起來可憐極了。
她披頭散發(fā)、神神叨叨的樣子,讓秦子儀激動地站起身來問道:“意林,你怎么了?”
“意林,你看看我呀,我是子儀,你怎么了?!”
見曾意林傻癡癡的,她便扭頭兇狠地看著一旁的女警吼道:“那個人!她是怎么了?!我要告你們監(jiān)獄!我要告你們監(jiān)獄!”
獄警看了一眼眼前這個滿臉人工感的黃毛丫頭,翻了個白眼,不屑地說道:“罪犯講什么人權,呸!”
秦子儀被氣得面紅耳赤,極其沒禮貌地嚷嚷道:“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這位小姐,請你放尊重點!”獄警握著棍子看著她,警告道。
她氣得抬起椅子砸向玻璃,獄警才不給她面子,捏住曾意林的手臂就帶走了她,中斷了此次探視。